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出 洋 關 （三）
─ ─ 留 學 生 張 老 三 的 幸 福 生 活
﹒滴 多﹒
第 二 天 第 三 天 還 是 一 無 所 獲 ， 小 個 子 就 建 議 張 老 三 再 去 找 中 國 同 學 會 。 他 們 有 不 少 中 國 同 學 的 信 息 ， 可 能 你 還 可 以 找 到 一 兩 個 同 屋 一 起 住 。
張 老 三 硬 著 頭 皮 就 踏 進 了 寫 著 “ 中 國 學 生 學 者 聯 誼 會 ” 牌 子 的 小 房 間 。
“ 我 找 主 席 。 ”
辦 公 桌 對 面 是 個 瘦 瘦 的 男 子 ， 三 十 來 歲 的 年 紀 了 。 手 里 正 握 著 一 本 《 金 瓶 梅 》 呢 ， 看 到 張 老 三 直 楞 楞 地 闖 進 來 ， 眼 皮 不 耐 煩 地 一 抬 ， 然 后 就 說 ， 我 就 是 ， 什 么 事 ？ 一 邊 說 一 邊 把 那 本 金 瓶 梅 塞 進 了 抽 屜 ， 然 后 拿 出 一 本 《 海 外 學 子 》 出 來 ， 封 面 上 是 几 個 朝 氣 蓬 勃 的 青 年 ， 有 點 象 當 年 投 奔 延 安 的 知 識 青 年 的 模 樣 。 張 老 三 來 不 及 細 看 ， 連 忙 講 明 來 意 。 喔 ， 這 個 事 情 我 們 照 例 是 不 管 的 。 既 然 你 信 得 過 我 們 聯 誼 會 ， 那 好 ， 先 登 記 一 下 ， 有 情 況 我 們 會 通 知 你 的 。
張 老 三 有 點 虎 落 平 陽 的 感 覺 ， 可 是 又 不 好 發 作 ， 在 主 席 遞 過 來 的 本 子 上 寫 了 小 個 子 的 聯 絡 電 話 和 自 己 姓 名 。 怏 怏 離 開 了 辦 公 室 。
小 個 子 安 慰 張 老 三 ， 就 先 在 我 那 兒 擠 一 下 ， 天 無 絕 人 之 路 。
房 子 找 不 到 ， 工 作 可 不 能 再 拖 了 。 張 老 三 在 學 校 的 語 言 部 注 了 冊 交 了 一 部 分 的 學 費 然 后 先 到 學 校 登 記 校 內 工 作 。 可 惜 來 得 晚 了 些 ， 一 時 也 不 能 馬 上 就 有 位 置 。
正 在 發 愁 ， 象 秦 漢 的 青 年 打 電 話 來 ， 說 有 個 台 灣 老 板 在 找 中 國 留 學 生 。 工 作 性 質 是 廚 房 洗 碗 ， 工 作 時 間 是 一 星 期 六 天 ， 工 作 待 遇 是 每 月 ７ ０ ０ ， 現 鈔 。
張 老 三 一 聽 宛 如 喜 從 天 降 。 連 忙 應 諾 了 下 來 ， 第 二 天 就 由 小 個 子 載 了 去 飯 店 面 試 。 這 里 有 必 要 提 一 下 張 老 三 臨 行 那 天 晚 上 的 心 理 活 動 ， 因 為 這 樣 才 可 以 看 出 一 個 留 學 生 對 幸 福 生 活 的 理 解 的 心 理 軌 跡 。
