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國　同　學　和　教　授

﹒曉　辰﹒

　 　 想 起 在 國 內 念 大 學 時 ， 人 人 都 隸 屬 于 一 個 班 級 ， 從 上 課 到 體 育 比 賽 乃 至 政 治 學 習 ， 大 家 在 一 起 度 過 許 多 時 光 ， 彼 此 也 結 下 很 強 的 感 情 紐 帶 ， 從 同 班 同 系 的 同 學 中 往 往 會 產 生 一 個 人 一 生 一 世 的 摯 友 。 而 在 美 國 大 學 ， 同 學 僅 僅 意 謂 著 共 同 上 一 門 課 而 已 ， 課 后 各 奔 東 西 ， 彼 此 可 以 沒 有 任 何 其 他 往 來 。 在 美 國 三 年 ， 盡 管 認 識 過 很 多 美 國 同 學 ， 真 正 有 過 較 多 交 往 的 卻 寥 寥 無 几 ， 對 他 們 也 只 有 一 般 了 解 而 已 。

　 　 印 象 中 ， 美 國 同 學 一 個 個 自 我 感 覺 良 好 且 能 說 會 道 ， 不 管 什 么 樣 的 題 目 ， 都 能 逮 著 侃 上 一 通 ﹔ 也 不 管 有 理 無 理 ， 是 否 站 得 住 腳 ， 都 是 一 副 唯 我 獨 尊 、 老 子 天 下 第 一 的 架 式 。 這 在 一 般 的 課 堂 討 論 或 平 時 閑 聊 倒 也 無 妨 ， 一 到 共 事 例 如 共 同 完 成 一 項 ｐ ｒ ｏ ｊ ｅ ｃ ｔ （ 研 究 項 目 ） 時 就 麻 煩 了 ， 因 為 他 們 一 般 很 難 聽 得 進 別 人 的 不 同 觀 點 ， 更 別 提 來 自 外 國 學 生 的 不 同 觀 點 了 。 也 難 怪 ， 他 們 一 直 處 在 一 個 經 常 對 世 界 指 手 划 腳 的 國 家 ， 又 從 少 就 被 教 育 著 要 ａ ｇ ｇ ｒ ｅ ｓ ｓ ｉ ｖ ｅ （ 具 有 進 攻 性 ） 以 便 在 一 個 高 度 競 爭 的 社 會 中 生 存 ， 很 多 人 自 然 具 有 一 種 盲 目 的 優 越 感 和 攻 擊 性 ， 很 少 也 很 難 想 到 可 以 從 不 同 角 度 思 考 、 處 理 問 題 。

　 　 克 利 斯 汀 是 一 位 相 當 活 潑 漂 亮 的 姑 娘 ， 做 事 也 很 認 真 刻 苦 ， 但 她 的 優 越 感 似 乎 太 足 ， 一 起 做 項 目 時 總 是 一 副 你 應 當 如 何 如 何 的 教 訓 人 的 口 吻 。 她 的 盲 目 自 大 有 時 到 了 近 乎 無 理 的 程 度 。 一 次 修 改 論 文 時 ， 我 發 現 了 几 處 語 法 、 拼 寫 錯 誤 ， 她 當 時 竟 然 硬 是 不 改 。 由 此 可 想 而 知 要 她 接 受 一 種 新 觀 點 會 有 多 么 困 難 。 克 利 斯 汀 是 個 Ｐ ａ ｒ ｔ ｙ 　 Ａ ｎ ｉ ｍ ａ ｌ （ “ 聚 會 動 物 ” ） ， 而 且 好 喝 酒 ─ ─ 不 是 一 般 的 啤 酒 ， 而 是 伏 得 加 之 類 的 烈 性 酒 。 這 些 日 克 利 斯 汀 臉 上 長 出 了 許 多 小 疙 瘩 ， 台 灣 來 的 同 學 小 曹 給 她 作 中 醫 論 証 ， 認 為 她 臉 上 長 小 疙 瘩 的 原 因 在 于 喝 酒 過 多 睡 眠 不 足 引 起 的 肝 火 過 旺 。 這 在 克 利 斯 汀 聽 來 等 于 說 美 國 前 些 日 下 的 一 場 小 雨 引 發 了 中 國 的 洪 災 。 她 告 訴 小 曹 說 ： “ 我 臉 上 長 疙 瘩 只 能 是 由 于 臉 洗 得 不 勤 或 沒 洗 干 淨 ， 與 什 么 肝 火 有 何 相 干 ？ ”

