定　軍　山　（十九）

﹒不　光﹒

（ ６ ３ ）

　 　 除 了 部 隊 文 工 團 外 ， 春 節 前 也 是 孟 仲 民 最 忙 碌 的 時 候 。 擁 軍 優 屬 、 擁 政 愛 民 活 動 ， 除 了 相 互 之 間 台 上 的 慰 問 演 出 外 ， 具 體 工 作 也 要 落 在 實 處 。 特 別 是 象 老 孟 這 樣 的 工 作 性 質 ， 平 時 就 同 地 方 上 同 志 聯 系 廣 泛 ， 節 日 期 間 更 要 加 強 來 往 。

　 　 這 邊 ， 孟 仲 民 把 剛 剛 托 戰 友 弄 到 的 天 山 雪 蓮 給 劉 縣 委 送 去 。 孟 仲 民 從 李 方 成 那 里 知 道 劉 縣 委 有 關 節 炎 和 慢 性 支 氣 管 炎 哮 喘 ， 他 一 直 記 著 。 民 間 驗 方 說 天 山 雪 蓮 對 治 療 這 種 病 有 奇 效 ， 但 是 天 山 雪 蓮 又 是 非 常 的 稀 少 難 覓 。 孟 仲 民 千 方 百 計 找 人 、 想 方 設 法 地 終 于 搞 到 了 。 劉 縣 委 在 這 里 是 活 神 仙 ， 把 劉 縣 委 給 伺 候 好 了 比 什 么 都 管 用 。 否 則 ， 劉 縣 委 犯 起 倔 來 ， 想 辦 什 么 事 都 不 成 。

　 　 那 邊 ， 劉 縣 委 把 試 驗 田 大 棚 里 種 的 各 類 新 鮮 蔬 菜 給 部 隊 送 一 些 去 。 盡 管 上 面 總 號 召 “ 以 糧 為 綱 ” ， 可 劉 縣 委 的 手 下 總 是 有 這 么 一 大 片 “ 全 面 發 展 ” 。 而 且 大 棚 里 的 試 驗 田 也 是 按 照 毛 主 席 的 “ 農 業 八 字 憲 法 ” 耕 種 。

　 　 這 邊 ， 孟 仲 民 把 剛 到 的 好 木 料 批 了 几 方 給 黃 主 任 的 供 銷 社 。 這 事 ， 老 孟 早 就 答 應 過 老 黃 ， 只 是 前 一 陣 撥 來 的 料 都 不 甚 令 人 滿 意 ， 淨 是 東 北 紅 松 。 終 于 ， 他 等 來 了 一 批 從 南 邊 來 的 木 料 。 轉 運 站 的 老 郭 形 容 說 是 原 始 森 林 里 伐 來 的 ， 就 跟 那 個 “ 小 象 版 納 ” 電 影 里 的 樹 那 么 粗 。 沒 費 多 大 事 ， 孟 仲 民 就 把 這 批 木 料 替 營 建 項 目 爭 了 下 來 。

　 　 那 邊 ， 黃 主 任 給 部 隊 支 援 來 了 一 批 上 好 的 肉 類 蔬 菜 土 特 產 。 院 子 里 的 供 應 和 伙 食 比 往 年 都 好 。

　 　 … …

　 　 今 年 ， 這 擁 軍 優 屬 、 擁 政 愛 民 活 動 既 轟 轟 烈 烈 ， 又 扎 扎 實 實 地 順 利 進 行 著 。 孟 仲 民 對 自 己 的 工 作 也 感 到 很 滿 意 。 他 在 地 方 上 工 作 了 這 些 年 ， 這 些 事 情 對 他 來 說 非 常 得 心 應 手 。 然 而 ， 盡 管 這 些 工 作 涉 及 的 面 很 窄 ， 他 還 是 聽 到 一 點 關 于 自 己 的 風 言 風 語 。 有 些 一 直 在 部 隊 上 工 作 的 同 志 對 他 這 種 處 理 與 地 方 關 系 的 方 式 有 些 看 法 。 這 種 老 百 姓 似 的 工 作 方 式 在 他 們 眼 里 是 非 常 不 正 統 的 ， 甚 至 是 不 正 確 的 。

　 　 以 前 孟 仲 民 也 這 樣 認 為 ， 地 方 上 就 應 該 象 解 放 戰 爭 期 間 推 小 車 支 前 那 樣 毫 無 保 留 地 支 援 部 隊 。 經 過 三 支 兩 軍 工 作 ， 他 的 看 法 變 了 。 現 在 ， 他 愿 意 并 能 夠 從 地 方 同 志 的 角 度 上 考 慮 問 題 。

　 　 現 在 對 他 工 作 方 式 有 看 法 的 一 些 干 部 ， 同 時 又 享 受 著 他 這 種 工 作 方 式 給 大 家 帶 來 的 生 活 上 的 便 利 。 盡 管 如 此 ， 孟 仲 民 對 這 些 對 他 不 利 的 反 映 還 是 很 在 意 。 畢 竟 ， 有 些 領 導 的 原 則 性 是 很 強 的 。 他 不 希 望 這 些 不 利 的 反 映 對 他 的 工 作 產 生 負 面 的 影 響 。

