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 今 八 十 年 以 前 ， 我 們 的 先 輩 在 這 個 大 陸 上 曾 經 締 造 了 一 個 新 的 國 家 ， 這 個 國 家 孕 育 于 自 由 ， 并 以 人 人 平 等 的 主 張 為 其 奮 斗 宗 旨 。 目 前 ， 我 們 正 在 進 行 著 一 場 偉 大 的 國 內 戰 爭 ， 其 結 果 必 將 表 明 ， 一 個 如 此 孕 育 與 如 此 奮 斗 而 建 成 的 國 家 ， 乃 至 任 何 這 類 的 國 家 ， 是 否 能 夠 運 祚 長 久 ， 我 們 今 天 集 會 的 地 方 就 是 這 場 戰 爭 中 的 一 個 偉 大 戰 場 。 ” 美 國 總 統 林 肯 在 葛 底 斯 堡 的 這 篇 一 分 鐘 左 右 的 演 講 ， 讓 我 記 住 了 一 個 國 家 的 人 文 精 神 。 后 來 ， 一 個 美 國 黑 人 馬 丁 ﹒ 路 德 ﹒ 金 在 華 盛 頓 發 表 了 演 講 《 我 有 一 個 夢 想 》 ： “ 只 要 密 西 西 比 仍 然 有 一 個 黑 人 不 能 參 加 選 舉 ， 只 要 紐 約 有 一 個 黑 人 認 為 他 投 票 無 濟 于 事 ， 我 們 就 絕 不 滿 足 。 不 ， 我 們 現 在 并 不 滿 足 ， 我 們 將 來 也 不 滿 足 ， 除 非 正 義 和 公 正 猶 如 江 海 之 波 濤 ， 洶 涌 澎 湃 ， 滾 滾 而 來 。 ”

　 　 長 久 以 來 ， 我 一 直 對 大 洋 彼 岸 那 個 富 裕 的 國 家 有 一 種 很 特 殊 的 感 覺 。 當 那 個 國 家 源 源 不 斷 地 向 外 面 輸 出 資 金 、 科 技 、 電 影 甚 至 戰 火 ， 在 不 經 意 中 ， 我 往 往 會 看 到 美 國 的 許 多 商 品 已 經 融 入 了 我 東 方 小 城 里 的 寧 靜 的 生 活 。

　 　 我 更 關 注 的 是 一 個 人 文 的 美 國 ， 從 清 教 徒 約 翰 ﹒ 溫 斯 羅 普 到 制 定 獨 立 宣 言 的 本 杰 明 ﹒ 富 蘭 克 林 ， 從 馬 克 ﹒ 吐 溫 到 威 廉 ﹒ 福 克 納 ， 從 瑪 麗 蓮 ﹒ 夢 露 到 邁 克 爾 ﹒ 杰 克 遜 。 一 個 年 輕 的 人 文 美 國 ， 讓 人 清 醒 地 認 識 到 ， 它 在 肯 德 基 和 可 樂 的 背 后 ， 絕 不 是 一 無 所 有 。 僑 居 美 國 的 朋 友 施 雨 的 這 本 著 作 《 美 國 的 一 種 成 長 》 ， 進 一 步 印 証 了 我 的 這 種 想 法 。