　 　 初 看 起 來 ， 美 國 姑 娘 几 乎 個 個 漂 亮 性 感 ， 但 稍 一 接 觸 ， 几 乎 個 個 都 不 怎 么 可 愛 。 她 們 都 大 方 直 露 得 過 分 了 ， 又 養 成 一 副 凡 事 咄 咄 逼 人 的 品 性 ， 難 免 給 人 一 種 張 牙 舞 爪 的 印 象 。 這 正 如 林 語 堂 先 生 在 《 說 斐 尼 斯 》 一 文 中 所 說 ： “ 女 人 略 帶 含 蓄 靜 閑 ， 才 有 意 思 。 這 如 唐 詩 ， 可 以 慢 慢 咀 嚼 。 美 國 女 子 ， 就 如 白 話 詩 ， 一 瀉 無 遺 ， 所 以 不 能 耐 人 尋 味 。 凡 住 美 國 久 的 人 ， 都 覺 得 如 此 … … 鋒 芒 太 露 ， 風 韻 就 少 了 。 ” 布 麗 克 是 一 個 罕 見 的 例 外 。 她 有 著 一 副 丰 滿 、 高 挑 而 不 失 勻 稱 的 身 材 ， 一 身 得 體 、 講 究 但 從 不 怪 誕 的 服 裝 ， 一 張 俏 麗 純 淨 得 有 如 天 使 的 臉 盤 ， 而 且 總 是 挂 著 一 種 燦 爛 而 略 帶 几 絲 嬌 羞 的 微 笑 。 她 那 雙 棕 色 的 眼 睛 則 永 遠 述 說 著 安 祥 、 溫 情 與 優 雅 。 她 一 出 現 ， 你 便 會 感 覺 到 一 汪 碧 綠 的 春 水 ， 一 陣 和 煦 的 輕 風 。 課 堂 內 外 布 麗 克 都 不 大 愛 發 言 ， 總 是 安 安 靜 靜 的 樣 子 ， 也 總 是 安 安 靜 靜 地 把 自 己 該 干 及 許 多 別 人 不 愿 干 的 活 都 做 了 。 在 言 談 舉 止 十 分 夸 張 的 美 國 姑 娘 當 中 ， 集 白 種 女 子 絕 佳 身 材 和 東 方 女 孩 嫻 靜 美 德 于 一 體 的 布 麗 克 乃 是 踏 破 鐵 鞋 無 處 尋 驀 然 回 首 卻 在 燈 火 闌 珊 處 的 那 種 人 。 我 與 布 麗 克 并 沒 有 什 么 交 往 ， 充 其 量 不 過 是 在 偶 爾 相 逢 時 情 不 自 禁 地 多 看 她 几 眼 。 后 來 得 知 布 麗 克 在 學 習 日 文 ， 心 中 竟 莫 明 其 妙 地 有 几 分 遺 憾 ： 她 怎 么 不 學 中 文 ？ 布 麗 克 也 許 永 遠 不 會 知 道 ， 她 乃 是 東 方 男 子 的 一 個 夢 。

　 　 在 美 國 三 年 ， 遇 到 對 中 國 真 正 有 興 趣 的 美 國 同 學 只 有 一 個 ， 那 就 是 喬 納 森 。 我 剛 到 克 利 夫 蘭 州 立 大 學 時 選 了 一 門 歐 州 史 課 。 下 課 后 ， 一 位 留 大 胡 子 、 駐 拐 杖 的 男 子 跟 我 打 招 呼 。 這 位 男 子 就 是 喬 納 森 。 他 告 訴 我 他 剛 騎 自 行 車 游 了 一 趟 古 絲 稠 之 路 ， 從 地 中 海 直 到 中 國 西 安 。 他 還 說 ： 經 過 了 那 么 多 山 山 水 水 都 安 然 無 恙 ， 回 到 家 練 慢 跑 時 卻 把 腿 折 了 。 此 后 我 與 喬 納 森 交 往 多 了 起 來 ， 他 經 常 向 我 了 解 一 些 中 國 的 情 況 ， 我 則 趁 機 練 英 文 口 語 。 一 次 提 到 請 他 吃 飯 ， 嘗 嘗 地 道 的 中 國 菜 ， 卻 并 未 定 下 具 體 日 期 。 過 了 些 日 子 ， 他 打 電 話 來 問 我 何 時 來 吃 中 餐 。 我 趕 忙 使 出 渾 身 招 數 ， 做 了 一 桌 還 算 丰 盛 的 家 常 菜 。 喬 納 森 及 他 漂 亮 的 女 朋 友 帶 了 一 瓶 酒 來 ， 邊 吃 邊 聊 直 到 半 夜 。 喬 納 森 及 女 友 對 飯 菜 贊 不 絕 口 ， 但 是 否 真 正 喜 歡 卻 不 得 而 知 。 我 知 道 ， 美 國 人 吃 慣 了 美 國 化 的 中 餐 ， 反 而 會 認 為 地 道 的 中 國 菜 有 點 怪 。 喬 納 森 后 來 去 了 印 地 安 那 大 學 讀 歷 史 學 博 士 ， 我 也 輾 轉 來 到 俄 亥 俄 大 學 讀 工 商 管 理 ， 慢 慢 失 去 了 聯 絡 。 喬 納 森 說 過 正 在 寫 一 本 關 于 他 那 趟 絲 稠 之 路 之 行 的 書 ， 還 說 要 再 騎 自 行 車 游 一 趟 中 國 內 地 ， 不 知 現 在 那 本 書 是 否 已 經 出 版 ， 他 的 中 國 內 地 之 游 可 否 已 經 成 行 ？

