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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透 “道 德” 和 “黨 爭” 的 迷 霧 （一） ── 克 林 頓 總 統 彈 劾 案
應當指出的是，上述觀點雖然流行一時，卻是極不准確的。實際上，克林 頓在瓊斯訴克林頓案（Ｊｏｎｅｓ ｖ Ｃｌｉｎｔｏｎ，１９９７）中向聯 邦大陪審團作偽証這一嚴重違法亂紀行為，才是他遭到國會彈劾的關鍵性原因 。從嚴格的法律角度看，克林頓遭彈劾，一點兒也不冤。嚴懲偽証不僅是美國 憲政法治體制的基石，而且是整個美國政治制度賴以運作的基本原則之一。 回首往事，獨立檢察官費盡心機追查總統性丑聞，如此大動干戈究竟有何 必要？貴為國家元首，床帷性事卻被滿世界敞開了張揚，法律為何不保護國家 元首的隱私權？深陷彈劾困境，克林頓為何最終突出重圍、化險為夷？
與羅斯福、肯尼迪、布什這些世家出身、門第顯貴的總統不一樣，克林頓 出身貧寒，剛一生下來就是個遺腹子。他１９４６年８月１９日生于南方阿肯 色州，是第一位二戰之后出生的美國總統。在克林頓出生前三個月，生父布萊 德（Ｗｉｌｌｉａｍ Ｊｅｆｆｅｒｓｏｎ Ｂｌｙｔｈｅ）因車禍身亡，年 僅２８歲。克林頓當選總統后，經媒體追根溯源，發現克林頓生父與克林頓母 親結婚前，竟然已經結過三次婚，而且還有兩個孩子。得知內情后，克林頓母 親依然顧念舊情，堅稱這個風流成性而且不負責任的首任丈夫乃是她今生至愛。 克林頓母親是個護士，一生坎坷不平，多災多難，先后結過四次婚。克林 頓四歲時，因生計所迫，寡母與第二任丈夫、汽車推銷商羅杰﹒克林頓（Ｒｏ ｇｅｒ Ｃｌｉｎｔｏｎ）結婚。繼父對小克林頓尚好，但他是個酗酒成性和 酒后有暴力傾向的人。在回憶錄中，克林頓三次記載了繼父對母親施暴的情景 ，一次開槍恐嚇，一次剪刀威脅，一次拳打腳踢。因家庭暴力，母親與繼父一 度離婚，后又復婚。克林頓在回憶錄中披露，他從來就不知道什么是穩定的婚 姻，而繼父酗酒和家庭暴力則使他形成了雙重人格。在大庭廣眾面前，他總是 表現得很合群，一副輕松樂觀的樣子﹔在私下場合，困惑和軟弱又總是與他相 隨。這一童年經歷，很可能對克林頓今后的婚姻生活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家庭生活中的陰影，并未扼殺小克林頓出人頭地的雄心壯志。他自幼聰穎 好學，在學校各項活動中立爭上游，曾當選年級學生會主席。１９５６年，克 林頓１０歲時，母親省吃儉用，家里首次買了一台電視機。信不信由你，最使 小克林頓沉醉的節目不是迪斯尼公司的動畫片，而是當年的共和黨和民主黨全 國大會。看來，從政似乎是克林頓與生俱來的本能。 １９６３年，因品學兼優，克林頓入選阿肯色州“全國青少年”代表，參 加夏令營來到首都華盛頓特區，前往國會兩院和白宮參觀。在參議院，他與著 名阿肯色州參議員、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富布賴特（Ｗｉｌｌｉａｍ Ｆｕ ｌｂｒｉｇｈｔ）共進午餐﹔在白宮，他受到肯尼迪總統親切接見，并與總統 合影留念。這一特殊的機遇，使年僅１７歲的克林頓深受鼓舞。他母親回憶說 ：“他從華盛頓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同肯尼迪總統的照片給我看，我從 未見他如此激動過。從他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決意以肯尼迪為榜樣，從事 政治活動。” 高中畢業后，克林頓考入地處首都的喬治城大學就讀，主修國際關系。喬 治城大學是美國研究國際問題的名牌學府，其外交學院堪稱美國外交官的搖籃 。