張 老 三 睡 在 睡 袋 上 ， 地 毯 的 小 毛 毛 不 時 鑽 進 他 的 鼻 子 里 弄 得 直 痒 痒 。 想 到 明 天 開 始 就 有 到 了 美 國 以 后 的 第 一 份 工 作 ， 張 老 三 有 些 手 腳 不 知 道 往 那 里 放 的 感 覺 了 。 以 前 總 在 國 內 的 報 刊 雜 志 上 聽 人 家 侃 在 美 國 刷 盤 子 打 工 之 類 的 事 情 ， 說 實 話 張 老 三 還 挺 向 往 。 吃 苦 俺 可 是 不 怕 的 。 而 且 不 管 怎 樣 ， 有 了 工 作 ， 生 活 就 可 以 逐 漸 安 定 下 來 了 ， 一 個 大 男 人 ， 空 長 了 一 身 力 氣 總 不 能 老 是 窩 在 人 家 那 里 蹭 吃 蹭 睡 的 。 張 老 三 甚 至 想 到 等 發 了 工 資 要 為 小 個 子 買 一 點 什 么 禮 物 。 他 睜 著 眼 睛 把 房 間 仔 細 打 量 了 一 下 ， 覺 得 小 個 子 應 該 添 的 東 西 太 多 了 ， 那 “ 家 徒 四 壁 ” 四 個 字 形 容 起 來 可 真 是 到 位 。 最 后 他 覺 得 應 該 為 小 個 子 買 一 雙 鞋 ， 小 個 子 整 天 穿 運 動 鞋 一 定 很 費 。 計 算 完 畢 ， 張 老 三 甜 蜜 地 入 睡 了 ， 夢 里 他 還 為 賈 美 麗 買 了 一 支 很 好 看 的 唇 膏 和 一 瓶 香 水 。
見 老 板 不 過 是 走 過 場 。 老 板 看 上 去 五 十 出 頭 的 年 紀 ， 留 著 小 胡 子 。 他 上 下 打 量 了 張 老 三 一 眼 ， 挺 和 氣 地 說 ， 留 下 先 試 兩 天 吧 。 于 是 張 老 三 就 進 了 廚 房 。
這 是 個 規 模 不 小 的 中 餐 館 ， 廚 房 里 一 共 有 六 七 個 人 ， 除 了 大 廚 以 外 就 都 是 老 墨 了 。 老 板 用 英 語 夾 著 西 班 牙 語 跟 大 家 介 紹 張 老 三 ， 張 老 三 不 知 道 這 時 候 是 不 是 應 該 抱 拳 拱 手 說 “ 請 大 家 多 多 關 照 ” 之 類 ， 還 沒 有 打 定 主 義 ， 大 廚 就 過 來 了 ： 把 碗 和 盤 子 里 剩 下 的 飯 菜 先 拔 拉 掉 ， 然 后 用 這 個 籠 頭 沖 一 下 ， 最 后 放 到 洗 碗 機 里 。 注 意 ， 千 萬 別 把 剩 下 的 東 西 一 起 塞 洗 碗 機 洗 了 ！
“ 是 是 是 。 ”
張 老 三 滿 臉 堆 著 笑 ， 不 敢 有 所 差 池 。 他 忽 然 又 想 起 自 己 床 頭 上 的 那 幅 “ 天 將 降 大 任 于 斯 人 也 ” 的 條 幅 來 了 。 牙 關 一 咬 ， 袖 口 一 卷 就 干 了 起 來 。 這 一 干 就 是 一 天 。 老 板 也 真 夠 狠 心 的 ， 中 午 的 時 候 也 不 給 時 間 休 息 。 餐 館 的 生 意 照 做 ， 張 老 三 得 協 助 那 些 “ 委 屈 死 ” 們 把 醬 油 瓶 、 鹽 瓶 胡 椒 瓶 什 么 都 擦 洗 干 淨 。 大 廚 是 老 板 的 表 弟 ， 肚 子 胖 得 都 看 不 見 自 己 的 腳 底 了 。 張 老 三 不 敢 跟 他 多 講 話 ， 總 怕 他 給 老 板 打 小 報 告 然 后 炒 了 他 的 魷 魚 。 倒 是 那 几 個 老 墨 跟 他 還 有 些 同 病 相 憐 的 意 思 ， 可 是 張 老 三 聽 他 們 的 話 就 象 聽 天 書 一 樣 。 他 們 五 個 人 占 據 了 廚 房 的 主 要 位 置 ， 兩 個 炒 鍋 ， 兩 個 抓 碼 還 有 一 個 做 油 鍋 的 小 孩 看 起 來 大 概 不 過 是 十 二 三 歲 的 年 紀 。 他 們 圍 著 爐 台 說 說 笑 笑 ， 仿 佛 不 是 在 打 工 ， 倒 象 是 做 游 戲 。