　 　 美 國 人 之 間 見 面 一 般 不 過 談 談 天 氣 、 飲 食 之 類 不 關 痛 痒 的 話 題 ， 向 他 人 即 使 密 友 傾 訴 個 人 煩 惱 都 是 一 大 禁 忌 。 因 此 彼 此 間 盡 管 客 氣 有 加 ， 謙 恭 有 禮 ， 按 中 國 人 標 准 ， 那 種 關 系 委 實 不 過 是 泛 泛 之 交 。 作 為 中 國 人 ， 與 美 國 人 很 難 有 共 同 的 興 趣 所 在 ， 平 時 與 美 國 同 學 交 談 總 有 一 種 隔 靴 搔 痒 的 感 覺 ， 總 認 為 他 們 可 親 而 不 可 近 ， 因 此 與 美 國 同 學 的 關 系 很 少 有 稱 得 上 深 交 和 持 久 的 。 弗 朗 西 絲 是 我 迄 今 在 美 國 唯 一 一 位 走 得 稍 近 一 點 的 人 。 她 是 一 位 有 著 栗 色 頭 發 ， 身 材 健 美 的 姑 娘 ， 嚴 格 說 是 我 的 一 位 學 生 。 我 作 歷 史 系 的 教 授 助 理 時 ， 要 為 學 生 釋 疑 解 惑 ， 也 常 在 考 前 作 一 些 輔 導 。 弗 朗 西 絲 就 是 我 那 時 認 識 的 。 她 那 時 是 大 一 ， 二 十 一 歲 ， 剛 從 另 一 學 院 轉 來 ， 總 是 快 快 樂 樂 的 ， 每 次 下 課 都 要 對 我 揮 揮 手 道 個 別 。 我 們 不 時 通 通 電 話 ， 知 道 她 祖 先 是 意 大 利 人 。 她 說 過 要 請 我 去 酒 吧 玩 ， 我 也 答 應 過 請 她 吃 中 餐 。 但 她 當 時 除 了 上 課 就 是 打 工 ， 我 剛 到 美 國 ， 也 為 功 課 忙 得 不 亦 樂 乎 ， 兩 人 很 難 有 共 同 的 空 閑 時 間 ， 于 是 直 到 我 從 歷 史 系 畢 業 并 離 開 克 利 夫 蘭 州 立 大 學 ， 酒 吧 、 中 餐 館 都 未 能 去 成 ， 我 們 也 不 知 何 時 斷 了 往 來 。

　 　 今 年 夏 天 ， 我 回 到 克 利 夫 蘭 ， 在 一 家 銀 行 實 習 。 銀 行 就 在 我 就 讀 過 的 州 立 大 學 旁 邊 。 一 天 中 午 我 在 母 校 的 餐 廳 就 餐 ， 一 位 白 人 姑 娘 翩 然 而 至 ， 坐 到 對 面 跟 我 打 招 呼 。 我 抬 頭 一 看 ， 是 弗 朗 西 絲 。 兩 年 不 見 ， 她 那 美 麗 而 開 朗 的 面 容 依 然 如 故 。

　 　 剛 來 美 國 的 第 一 個 學 期 ， 選 了 一 門 英 國 早 期 近 代 史 課 。 上 這 門 課 的 是 一 位 六 十 多 歲 的 老 頭 ， 戴 著 一 副 高 度 近 視 眼 鏡 ， 總 是 西 裝 革 履 的 ， 說 話 也 慢 條 斯 理 ， 舉 手 投 足 都 透 出 一 種 學 者 的 儒 雅 。 他 就 是 曼 寧 教 授 。