美國外交界的一些大腕人物，如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富布賴特、卡特總統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熱津斯基、里根政府第一任國務卿黑格將軍、克林頓政府 第二任國務卿奧爾布萊特女士等都曾在此求學或任教。由于付不起昂貴的學費 ，克林頓從大學二年級開始半工辦讀，在富布賴特主持的參議院外交委員會帶 薪兼職。在美國憲政史上，富布賴特是為數不多的重量級參議員之一，他在創 立聯合國問題上居功厥偉。１９４６年，他又提出了一項對美國外交影響深遠 的法案，即設立促進國際學者交流的富布賴特計划。半個世紀以來，富布賴特 計划為全球６０多個國家成千上萬名學朮精英提供了赴美訪問和深造的資金， 其長遠影響難以估量。在參議院兼職期間，克林頓近水樓台，在前排幕后直接 觀摩國家最高權力部門運作的好戲和內幕，機遇難得，獲益匪淺。 １９６８年大學畢業后，在富布賴特極力推荐下，克林頓連闖筆試口試數 關，贏得了在英美兩國學朮界享譽甚高的羅茲獎學金。羅茲（Ｃｅｃｉｌ Ｒ ｈｏｄｅｓ，１８５３－１９０２）為英國冒險家，早年在南非開采鑽石，富 甲天下，名滿英倫，前英屬殖民地羅得西亞（即今已獨立的津巴布韋）即以此 公命名。他臨終前立下遺囑，設立特別獎學金，資助美國、德國和英屬殖民地 的杰出學生赴英國牛津大學深造。分配給美國的名額每年為３２人，競爭相當 激烈，榮獲此獎相當于得到一張進入社會精英階層的入場卷，得獎者通常被視 為國家未來的棟梁之材。克林頓的政治恩人富布賴特參議員，即為１９２８年 度羅茲獎學金得主。 美國憲政法治的根基源于歐洲，英國普通法傳統對美國社會影響尤深。赴 歐洲古老學府深造留學，几乎是每一個有志于學的美國學生的夢想。值得一提 的是，與美國的名牌大學不同，牛津大學實行導師制，注重因材施教，管理頗 為松散，沒有既定程序和統一標准。導師通常只推荐一些該讀的書籍和應寫的 論文，并未設置一堆必修課和開列長得可怕的必讀書目，甚至連美國大學常見 的課堂測驗和期中考試都沒有。學生能否成材，在很大程度上憑借個人天賦和 非凡努力。 牛津求學期間，因無學業壓力，克林頓的日子過得頗為悠閑，對約會女性 興趣日濃。據昔日牛津同窗回憶，他波瀾不驚地周旋于各種各樣的女性之中， 既有公開追求，也有私下勾引。在牛津這兩年中，克林頓對女人的品味也有了 明顯變化。在一封家書中，他偶然向母親提及自己對一位女性的迷戀，并特意 提醒母親，她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有外在吸引力的女人。這小子竟然還略 帶冒犯地寫道：“你不會理解的，母親。”有一次，克林頓隨大伙去聽著名女 權主義學者格里爾演講。這位女士高談闊論、語驚四座，她告誡聽眾：女人的 性高潮是性暴政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被過份夸大了。據同窗好友回憶，聽了 這番高論，“比爾坐在大廳里活像個聽傻了的鄉巴佬”，“南方式的胡子和外 套，全身透著南方的鄉下氣。”演講剛一結束，克林頓趕緊伸出手來，期盼能 私下結識一下這位女士。“關于被高估的性高潮”，克林頓半開玩笑地問道： “格里爾小姐，能不能給南方小伙子一個機會？” 牛津生涯結束后，憑著羅茲獎學金得主這塊金字招牌和歐洲文化的根底， 克林頓輕松考入全美排名第一的耶魯大學法學院。求學期間，他可謂愛情、政 治、讀書三不誤。以“牛津標准”追到法學院同窗希拉里，得到了一個終生受 用的政治顧問和理財專家﹔為１９７２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麥戈文助選，熟悉 了競選運作程序，建立了廣泛的政治關系網﹔拿到名牌大學法律博士學位，在 家鄉阿肯色大學法學院得到了教職。這樣，克林頓雖然是來自南方貧困小州的 窮小子，但青年時代連續在三所名牌大學攻讀深造，在政界高層和歐洲古老學 府大開眼界，成為社會精英階層的一員。這一背景使他具有思路開闊、頭腦敏 銳、抱負宏遠的特點，為今后從政奠定了良好基礎。 阿肯色州是貧窮小州，長期以來在全美各州貧困榜上名列第三。