張 老 三 遠 遠 地 站 在 水 池 邊 ， 心 寂 寞 得 要 死 。 好 在 那 几 個 “ 委 屈 死 ” 都 是 跟 他 差 不 多 年 紀 的 中 國 女 子 。 進 進 出 出 的 叫 他 “ 小 張 長 小 張 短 ” 的 ， 態 度 還 算 客 氣 。 短 短 的 一 天 ， 張 老 三 已 經 認 識 了 三 個 “ 委 屈 死 ” 林 達 、 莉 莉 和 小 陳 。 再 加 上 那 四 個 老 墨 ： 荷 塞 、 格 羅 斯 、 邁 克 和 几 個 多 ─ ─ 這 “ 几 個 多 ” 不 是 名 字 ， 而 是 西 班 牙 語 里 對 小 孩 子 的 昵 稱 ， 就 象 咱 們 叫 小 赤 佬 、 小 家 伙 、 小 伢 兒 、 小 鬼 頭 一 樣 的 意 思 。
人 逢 喜 事 精 神 爽 。 有 了 工 作 的 張 老 三 覺 得 自 己 一 下 子 明 白 了 “ 幸 福 ” 的 真 諦 。 什 么 是 “ 幸 福 ” ， 幸 福 就 是 活 命 呀 。 能 夠 平 平 安 安 地 活 命 ， 難 道 還 有 比 這 個 更 幸 福 的 了 么 ？ 工 作 后 的 第 一 個 周 末 張 老 三 特 意 從 餐 館 里 帶 回 來 了 兩 個 小 炒 ， 外 加 兩 罐 “ 不 得 歪 死 ” （ 被 中 國 人 翻 譯 成 了 “ 百 威 ” ， 打 上 廣 告 ： 美 國 最 暢 銷 啤 酒 。 張 老 三 能 喝 上 這 最 暢 銷 的 啤 酒 ， 自 然 也 算 是 “ 融 入 主 流 社 會 ” 了 ） 。
小 個 子 連 忙 翻 箱 倒 柜 在 廚 房 里 一 陣 忙 活 總 算 湊 出 兩 只 玻 璃 杯 子 兩 個 碗 一 個 小 盤 子 。 把 一 切 都 弄 停 當 ， 哥 兩 個 你 一 言 ， 我 一 語 ， 頗 有 他 鄉 遇 故 知 的 感 覺 。
這 一 頓 一 直 就 吃 到 了 深 更 半 夜 ， 張 老 三 竟 然 有 些 想 家 了 。 他 對 著 小 個 子 講 起 小 時 候 搗 蛋 的 事 情 ， 說 最 拿 手 的 是 把 蝌 蚪 放 在 前 面 女 生 的 鉛 筆 盒 里 。 小 個 子 一 拍 大 腿 ： 天 下 哪 有 這 么 巧 的 事 情 ， 自 己 也 是 最 拿 手 這 一 招 呵 。 于 是 兩 個 人 又 惺 惺 惜 惺 惺 了 一 番 ， 把 剩 下 的 啤 酒 就 喝 完 了 。
正 要 收 拾 ， 電 話 鈴 響 了 ， 原 來 是 主 席 打 來 的 。 主 席 告 訴 張 老 三 現 在 有 房 子 了 ， 兩 百 塊 錢 一 個 月 ， 是 另 外 一 個 中 國 留 學 生 走 了 讓 出 來 的 。 租 期 還 有 七 個 月 ， 便 宜 一 些 給 他 了 。 不 過 要 付 定 金 和 頭 一 個 月 的 房 租 ， 張 老 三 算 了 算 所 剩 無 几 ， 但 想 想 老 跟 小 個 子 擠 也 不 行 就 答 應 下 來 了 。