　 　 施 雨 這 本 厚 達 三 百 多 頁 的 書 《 美 國 的 一 種 成 長 》 ， 無 疑 是 向 國 內 的 讀 者 歷 數 了 美 國 閃 閃 發 光 的 人 文 精 神 。 它 從 印 第 安 在 美 洲 最 初 的 腳 印 數 起 ， 視 點 直 指 那 些 史 前 時 期 的 羽 毛 、 頭 飾 、 岩 畫 、 歷 法 ， 向 人 們 展 示 了 一 種 正 在 被 人 們 關 注 著 的 古 老 文 明 。 在 這 里 施 雨 只 是 想 通 過 她 的 文 字 ， 提 醒 人 們 ， 那 里 曾 經 居 住 著 （ 并 且 至 今 還 居 住 著 ） 一 群 被 忽 略 過 的 印 第 安 人 。 她 所 要 濃 黑 重 彩 地 描 述 的 ， 主 要 是 那 些 來 自 四 面 八 方 的 移 民 ， 以 及 他 們 的 不 同 語 言 、 不 同 血 統 、 不 同 膚 色 、 不 同 文 化 背 景 ， 在 一 片 嶄 新 土 地 上 的 大 融 合 。 她 從 發 現 新 大 陸 的 哥 倫 布 說 起 ， 到 搖 滾 樂 歌 手 鮑 勃 ﹒ 迪 倫 結 束 ， 時 間 跨 越 了 美 國 的 整 個 短 程 歷 史 ， 盡 現 了 亞 伯 拉 罕 ﹒ 林 肯 和 南 北 戰 爭 、 謝 爾 曼 、 羅 伯 特 ﹒ 李 、 瑪 格 麗 特 ﹒ 米 切 爾 和 她 的 傳 世 小 說 《 飄 》 ﹔ 盡 現 了 代 表 美 國 墾 荒 歷 史 的 “ 五 月 花 號 ” 、 清 教 徒 、 感 恩 節 、 哈 佛 大 學 ﹔ 盡 現 了 西 進 運 動 、 西 部 牛 仔 。 那 是 一 個 時 代 ， 一 個 美 國 在 那 塊 丰 盛 而 肥 沃 的 處 女 地 上 漸 漸 成 長 的 時 代 。 在 這 里 ， 施 雨 似 乎 想 告 訴 我 們 ， 美 國 的 自 由 、 平 等 在 這 時 候 體 現 出 了 槍 林 彈 雨 的 代 價 ， 除 了 在 肉 體 上 消 滅 了 一 些 阻 礙 美 國 前 進 的 障 礙 ， 更 多 的 是 人 們 在 思 想 中 、 在 精 神 上 所 遭 受 到 了 種 種 內 外 交 加 的 挑 戰 和 非 難 。 由 此 ， 美 國 人 的 血 液 里 注 入 了 清 教 徒 的 布 道 與 指 引 、 獨 立 戰 爭 的 炮 火 洗 禮 、 南 北 戰 爭 的 解 放 與 融 合 、 牛 仔 生 活 的 汗 水 與 傷 痛 。 一 個 新 興 民 族 的 產 生 ， 他 的 思 想 基 礎 是 鋼 鐵 與 花 岡 石 ， 沒 有 浮 華 與 奢 糜 ， 它 導 致 了 美 國 的 崛 起 。