然而，克 林頓腳踏實地，立志回家鄉從頭干起。起初，他在阿肯色大學教授法律。想當 年，富布賴特也在阿肯色當過法學教授。然后，克林頓又沿著老前輩富布賴特 的成名之路，出馬競選國會眾議員，但初師未捷。１９７６年，克林頓另辟蹊 徑，競選阿肯色州司法部長成功。接著，他又更上層樓，開始謀求州長職位。 １９７８年，年僅３２歲的克林頓在競選中一舉獲勝，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年輕 的州長，贏得了“政界神童”之名。任職一屆之后，因急于求成，大失民望， 他競選連任失敗。 慘敗之后，克林頓一度心灰意懶，自暴自棄，與希拉里的夫妻感情也出現 若干麻煩。兩年后，他重整旗鼓，卷土重來，終于再度當選，贏得了“起死回 生小子”的名聲。此后，他連選連任，從１９８２到１９９２年，連續干了５ 屆１０年阿肯色州州長，積累了丰富的政治經驗。自８０年代中期以來，阿肯 色州各項教育指標穩步提高，工業產值增長率在南方各州名列前茅。克林頓成 為一顆不斷上升的政治明星，并于１９９２年出馬競選總統寶座。 與戰后從杜魯門到老布什的老一代政客相比，克林頓的飛黃騰達，代表著 二戰后出生的年輕一代政治領袖的崛起。但是，以傳統標准而言，克林頓似乎 并非競選總統的合適材料。其一，在美國總統選舉史上，以不起眼的小州州長 出身而當選總統者，數來數去只有皮爾斯總統（Ｆｒａｎｋｌｉｎ Ｐｉｅｒ ｃｅ，１８５３－１８５７任職）一人。其二，克林頓英俊瀟洒，色膽包天， 風流成性，丑聞纏身，剛一宣布競選總統，立刻就有酒吧歌女打上門來，向媒 體公開了兩人之間長達１２年的私情。再加上曾經吸毒和越戰期間逃兵役的劣 跡，“三重丑聞”鬧得沸沸揚揚，難以收場。面對如此難堪的處境，如果換上 另外一位總統候選人，只要沾上個桃色丑聞，很可能已經臊得抬不起頭來，知 辱而退，關門收攤，該干啥干啥去了。可是，克林頓卻頗為鎮靜。他認為，肯 尼迪和尼克松兩位總統的前例表明，在個人私德與總統政績之間，并無直接和 必然的聯系。成熟的選民對此類問題自有公斷。在希拉里全力支持下，克林頓 極有技巧地應對各種丑聞，其對策一如既往：臉皮死厚，巧言詭辯，變相否認 ，竭力抵賴，最后終于大事化小，化險為夷。 １９９２年大選的核心議題是重振經濟。從１９９０年開始，美國陷入戰 后第９次經濟衰退。這是自３０年代大蕭條以來持續時間最長、復蘇最艱難的 一次衰退，投資不振，股市低迷，失業大軍高達９７０萬人，人均國民收入竟 從１０年前的世界第１位跌落到第１３位。更令人頭疼的是，聯邦赤字高達４ 萬億美元，密西西比河以西２０多個州的年度稅收，僅夠償付當年聯邦赤字的 利息。經濟的一蹶不振使海灣戰爭勝利黯然失色。１９９２年１月，《時代》 周刊諷刺性地把“兩個喬治﹒布什”評為“年度風云人物”。雜志封面上登出 兩張肖像：在外交領域，老布什堅定有力，自信善斷，海灣戰爭后聲望極高﹔ 在內政方面，老布什平庸膽怯，一籌莫展，面對經濟難題束手無策。新聞媒體 譏諷說：如果消極被動也算是一門藝朮的話，老布什總統堪稱藝朮大師。 在國際風云變幻莫測、國內弊病積重難返的背景下，克林頓審時度勢，高 瞻遠矚，准確地把握了“后冷戰”時代美國選民對政治變革的渴求和對經濟困 頓的不滿，抓住現任總統精于外交、“內政不治”的明顯弱點，竭力倡導新人 新政，重振經濟，并借助阿肯色州的經驗說服選民，強調自己解決社會和經濟 弊病的方案切實可行。憑著出類拔萃的政治天賦和堅韌不拔的個性，憑著全美 最年輕州長的光環，憑著長達１２年州長歷練所積累的政治經驗，年僅４６歲 的克林頓終于脫穎而出，贏得大選勝利，成為繼西奧多﹒羅斯福（Ｔｈｅｏｄ ｏｒｅ Ｒｏｏｓｅｖｅｌｔ，１９０１年４２歲出任總統）和約翰﹒肯尼迪 （Ｊｏｈｎ Ｋｅｎｎｅｄｙ，１９６３年４３歲出任總統）之后美國歷史上 排名第三位的年輕總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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