挂 了 電 話 張 老 三 連 忙 拿 來 紙 和 筆 ， 一 五 一 十 地 把 自 己 的 開 銷 和 收 入 算 了 一 下 ：
原 有 ： ¥ ５ ４ ０ ． ０ ０
出 租 車 ： ¥ ５ ５ ． ０ ０
旅 館 ： ¥ ５ ０ ． ０ ０
注 冊 費 ： ¥ ２ ０ ０ ． ０ ０
麥 當 勞 ： ¥ ３ ． ４ ５
菜 啤 酒 ： ¥ １ ２ ． ８ ０
其 他 ： ¥ ２ ０ ． ０ ０
剩 余 ： ¥ １ ９ ８ ． ７ ５
張 老 三 算 完 ， 唉 的 嘆 了 口 氣 。 這 哪 里 夠 付 房 租 和 押 金 的 。 小 個 子 在 他 肩 上 重 重 拍 了 兩 下 ， 說 救 人 救 到 底 。 他 掏 出 支 票 本 刷 刷 寫 了 几 筆 ， 然 后 “ 嘶 ” 的 一 聲 就 撕 了 下 來 。 張 老 三 被 眼 前 的 行 為 震 動 了 。 說 實 話 ， 他 還 沒 有 看 見 過 有 人 開 支 票 呢 。 印 象 里 除 了 公 家 的 支 票 之 外 ， 一 定 是 外 國 老 板 才 有 支 票 的 。 現 在 小 個 子 在 他 面 前 把 支 票 一 撕 ， 仿 佛 為 他 撕 開 了 一 頁 嶄 新 的 生 活 。
支 票 ─ ─ 這 完 全 是 一 種 新 生 活 的 象 征 呵 。 張 老 三 心 里 雖 此 時 已 經 象 有 個 小 鹿 一 般 的 狂 跳 不 已 ， 但 表 面 上 是 絕 對 不 能 漏 出 鄉 巴 佬 的 模 樣 叫 台 灣 同 胞 笑 了 去 的 。
于 是 張 老 三 很 平 靜 地 接 過 了 支 票 ， 同 樣 在 小 個 子 的 肩 上 重 重 拍 了 一 下 。 這 種 男 人 之 間 的 肢 體 語 言 是 不 需 要 多 加 注 釋 的 ， 彼 此 心 里 都 很 明 白 對 方 的 心 情 。
第 二 天 正 好 是 好 天 ， 張 老 三 一 共 也 只 有 兩 個 箱 子 一 個 大 包 ， 所 以 還 是 由 小 個 子 開 了 “ 轟 達 ” 把 他 送 到 了 新 家 。 他 們 在 門 口 等 了 半 個 鐘 點 ， 主 席 開 了 一 輛 “ 拖 呀 踏 ” 來 了 。 主 席 下 了 車 ， 習 慣 性 地 一 揮 手 ， 然 后 就 朝 房 子 里 面 走 去 。 張 老 三 和 小 個 子 緊 跟 其 后 ， 蹣 蹣 跚 跚 地 上 了 二 樓 。 主 席 開 了 門 ， 張 老 三 隨 著 進 了 屋 。 屋 子 挺 大 的 ， 正 對 面 是 個 大 客 廳 ， 里 面 有 張 席 夢 思 擱 在 地 上 ， 主 席 并 不 停 步 ， 張 老 三 他 們 就 徑 直 進 了 里 面 。 原 來 這 兒 還 有 三 個 屋 子 ， 主 席 推 開 了 其 中 一 扇 門 ， 然 后 指 了 指 ： 就 是 這 里 了 。
張 老 三 看 著 房 子 雖 然 空 些 卻 還 挺 干 淨 的 ， 以 前 對 主 席 的 怨 氣 也 就 沒 有 了 。 心 想 人 家 畢 竟 幫 忙 辦 好 了 事 。 這 心 里 一 松 ， 臉 上 也 就 松 開 了 ， 隨 手 取 出 了 支 票 和 現 金 ， 問 ： 是 交 給 你 呢 還 是 … …