　 　 也 就 在 這 時 ， 他 接 到 了 王 淵 林 的 電 話 。

（ ６ ４ ）

　 　 拿 起 電 話 ， 剛 聽 出 是 王 淵 林 打 來 的 ， 孟 仲 民 的 心 里 咯 □ 了 一 下 。 他 嘀 咕 著 是 不 是 那 些 反 映 傳 到 了 王 淵 林 的 耳 朵 里 去 了 。 如 果 是 這 樣 ， 這 小 廣 播 速 度 也 太 快 了 。 對 王 淵 林 ， 他 認 為 自 己 還 是 了 解 的 。 王 總 指 揮 屬 于 原 則 性 強 的 領 導 ， 從 他 讓 孩 子 自 己 坐 長 途 汽 車 進 山 就 能 表 現 出 來 。 但 王 總 指 揮 又 不 是 教 條 的 領 導 ， 這 從 他 几 個 月 來 的 工 作 也 體 現 出 來 。 王 總 指 揮 能 夠 根 據 具 體 的 不 同 情 況 采 取 不 同 的 對 策 。 這 種 工 作 方 式 看 起 來 似 乎 同 他 的 原 則 性 強 相 矛 盾 ， 其 實 并 不 是 。 王 總 指 揮 采 取 的 不 同 對 策 又 是 圍 繞 著 某 個 原 則 。 而 這 個 原 則 孟 仲 民 現 在 并 不 清 楚 具 體 是 什 么 。

　 　 說 了 几 句 話 后 ， 孟 仲 民 就 認 為 自 己 的 顧 慮 是 多 余 的 。 王 淵 林 似 乎 并 不 知 道 那 些 傳 言 、 反 映 ， 也 沒 有 任 何 要 指 導 或 干 預 他 工 作 的 意 思 。 王 總 指 揮 來 電 話 的 目 的 不 是 很 明 確 。

　 　 “ 老 孟 ， 你 知 道 嗎 ， 現 在 部 隊 上 四 川 籍 老 戰 士 居 多 。 這 些 老 戰 士 又 都 是 夠 探 家 標 准 的 。 ” 電 話 里 ， 王 淵 林 象 嘮 家 常 似 說 著 。

　 　 說 實 話 ， 孟 仲 民 對 戰 士 的 籍 貫 組 合 并 不 特 別 注 意 。 平 時 他 接 觸 的 戰 士 里 面 ， 各 個 省 份 好 象 的 都 有 一 些 。 經 王 淵 林 一 提 ， 他 似 乎 覺 得 也 是 ， 四 川 老 兵 挺 多 的 。

　 　 “ 啊 ， 好 象 確 實 是 這 樣 。 ” 孟 仲 民 隨 口 附 和 的 。

　 　 孟 仲 民 只 是 憑 印 象 。 而 王 淵 林 的 結 論 確 是 經 過 仔 細 的 調 查 研 究 的 。 造 成 這 樣 戰 士 比 例 的 原 因 有 ： 第 一 ， 部 隊 每 年 征 兵 面 向 的 那 些 省 份 是 不 同 的 。 而 今 年 正 巧 是 三 年 前 征 的 大 批 四 川 籍 戰 士 夠 探 家 條 件 。 第 二 ， 四 川 戰 士 肯 吃 苦 耐 勞 ， 留 下 來 的 老 戰 士 里 四 川 兵 的 比 例 高 。 另 外 ， 四 川 人 口 多 ， 征 兵 也 自 然 多 。

　 　 “ 有 些 老 兵 不 能 回 家 ， 留 在 部 隊 過 年 ， 我 們 應 該 讓 他 們 感 到 有 家 鄉 的 感 覺 。 ” 王 淵 林 依 然 平 平 穩 穩 地 講 著 。 這 正 是 他 多 少 天 來 一 直 在 想 著 的 問 題 。 盡 管 他 心 里 焦 急 ， 但 語 氣 依 然 平 靜 。

　 　 “ 是 啊 。 ” 孟 仲 民 也 深 有 同 感 。 他 也 一 直 為 王 淵 林 的 “ 解 酒 令 ” 捏 著 一 把 汗 。

　 　 “ 老 孟 ， 每 年 的 慰 問 演 出 你 看 嗎 ？ ” 王 淵 林 似 乎 要 聽 孟 仲 民 多 說 几 句 。

　 　 “ 噢 ， 看 ， 看 ！ 特 別 是 在 地 方 上 支 左 時 候 ， 安 排 得 滿 滿 的 。 每 一 個 都 要 去 ， 演 出 后 還 要 上 台 合 影 留 念 。 每 年 演 的 都 差 不 多 。 ” 孟 仲 民 并 不 知 道 王 淵 林 問 這 些 干 什 么 。 他 講 著 過 去 的 那 些 慰 問 演 出 。

