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個 見 到 的 ， 是 數 年 前 的 哲 學 老 師 。 此 人 早 年 兼 得 薩 特 和 萊 維 納 斯 兩 家 真 傳 ， 還 跟 海 德 格 爾 有 過 來 往 ， 也 就 對 先 秦 學 說 略 知 一 二 ， 可 謂 學 貫 西 中 。

　 　 “ 大 師 ， 您 看 … … ” ， 我 把 屁 塞 連 到 他 電 話 線 上 ， 接 通 了 《 國 風 》 。

　 　 “ 啊 … ” 大 師 看 著 屁 塞 ， 一 邊 搖 頭 ： “ 作 者 無 疑 也 是 一 位 哲 學 家 。 他 巧 妙 地 提 出 了 ‘ 在 ’ 的 問 題 … ”

　 　 “ 嗯 … ， 這 我 倒 沒 想 過 … ”

　 　 “ 看 看 第 四 條 ： I believe God and trust people─ ─ 什 么 是 上 帝 的 本 質 ？ 別 忘 了 希 伯 萊 語 里 ‘ 耶 和 華 ’ 的 本 意 就 是 ‘ 在 ’ 。 所 以 ， 作 者 給 出 的 第 四 個 選 擇 ， 實 際 上 是 一 個 深 刻 的 本 體 論 問 題 ， 相 信 不 相 信 ‘ 在 ’ 的 問 題 。 ”

　 　 “ 那 上 帝 之 后 為 什 么 還 要 有 ‘ people’ ？ ‘ 別 人 ’ 也 象 上 帝 一 樣 ‘ 在 ’ ？ ”

　 　 “ 當 年 不 是 給 你 們 講 過 萊 維 納 斯 么 ？ 他 不 是 說 過 首 先 要 有 了 ‘ 他 人 ’ ， 才 能 定 義 我 的 ‘ 在 ’ ？ 而 作 為 ‘ 他 人 ’ 第 三 種 意 義 的 神 ， 是 被 排 處 在 ‘ 他 人 ’ 之 外 的 。 ” 大 師 又 搖 起 頭 來 ， “ 回 去 再 讀 讀 《 時 間 與 他 人 》 罷 。 ” 　 　

　 　 我 用 鼠 標 在 第 四 條 上 打 了 一 下 ， 屁 塞 嘀 咕 片 刻 ， 熒 光 屏 上 出 現 了 淺 藍 色 背 景 ， 前 面 一 行 大 字 ： connecting to God...。

　 　 “ 想 想 看 ， 為 什 么 不 是 connecting to people？ ”

　 　 “ 蠢 俠 忘 了 … ” ， 我 吃 不 太 准 地 回 答 。

　 　 “ 錯 了 。 ” 大 師 不 再 搖 頭 ， “ 這 里 作 者 已 經 轉 向 薩 特 主 義 ： 藍 色 的 天 堂 里 絕 不 可 能 有 ‘ 他 人 ’ ， 因 為 ‘ 他 人 就 是 地 獄 ’ 。 還 有 ， 你 看 這 扑 朔 迷 離 的 connecting結 果 ， 不 正 是 海 德 格 爾 迷 霧 籠 罩 下 的 ‘ 在 ’ 的 深 淵 的 生 動 寫 照 ？ 從 這 個 意 義 上 ， 藍 色 的 天 幕 恰 恰 對 應 著 海 德 格 爾 的 理 想 之 境 ─ ─ 古 希 臘 太 陽 照 耀 下 的 空 曠 的 世 界 … 。 啊 ， 這 太 極 圖 為 什 么 反 轉 ？ … 。 ”

　 　 從 哲 學 家 那 里 出 來 ， 就 找 到 了 當 年 的 結 構 ／ 語 言 ／ 人 類 學 老 師 。 此 人 系 列 維 ─ 施 特 勞 斯 得 意 傳 人 ， 雅 格 布 森 門 下 食 客 ， 曾 與 富 柯 和 德 里 達 三 足 鼎 立 。

　 　 “ 作 品 的 全 部 意 義 ， 都 在 這 五 行 字 里 了 。 ” 大 師 指 著 屁 塞 上 蠢 俠 給 出 的 五 種 選 擇 。

　 　 “ 這 么 簡 單 ？ … ”

　 　 “ 這 實 際 上 是 五 句 巫 師 咒 語 。 “ 我 ” 、 “ 我 ” 、 “ 我 ” 、 … ， 正 是 摩 西 十 戒 中 “ 你 ” 、 “ 你 ” 、 “ 你 ” 、 … 的 對 稱 結 構 。 并 且 ， 前 者 是 肯 定 式 ， 后 者 是 否 定 式 。 ”

　 　 “ 原 來 如 此 … ”

　 　 “ 這 五 句 咒 語 含 有 兩 種 實 體 ： 第 一 句 和 第 二 句 中 人 的 實 體 （ myself和 majority） 和 第 四 句 中 超 人 的 實 體 （ God） 。 另 兩 句 （ 第 三 和 第 五 ） 各 含 一 個 否 定 的 概 念 （ nothing和 None） 。 ”

　 　 “ … … ”

　 　 “ 這 種 屬 性 和 意 義 上 的 對 稱 ， 又 被 音 素 上 的 對 稱 加 以 強 調 ： 第 一 句 和 第 二 句 中 的 唇 音 （ [m]） 、 第 四 句 中 的 軟 □ 音 （ [g]） 和 第 三 第 五 句 中 的 舌 音 （ [n]） 。 ”

