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   啡   茗   香
─ ─ 聞 香 系 列 之 一

歸 昀


( 一 )

    咖 啡 , 那 淳 朴 宏 厚 的 顏 色 , 在 咖 啡 爐 里 精 心 煮 出 它 的 凝 重 。 緩 緩 散 發 著 苦 香 , 伴 隨 著 溫 暖 。 咖 啡 香 飄 似 乎 在 訴 說 著 古 老 的 心 情 故 事 , 也 傳 送 著 現 代 的 浪 漫 。

    不 知 道 什 么 時 侯 知 道 “ 咖 啡 ” 這 個 詞 的 , 也 不 記 得 什 么 時 侯 第 一 次 喝 咖 啡 。 第 一 次 為 咖 啡 的 焦 香 所 征 服 , 是 在 一 個 天 低 云 淡 的 午 后 , 在 外 婆 那 古 老 的 紅 屋 里 。

    外 婆 是 一 個 美 麗 的 女 人 , 終 日 素 面 布 衣 , 慈 祥 卻 又 威 力 四 射 。 她 的 舉 手 投 足 都 給 人 一 種 傲 氣 和 壓 力 。 小 的 時 侯 , 每 個 周 末 我 回 去 外 婆 那 里 陪 伴 她 , 我 眼 里 的 外 婆 永 遠 是 一 個 美 麗 的 女 王 。

    每 當 有 好 友 來 訪 , 外 婆 就 會 親 手 煮 了 紅 茶 來 待 客 。 不 知 道 別 人 是 如 何 喝 紅 茶 的 , 對 我 , 好 象 紅 茶 不 煮 是 不 能 喝 的 。 外 婆 煮 茶 的 時 侯 很 快 , 很 香 , 喝 的 時 侯 加 了 方 糖 。 喝 的 人 總 說 : 外 婆 的 紅 茶 很 特 別 , 很 難 忘 。 至 于 如 何 特 別 好 象 沒 有 人 說 起 過 。

    外 婆 煮 茶 的 水 , 一 定 要 用 煮 開 過 的 涼 白 開 , 外 婆 說 : 北 京 的 水 硬 。

    小 的 時 侯 , 北 京 還 下 很 大 的 雪 。 如 果 連 著 下 了 兩 場 大 雪 , 外 婆 就 會 喊 了 廚 娘 來 采 雪 。 第 一 場 雪 是 要 不 得 的 , 太 臟 。 第 二 場 雪 一 停 就 輕 拂 去 表 層 , 采 了 中 間 的 來 , 裝 的 滿 滿 的 一 壇 雪 , 化 了 就 只 有 半 壇 多 雪 水 了 , 只 有 貴 客 來 了 , 外 婆 才 舍 得 拿 出 來 煮 茶 。

    不 知 道 從 那 年 開 始 , 外 婆 不 再 采 雪 。 雪 越 來 越 小 , 污 染 越 來 越 多 , 外 婆 說 采 不 到 干 淨 的 雪 了 。 外 婆 的 氣 管 炎 發 作 的 厲 害 , 冬 天 開 始 去 海 南 島 避 寒 。 那 年 十 一 月 , 外 婆 出 走 的 前 夕 , 一 個 爺 爺 帶 來 了 一 罐 雪 水 , 據 說 是 長 白 山 上 的 雪 水 。 外 婆 說 那 雪 水 是 蘭 色 的 , 我 沒 有 看 出 來 。 哪 天 整 座 房 子 里 充 滿 了 咖 啡 的 聲 音 ─ ─ 外 婆 親 手 炒 了 咖 啡 豆 , 煮 了 咖 啡 。 我 奇 怪 , 為 什 么 不 是 紅 茶 呢 ? 外 婆 在 杯 子 里 放 了 方 糖 和 牛 奶 。 哪 個 爺 爺 , 就 叫 他 爺 爺 吧 , 他 什 么 都 不 放 , 只 輕 輕 地 沾 了 唇 , 就 放 下 了 。 咖 啡 的 醇 香 隨 著 熱 氣 盤 旋 上 升 , 杯 子 涼 了 , 外 婆 就 換 上 一 杯 新 的 , 又 涼 。 爺 爺 和 外 婆 就 那 么 靜 靜 地 坐 著 。 外 婆 的 眼 睛 里 似 乎 掠 過 白 云 , 掠 過 江 河 。 有 時 會 看 到 他 們 閉 上 眼 睛 , 臉 上 帶 著 笑 容 。

    “ 你 好 么 ? ”

    “ 舊 傷 又 痛 了 ? ”