　 　 在 討 論 我 的 選 課 計 划 時 ， 系 主 任 告 訴 過 我 ， 曼 寧 教 授 是 國 際 史 學 界 的 英 國 史 權 威 。 后 來 我 在 圖 書 館 查 到 ， 曼 寧 教 授 的 几 部 著 作 都 是 由 顯 赫 的 英 國 劍 橋 大 學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 又 在 權 威 的 《 倫 敦 書 評 》 、 《 紐 約 圖 書 評 論 》 上 讀 到 對 曼 寧 教 授 几 部 著 作 的 評 論 ， 都 是 “ 扎 實 的 研 究 ” 、 “ 開 拓 了 新 視 野 ” 、 “ 標 志 著 一 個 里 程 碑 ” 之 類 。

　 　 不 同 于 國 內 書 評 往 往 是 戴 高 帽 唱 贊 歌 ， 西 方 學 朮 界 的 書 評 是 真 正 的 學 朮 批 評 ， 而 且 是 “ 不 近 人 情 ” 的 苛 評 。 許 多 著 作 都 被 挑 得 體 無 完 膚 ， 評 得 一 無 是 處 ， 事 實 上 一 些 書 評 直 截 了 當 地 說 某 部 著 作 的 出 版 不 過 是 浪 費 紙 張 和 財 力 。 曼 寧 教 授 的 著 作 竟 能 在 權 威 的 書 評 報 刊 上 獲 得 如 此 好 評 ， 于 是 ， 早 在 聽 他 的 課 之 前 ， 我 就 對 他 有 了 十 分 的 崇 敬 。

　 　 但 我 后 來 卻 中 途 退 出 了 ， 只 聽 了 曼 寧 教 授 那 門 課 的 一 半 。

　 　 曼 寧 教 授 每 次 上 課 前 都 會 在 黑 板 上 板 書 講 課 要 點 、 大 綱 ， 講 話 速 度 也 不 算 快 。 但 我 仍 然 聽 不 懂 。 這 當 然 與 我 的 聽 力 差 有 關 。 國 內 外 語 教 學 側 重 閱 讀 ， 不 大 強 調 也 沒 有 多 少 機 會 練 習 聽 說 。 因 此 ， 盡 管 我 “ 托 福 ” 考 六 百 三 ， 剛 到 美 國 時 聽 說 寫 還 是 不 大 行 。 另 一 個 原 因 是 曼 寧 教 授 的 講 課 內 容 太 高 深 。 他 在 課 堂 上 講 的 往 往 是 他 自 己 的 研 究 所 得 ， 在 黑 板 上 板 書 的 一 些 朮 語 在 “ 韋 氏 英 語 大 詞 典 ” 上 都 難 以 查 到 。 當 然 可 以 下 課 后 啃 教 材 。 但 與 國 內 不 一 樣 ， 在 美 國 文 科 的 教 學 中 ， 教 材 并 不 是 什 么 講 授 的 依 據 ， 更 不 是 考 試 的 標 准 ， 而 只 不 過 是 一 種 參 考 書 罷 了 。 因 此 ， 盡 管 我 十 分 用 功 ， 上 課 前 預 先 閱 讀 教 材 ， 一 到 課 堂 上 我 仍 如 墮 五 里 霧 中 不 知 所 云 。

　 　 當 時 克 利 夫 蘭 州 立 大 學 還 是 四 學 期 制 ， 開 學 一 個 多 月 就 到 了 交 論 文 、 期 中 考 試 的 時 候 。 在 國 內 几 乎 從 未 用 英 語 寫 過 文 章 ， 聯 系 出 國 時 不 到 一 頁 的 信 函 都 是 抄 “ 英 文 書 信 大 全 ” 的 。 來 美 不 過 月 余 ， 英 語 并 無 多 大 長 進 。 這 門 課 的 論 文 要 求 不 少 于 十 頁 ， 眼 看 著 截 止 日 期 就 要 到 了 ， 我 的 論 文 還 沒 寫 出 几 行 。 早 來 的 中 國 同 學 出 主 意 ， 紛 紛 說 “ 天 下 文 章 一 大 抄 ， 抄 罷 ” 。 我 卻 不 大 敢 ： 曼 寧 教 授 的 教 學 大 綱 上 寫 得 清 清 楚 楚 ： 一 個 句 子 中 四 個 詞 與 他 人 相 同 就 是 抄 襲 ！ 博 學 如 曼 寧 教 授 ， 我 抄 什 么 能 逃 過 他 的 眼 睛 ？