　 　 “ … … ”

　 　 “ 盡 管 超 人 的 實 體 到 第 四 句 才 出 現 ， 但 庄 嚴 深 厚 的 軟 □ 音 和 含 混 不 清 的 雙 唇 音 的 對 比 ， 也 就 確 定 了 “ 神 ” 對 人 的 統 治 地 位 。 這 五 句 咒 語 所 表 現 的 ， 也 就 是 部 落 酋 長 ／ 圖 騰 ／ 父 親 與 部 落 成 員 ／ 兒 子 之 間 的 血 緣 關 系 。 而 第 五 句 中 的 否 定 概 念 ， 很 可 能 就 是 部 落 的 某 種 行 為 禁 忌 ， 急 促 的 舌 音 無 非 來 自 對 違 禁 的 深 深 的 、 不 可 名 狀 的 恐 懼 。 ”

　 　 “ 那 … 禁 什 么 ？ ”

　 　 “ 大 概 是 族 內 通 婚 罷 … ”

　 　 “ 人 類 學 太 膚 淺 ， 連 神 ／ 圖 騰 就 是 吃 到 肚 子 里 的 父 親 ／ 酋 長 都 搞 不 懂 。 ” 心 理 分 析 學 老 師 對 我 先 去 見 結 構 ／ 語 言 ／ 人 類 學 老 師 大 不 以 為 然 。 此 人 早 年 投 師 拉 康 ， 后 來 自 成 體 系 。

　 　 “ 有 意 思 ， 有 意 思 ！ ” 他 盯 著 屁 塞 熒 光 屏 上 的 靜 物 （ still life） ， “ 當 年 拉 康 提 出 ‘ 鏡 子 階 段 ’ ， 還 把 它 當 成 人 類 心 理 發 展 的 分 水 嶺 。 其 實 有 不 少 問 題 ， ‘ 鏡 子 階 段 ’ 都 解 釋 不 了 。 所 以 我 后 來 發 展 的 ‘ 瓶 子 階 段 ’ 理 論 ， 才 是 心 理 過 程 的 關 鍵 。 ”

　 　 “ 當 然 ， 當 然 … 。 ”

　 　 “ 象 這 靜 物 中 的 瓶 子 ， 其 實 是 一 個 能 指 。 知 道 什 么 是 所 指 嗎 ？ ”

　 　 “ 好 象 … 弗 洛 伊 德 說 過 ， 瓶 子 指 是 女 性 生 殖 器 … 。 ”

　 　 “ 只 知 其 一 ， 不 知 其 二 。 ” 大 師 臉 上 露 出 寬 容 的 微 笑 ： “ 女 性 生 殖 器 也 是 能 指 ， 可 以 指 母 親 或 者 別 的 女 性 ， 這 也 正 是 ‘ 瓶 子 階 段 ’ 意 義 所 在 。 而 這 幅 靜 物 ， 恰 恰 是 ‘ 瓶 子 階 段 ’ 的 能 指 。 ”

　 　 “ 瓶 子 階 段 ， 欲 望 對 象 從 母 親 轉 向 其 他 女 性 ， 也 就 是 說 ， 從 一 種 瓶 子 轉 向 另 一 種 瓶 子 。 ” 大 師 接 著 說 ， “ 這 一 轉 變 的 外 界 條 件 ， 就 是 閹 割 。 那 么 閹 割 者 是 誰 呢 ？ ”

　 　 “ 父 親 ？ ”

　 　 “ 對 了 。 ” 大 師 點 頭 贊 許 ， “ 你 看 ， Micheal Jackson頭 上 的 王 冠 ， 就 是 國 王 ／ 父 親 ／ 閹 割 者 的 能 指 。 Micheal Jackson自 己 由 黑 變 白 ， 就 是 閹 割 。 閹 割 之 后 ， 他 就 可 以 離 開 母 親 的 懷 抱 ， 在 欲 望 界 自 由 翱 翔 了 。 所 以 這 太 極 圖 ， 無 非 就 是 陰 陽 交 合 、 欲 望 實 現 的 符 號 。 ”

　 　 “ 那 為 還 在 轉 ？ 而 且 越 轉 越 多 ？ ”

　 　 “ 旋 轉 么 ， 不 妨 理 解 成 姿 勢 的 多 樣 性 ─ ─ Kama Soutra里 就 有 一 百 零 八 式 。 至 于 多 ， 你 們 中 國 不 是 有 《 陰 陽 大 樂 賦 》 么 ？ ‘ 多 ’ 才 能 ‘ 大 ’ ， 康 德 早 就 說 過 … 。 唉 ， 說 到 底 ， 一 切 都 是 欲 望 。 至 少 在 這 一 點 上 ， 拉 康 沒 錯 … ”

　 　 “ 下 星 期 我 有 一 個 seminar， 來 聽 聽 罷 。 ” 我 起 身 告 辭 時 他 說 。

　 　 “ 您 講 什 么 題 目 ？ ”

　 　 “ ‘ 屁 塞 ─ ─ 世 紀 末 的 手 淫 器 ’ ” 他 看 了 一 眼 我 手 里 的 屁 塞 ， “ 唉 ， 一 切 都 是 欲 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