    “ 天 氣 不 錯 。 ”

    第 三 杯 的 咖 啡 香 散 盡 , 外 婆 就 動 身 去 廚 房 , 親 手 做 了 清 蒸 魚 , 蚝 油 青 菜 和 炒 米 粉 。 永 遠 是 這 几 道 菜 , 永 遠 是 吃 的 干 干 靜 靜 。 飯 后 , 外 婆 就 用 爺 爺 帶 來 的 雪 水 煮 開 , 取 了 上 等 的 碧 螺 春 來 , 是 碧 螺 春 么 ? 一 個 個 茶 葉 盤 旋 成 一 個 晶 瑩 的 墨 珠 , 悄 悄 的 吸 取 著 水 分 , 象 一 個 個 蒙 朧 醒 來 的 仙 女 , 伸 腰 舒 袖 , 翩 翩 起 舞 , 一 個 個 潔 白 的 茉 莉 花 也 就 在 這 水 晶 宮 里 開 放 了 。 一 種 清 馨 , 一 種 神 奇 就 在 几 分 種 里 , 在 小 小 的 玻 璃 茶 杯 里 完 成 了 。

    我 喜 歡 外 婆 煮 的 咖 啡 勝 過 紅 茶 。 兩 者 的 顏 色 差 別 不 大 , 但 咖 啡 的 香 味 是 如 此 的 濃 郁 醉 人 。 奇 怪 的 是 外 婆 只 有 在 爺 爺 來 的 時 侯 才 會 煮 咖 啡 , 才 會 動 手 做 菜 。 小 時 候 看 的 故 事 多 , 忍 不 住 揣 度 大 人 們 高 大 身 影 后 詭 秘 的 歷 史 。 據 說 爺 爺 和 外 婆 是 一 起 去 延 安 的 好 友 , 至 于 外 公 如 何 娶 到 了 這 個 美 麗 的 外 婆 就 是 大 人 們 從 來 不 肯 談 的 事 情 了 。

    又 是 一 個 初 冬 , 爺 爺 照 樣 帶 來 了 雪 水 , 照 樣 的 咖 啡 香 飄 香 冷 。 照 樣 的 清 蒸 魚 , 照 樣 的 蚝 油 青 菜 , 照 樣 是 炒 米 粉 。 飯 間 , 爺 爺 嘆 口 氣 :

    “ 明 年 怕 是 熬 不 到 了 。 ”

    飯 后 , 外 婆 , 打 開 了 鋼 琴 , 《 藍 色 的 多 惱 河 》 這 美 麗 古 老 的 旋 律 , 在 她 的 指 下 流 出 。 一 下 不 易 察 覺 的 猶 豫 , 一 個 音 符 滑 過 。 外 婆 的 臉 上 似 乎 划 過 一 片 紅 云 : “ 老 了 , 忘 了 。 ”

    爺 爺 起 身 告 別 , 外 婆 破 例 站 了 起 來 。 “ 紋 兒 , 拿 我 的 披 肩 ! ”

    灘 羊 二 毛 皮 的 披 肩 是 如 此 的 聖 潔 , 伴 著 外 婆 用 玉 簪 盤 就 的 美 麗 的 發 髻 在 燈 下 閃 閃 發 光 。 站 在 院 門 口 目 送 爺 爺 離 去 , 外 婆 仍 然 如 此 地 高 貴 美 麗 。

    轉 年 春 天 的 一 個 雨 天 , 外 婆 斜 斜 的 靠 在 沙 發 背 上 , 桌 上 擺 了 咖 啡 , 冷 的 咖 啡 。 “ 紋 兒 , 鋼 琴 學 的 怎 么 樣 了 ? 《 藍 色 的 多 惱 河 》 會 彈 么 ? ”

    稚 嫩 的 指 法 擋 不 住 音 樂 的 魅 力 , 我 好 象 看 到 外 婆 眼 里 的 淚 。

    后 來 我 知 道 , 那 天 是 給 爺 爺 開 追 悼 會 的 日 子 。 那 年 的 夏 天 外 婆 也 與 世 長 辭 了 。

    街 上 的 咖 啡 屋 越 來 越 多 , 喝 了 几 十 年 的 大 碗 茶 也 終 于 重 新 登 堂 入 室 。 咖 啡 總 會 使 人 想 起 西 方 的 浪 漫 , 香 茗 帶 來 東 方 古 典 的 情 思 。 從 那 隱 隱 若 現 的 燈 光 里 , 紋 兒 似 乎 聞 到 了 縷 縷 咖 啡 茗 香 , 仿 佛 看 到 那 咖 啡 色 的 香 味 婀 娜 入 九 天 。 天 空 中 , 飄 忽 而 過 的 是 外 婆 和 爺 爺 寧 靜 幸 福 的 笑 臉 。 人 們 說 神 仙 是 不 用 吃 東 西 的 , 但 他 們 會 聞 到 這 香 味 的 , 不 是 嗎 ? 紋 兒 想 。