　 　 王 淵 林 問 的 這 個 也 是 大 有 原 因 的 。 那 天 ， 王 明 威 興 高 采 烈 地 從 禮 堂 看 完 排 練 。 回 到 了 家 他 把 有 意 思 的 場 面 向 父 親 說 了 一 遍 。 他 特 別 強 調 了 林 勉 能 一 字 不 差 ， 一 調 不 走 的 將 “ 二 人 傳 ” 唱 完 的 奇 跡 。 聽 到 那 里 ， 王 淵 林 心 中 猛 然 一 震 。 一 個 孩 子 ， 年 年 看 同 樣 的 節 目 看 得 都 能 背 下 來 了 。 那 戰 士 呢 ？ 春 節 的 慰 問 演 出 對 他 們 的 思 家 之 情 又 能 有 多 大 的 安 慰 ？

　 　 “ 是 ， 新 兵 第 一 年 看 看 新 鮮 ， 第 二 年 溫 習 一 遍 ， 第 三 年 還 有 什 么 看 頭 ？ ” 王 淵 林 加 快 了 講 話 的 速 度 。 “ 而 且 ， 演 出 的 又 是 他 們 聽 不 懂 的 劇 。 ”

　 　 王 淵 林 說 的 這 些 也 是 經 過 了 調 查 研 究 ， 有 所 針 對 性 的 。 他 曾 經 詢 問 過 一 些 戰 士 的 意 見 。 外 地 戰 士 們 對 地 區 秦 腔 團 和 縣 秦 腔 團 巡 回 慰 問 演 的 秦 腔 實 在 不 能 欣 賞 。 以 至 于 戰 士 里 流 傳 著 笑 話 說 “ 秦 腔 治 感 冒 ” 。 原 因 是 秦 腔 調 門 冷 不 丁 地 一 拉 起 來 ， 讓 聽 眾 出 一 身 汗 ， 感 冒 也 省 得 讓 炊 事 員 熬 姜 湯 喝 了 發 汗 。

　 　 “ 老 孟 ， 你 在 地 方 上 的 聯 系 廣 。 你 覺 著 能 不 能 聯 系 一 個 四 川 的 劇 團 ， 來 給 咱 們 部 隊 慰 問 演 出 。 四 川 的 老 兵 看 了 家 鄉 的 戲 ， 也 就 有 家 鄉 的 感 覺 。 外 地 的 戰 士 也 看 點 個 新 鮮 。 ” 王 淵 林 終 于 說 明 了 打 這 個 電 話 的 目 的 。

　 　 這 也 是 王 淵 林 沒 有 辦 法 的 辦 法 了 。 在 此 之 前 ， 他 曾 經 向 政 治 部 查 問 過 今 年 的 慰 問 演 出 安 排 。 結 果 同 往 年 一 樣 ， 還 是 本 地 的 地 方 戲 劇 團 來 演 。 為 此 ， 他 詢 問 了 聯 系 一 個 四 川 的 劇 團 來 部 隊 演 出 的 可 能 性 。 負 責 這 項 工 作 的 干 部 陳 述 了 困 難 。 聯 系 四 川 的 文 藝 團 體 來 演 出 屬 于 跨 省 的 慰 問 活 動 。 而 擁 軍 優 屬 、 擁 政 愛 民 各 自 的 對 象 都 應 該 是 當 地 的 駐 軍 和 政 府 。 跨 省 慰 問 ， 本 師 沒 有 過 先 例 。 如 果 真 要 聯 系 ， 公 函 需 通 過 上 級 有 關 部 門 商 轉 四 川 省 。 這 樣 一 個 周 期 下 來 ， 即 使 聯 系 上 了 ， 也 肯 定 趕 不 上 今 年 的 春 節 了 。 聽 完 這 些 困 難 ， 王 淵 林 沒 有 繼 續 把 這 種 可 能 性 探 討 下 去 。 他 已 經 知 道 了 ， 即 使 可 能 ， 這 也 是 一 個 漫 長 的 過 程 ， 解 決 不 了 他 目 前 的 問 題 。 坐 著 想 了 一 會 兒 後 ， 他 才 撥 通 了 挂 給 孟 仲 民 的 電 話 。

　 　 聽 到 這 些 話 ， 孟 仲 民 心 里 的 一 塊 石 頭 才 落 了 地 。 王 淵 林 希 望 他 用 他 在 地 方 上 的 關 系 給 部 隊 聯 系 一 個 四 川 的 劇 團 來 慰 問 演 出 。 讓 孟 仲 民 更 踏 實 的 是 ， 這 件 事 本 身 就 顯 示 了 王 淵 林 對 自 己 的 這 種 同 地 方 上 維 持 關 系 的 工 作 方 式 的 肯 定 。

　 　 孟 仲 民 在 電 話 上 滿 口 答 應 下 來 。 他 沒 有 說 任 何 困 難 ， 只 是 說 要 盡 自 己 最 大 地 努 力 來 完 成 。

　 　 但 是 ， 到 目 前 為 止 ， 他 是 一 點 頭 緒 都 沒 有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