　 　 施 雨 的 敘 述 ， 在 主 觀 上 避 開 了 眾 多 人 們 所 熟 知 的 事 物 ， 比 如 海 明 威 、 比 如 惠 特 曼 、 比 如 好 萊 塢 、 比 如 約 翰 ﹒ 杜 威 的 實 用 主 義 。 作 為 一 本 介 紹 性 質 的 讀 物 的 作 者 ， 施 雨 無 形 中 在 走 一 條 很 喑 的 路 ， 她 的 敘 述 過 程 中 。 一 方 面 要 避 免 讓 人 們 看 到 人 們 早 已 了 解 的 事 物 ， 另 一 方 面 也 因 為 面 向 國 內 大 眾 的 閱 讀 承 受 力 而 回 避 了 一 些 深 奧 的 朮 語 式 解 說 。 但 是 ， 我 們 又 并 非 看 不 到 能 夠 真 實 體 現 美 國 人 文 精 神 的 領 域 。 她 始 終 站 在 大 眾 讀 者 的 角 度 ， 對 美 國 現 代 人 文 精 神 的 各 種 表 現 進 行 了 分 析 、 審 視 、 挑 選 ， 最 后 展 示 給 我 們 的 最 能 代 表 美 國 思 想 的 精 神 現 狀 的 東 西 ： 搖 滾 樂 、 同 性 戀 、 賭 博 以 及 “ ９ １ １ 事 件 ” 。 搖 滾 樂 的 宣 泄 與 放 縱 ， 伴 隨 著 它 的 是 連 續 几 代 美 國 人 迷 惘 與 尋 找 自 我 的 歷 程 ﹔ 同 性 戀 走 上 街 頭 ， 與 之 相 伴 的 是 吸 毒 、 性 亂 、 色 情 等 日 常 生 活 的 軌 跡 ， 是 人 生 價 值 和 意 義 的 錯 失 與 整 合 ， 另 類 世 界 的 另 類 群 體 使 美 國 成 了 一 個 不 加 修 飾 的 地 圖 ﹔ 賭 博 是 一 種 古 老 的 產 業 ， 在 拉 斯 維 加 斯 ， 賭 博 的 存 在 與 發 展 ， 其 實 早 已 遠 遠 超 出 了 它 作 為 一 種 產 業 的 意 義 ， 更 重 要 的 是 ， 它 向 人 們 展 現 了 關 于 價 值 觀 念 、 思 想 規 程 、 行 為 方 式 、 生 活 態 度 等 涉 及 哲 學 范 疇 的 心 靈 體 驗 ﹔ “ ９ １ １ 事 件 ” 無 論 是 對 美 國 還 是 對 整 個 世 界 來 說 ， 都 不 僅 僅 是 世 貿 中 心 兩 座 塔 樓 的 倒 塌 ， 更 主 要 的 意 義 在 于 ， 它 對 美 國 人 的 內 心 世 界 產 生 了 刻 骨 銘 心 的 觸 動 ， 形 成 了 美 國 人 對 美 國 以 及 世 界 運 行 方 式 的 重 新 認 識 和 判 斷 。

　 　 作 為 一 個 深 受 中 國 文 化 影 響 的 華 人 ， 施 雨 對 美 國 精 神 方 面 的 洞 察 與 描 述 ， 是 具 有 自 己 獨 到 的 認 識 的 。 在 序 言 里 ， 她 說 ， “ 與 中 國 和 歐 洲 相 比 ， 美 國 人 文 的 資 本 積 累 無 論 如 何 都 是 比 較 薄 、 比 較 輕 的 ” ， 但 并 不 是 說 美 國 就 沒 有 文 獻 ， 沒 有 足 以 讓 她 賞 心 悅 目 的 詞 句 。 在 眾 多 介 紹 性 的 書 籍 閱 讀 中 ， 我 經 常 會 發 現 很 多 作 者 明 顯 底 氣 不 足 地 引 用 大 段 大 段 的 原 文 原 句 ， 讓 人 看 得 眼 花 繚 亂 。 美 國 文 獻 甚 至 避 免 了 文 言 的 閱 讀 障 礙 ， 應 該 說 是 更 有 利 于 引 用 了 吧 ， 但 是 施 雨 難 得 的 是 ， 她 的 眾 多 敘 述 ， 都 是 自 己 的 語 言 和 自 己 的 敘 述 方 式 ， 這 讓 我 們 作 為 一 名 讀 者 很 感 動 。 當 她 以 觀 察 者 的 身 份 出 現 ， 美 國 在 她 冷 靜 的 注 視 中 顯 得 條 理 清 晰 起 來 ， 一 個 喧 嘩 與 騷 動 的 美 國 ， 在 她 的 筆 下 是 一 個 理 智 的 、 熱 情 的 、 狂 放 的 、 文 明 的 美 國 ， 它 的 街 道 、 玻 璃 、 橋 梁 、 燈 光 、 音 樂 、 杯 盞 都 是 可 親 可 近 的 。 雖 然 ， 那 是 一 個 經 濟 帝 國 ， 一 個 世 界 警 察 ， 但 是 ， 施 雨 告 訴 我 們 ， 美 國 還 是 一 個 可 愛 的 國 度 。

〔《美國的一種成長》，施雨著，百花文藝出版社２００３年１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