主 席 又 揮 了 一 下 手 ， 說 ， 你 要 是 決 定 了 就 跟 房 東 簽 約 吧 。 是 Ｓ Ｕ Ｂ Ｌ Ｅ Ａ Ｓ Ｅ 給 你 的 。 張 老 三 也 搞 不 太 清 楚 主 席 在 講 什 么 ， 只 好 裝 作 很 內 行 的 樣 子 點 點 頭 ， 那 是 那 是 ， 我 和 房 東 簽 合 同 就 是 了 。
張 老 三 有 了 家 ， 可 是 對 著 一 個 空 房 間 兩 個 大 箱 子 又 開 始 發 愁 了 。 別 的 也 就 湊 和 一 下 ， 這 床 怎 么 辦 ？ 總 不 見 得 再 借 小 個 子 的 睡 袋 吧 。
小 個 子 說 要 不 等 哪 天 有 “ 后 花 園 舊 貨 市 場 ” 了 你 再 去 買 一 張 吧 。 張 老 三 不 懂 什 么 叫 “ 后 花 園 舊 貨 市 場 ” ， 不 過 他 記 牢 了 “ 壓 得 賽 兒 ” 這 四 個 字 。
正 在 兩 個 人 發 愁 的 時 候 ， 其 中 一 個 室 友 回 來 了 。 室 友 甲 長 得 眉 清 目 秀 的 ， 一 開 口 就 是 南 方 口 音 。 張 老 三 聽 起 來 更 加 親 切 。 室 友 甲 似 乎 看 出 了 張 老 三 的 窘 境 ， 出 主 意 道 ， 干 嘛 不 出 去 揀 一 個 回 來 呢 ？ 這 兒 大 家 都 這 么 干 的 嘛 。 買 一 個 要 好 几 十 塊 錢 呢 。 小 個 子 聽 了 新 鮮 ， 問 ， 能 揀 到 么 ？ 當 然 啦 。 室 友 甲 推 了 一 把 眼 鏡 ， 然 后 說 ， 這 樣 吧 ， 反 正 我 下 午 沒 事 了 ， 我 陪 你 們 去 吧 。 張 老 三 有 些 為 難 的 用 期 待 的 眼 光 向 小 個 子 望 去 ， 小 個 子 老 早 就 把 鑰 匙 拽 在 手 里 了 。
三 個 人 開 車 出 來 ， 室 友 甲 就 帶 著 他 們 開 始 往 人 多 的 住 宅 區 亂 轉 。 沒 想 到 一 個 下 午 收 獲 還 真 大 ， 不 僅 揀 了 一 張 還 挺 新 的 單 人 席 夢 思 ， 連 帶 還 找 到 了 一 只 柜 子 。 室 友 甲 很 有 經 驗 地 東 看 看 西 看 看 ， 然 后 對 張 老 三 說 ， 這 個 柜 子 就 是 瘸 了 一 個 腿 ， 你 回 去 用 報 紙 什 么 的 墊 一 下 就 行 了 。
傍 晚 的 時 候 他 們 回 到 屋 里 ， 小 個 子 打 開 后 車 蓋 ， 清 點 了 一 遍 ： 床 墊 一 個 ， 瘸 腿 柜 子 一 個 ， 椅 子 一 條 ， 沙 發 墊 子 一 個 ， 塑 料 籮 筐 一 個 ， 衣 架 若 干 。 張 老 三 喜 孜 孜 地 跑 上 跑 下 搬 東 西 ， 小 屋 子 里 頓 然 有 了 生 氣 。
又 隔 了 几 個 星 期 ， 張 老 三 拿 了 第 一 個 月 的 薪 水 ， 就 央 求 小 個 子 帶 他 去 “ 后 花 園 舊 貨 市 場 ” 。 那 天 他 們 跑 了 好 几 家 ， 買 來 了 台 燈 ， 鬧 鐘 ， 還 有 一 些 零 零 碎 碎 的 生 活 必 須 品 。 一 大 堆 的 東 西 不 過 用 掉 了 二 十 塊 錢 ， 張 老 三 覺 得 美 國 好 象 還 是 “ 便 宜 有 好 貨 ” 的 。
〔待續。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