　 　 但 截 止 日 期 就 在 眼 前 ， 而 且 緊 接 下 來 就 是 期 中 考 試 ， 而 此 時 我 根 本 不 知 道 曼 寧 教 授 在 這 堂 課 上 到 底 講 了 什 么 。 何 去 何 從 ？ 最 后 我 想 到 了 Ｄ ｒ ｏ ｐ ， 也 就 是 中 途 退 出 這 門 課 。 但 此 時 我 又 有 另 一 個 麻 煩 。 學 校 規 定 外 國 學 生 必 須 至 少 修 三 門 課 ， 十 二 個 學 分 ， 那 個 學 期 我 一 共 選 了 三 門 課 ， 如 果 退 掉 一 門 ， 我 就 違 反 了 學 校 的 最 低 修 課 要 求 （ 此 時 已 到 期 中 ， 我 已 經 不 能 改 選 其 他 課 程 ） 。 特 殊 情 況 當 然 也 可 以 例 外 。 左 思 右 想 ， 我 找 到 的 特 殊 情 況 是 “ 有 病 ” 并 為 此 與 學 校 的 國 際 學 生 顧 問 莫 尼 卡 女 士 面 談 。 莫 尼 卡 女 士 會 中 文 ， 當 然 也 不 會 不 知 道 我 “ 病 ” 在 何 處 。 她 了 解 到 我 是 剛 到 美 國 的 新 生 ， 對 我 的 Ｄ ｒ ｏ ｐ 要 求 說 了 一 句 Ｏ Ｋ 。 這 樣 ， 我 終 于 中 途 退 出 了 曼 寧 教 授 的 英 國 史 課 。

　 　 但 我 仍 然 是 曼 寧 教 授 另 一 門 課 的 Ｔ Ａ 即 教 學 助 理 。 那 門 課 叫 “ 西 方 文 明 史 ” ， 有 點 象 國 內 大 學 的 哲 學 、 政 治 經 濟 學 之 類 ， 是 本 科 生 的 公 共 必 修 課 。 這 門 課 安 排 在 上 午 八 點 。 克 利 夫 蘭 冬 季 長 ， 早 晨 八 點 時 天 還 是 黑 的 。 美 國 學 生 上 課 遲 到 本 是 常 事 ， 這 門 課 太 早 ， 開 始 時 遲 到 的 就 更 多 。 一 般 而 言 教 授 對 遲 到 都 不 大 管 ， 曼 寧 教 授 卻 是 另 一 種 態 度 。 每 天 早 晨 一 到 八 點 ， 他 就 把 教 室 兩 邊 的 門 都 關 上 ， 遲 到 的 一 律 不 讓 進 。 一 次 剛 過 八 點 ， 一 位 學 生 要 推 門 進 來 ， 并 解 釋 說 路 上 車 子 出 了 點 問 題 耽 誤 了 時 間 。 曼 寧 教 授 回 答 說 ： “ 我 不 管 什 么 理 由 。 ” 那 位 學 生 只 好 怏 怏 走 了 。 我 做 這 門 課 的 教 學 助 手 ， 除 了 幫 助 改 試 卷 及 為 學 生 釋 疑 解 惑 外 ， 按 規 定 也 得 與 學 生 一 起 聽 課 。 那 時 常 熬 夜 ， 有 時 起 床 晚 了 ， 一 路 都 是 跑 著 去 學 校 ， 生 怕 遲 到 了 。

　 　 過 了 一 個 學 期 以 后 ， 我 的 英 文 能 力 長 進 了 不 少 ， 對 應 付 考 試 ， 論 文 也 摸 出 了 一 點 門 道 。 于 是 又 選 了 曼 寧 教 授 的 “ 戰 爭 與 社 會 史 ” 。 有 了 第 一 次 的 教 訓 ， 這 次 我 特 別 下 了 功 夫 ， 上 課 ， 閱 讀 都 絲 毫 不 敢 怠 慢 。 期 中 考 試 的 試 卷 發 下 來 時 ， 我 得 了 全 班 的 最 高 分 Ａ ， 曼 寧 教 授 還 特 地 寫 了 一 段 話 ： “ 出 色 的 答 卷 ， 獨 到 而 清 晰 的 見 解 ， 表 明 課 堂 內 外 都 作 出 了 了 努 力 。 你 值 得 這 一 特 別 的 評 價 。 ” 我 以 后 又 選 過 曼 寧 教 授 的 几 門 課 ， 成 績 都 是 Ａ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