( 二 )

    紋 兒 已 經 是 一 個 楚 楚 玉 立 的 一 個 大 故 娘 了 。 奇 怪 的 是 , 人 人 都 說 她 就 象 外 婆 的 再 生 , 那 份 美 麗 , 那 份 孤 傲 , 那 份 小 小 年 紀 所 不 該 有 的 寧 靜 和 大 氣 , 甚 或 , 在 那 冰 潔 的 眼 底 , 偶 爾 閃 過 的 一 絲 憂 郁 。 她 照 樣 不 喜 歡 化 裝 , 化 裝 干 什 么 呢 ? 等 有 了 皺 紋 再 化 吧 。 可 有 了 皺 紋 化 裝 有 什 么 用 呢 ?

    紋 兒 喜 歡 咖 啡 的 香 味 , 卻 很 少 喝 。 在 國 外 飄 泊 的 日 子 里 , 每 天 她 會 投 進 去 兩 個 硬 幣 , 買 一 杯 咖 啡 , 讓 香 氣 縈 繞 在 整 個 房 間 , 仿 佛 又 回 到 了 兒 時 的 歲 月 。 只 有 忙 得 馬 不 停 蹄 的 日 子 里 , 她 才 會 把 早 已 沒 有 了 香 味 的 冷 咖 啡 端 起 來 一 飲 而 盡 。 咖 啡 是 什 么 味 道 ? 記 得 有 一 次 好 奇 地 問 爺 爺 為 什 么 不 喝 咖 啡 , 爺 爺 說 : 咖 啡 聞 起 來 香 得 醉 人 , 喝 起 來 很 苦 。 是 么 ? 是 苦 的 么 ?

    今 天 紋 兒 有 些 心 神 不 定 , 坐 在 窗 前 看 山 , 看 云 , 看 太 陽 起 步 。 咖 啡 的 香 味 包 裹 了 她 , 天 空 中 好 象 有 駿 馬 飛 過 。

    他 們 是 朋 友 , 僅 僅 是 朋 友 。 她 叫 他 流 浪 , 她 說 他 是 一 匹 未 被 馴 服 的 駿 馬 。 他 很 出 色 , 似 乎 每 一 個 人 都 是 他 的 朋 友 。

    “ 嗨 , 你 好 ! ”

    聽 見 招 呼 , 紋 兒 靜 靜 地 轉 過 身 來 , 看 著 他 。

    “ 他 的 眼 睛 里 有 一 種 很 特 別 的 東 西 , 是 什 么 呢 ? ” 紋 兒 很 迷 惑 。

    “ 孤 寂 , 深 深 的 心 靈 的 孤 寂 ! ” 這 個 聲 音 讓 紋 兒 嚇 了 一 跳 , 他 怎 么 會 孤 寂 ?

    他 喜 歡 咖 啡 , 就 象 他 喜 歡 女 人 。 他 的 身 邊 總 有 不 同 的 女 人 , 他 離 不 開 女 人 , 就 象 他 離 不 開 咖 啡 。 他 想 , 女 人 生 來 就 是 要 被 人 愛 的 , 愛 情 讓 他 感 受 到 生 命 的 活 力 , 濃 郁 的 咖 啡 讓 他 保 持 創 作 的 激 情 。 脈 脈 而 來 的 咖 啡 幽 香 , 有 如 女 人 嬌 柔 的 香 吻 。

    紋 兒 很 特 別 別 , 他 想 。 是 什 么 呢 ? 她 就 象 一 個 漂 亮 的 小 鳥 , 象 一 個 身 背 小 翅 膀 的 仙 女 ? 嬌 弱 , 美 麗 , 聰 明 , 善 良 , 孤 傲 而 冷 淡 , 帶 刺 的 目 光 ? 他 想 她 是 一 個 奇 怪 的 復 合 體 。

    他 叫 她 “ 仙 兒 ” , 這 已 經 是 很 久 以 后 。 他 不 原 意 把 她 想 成 一 個 女 人 , 女 人 會 讓 他 有 愛 的 欲 望 。 她 是 一 個 小 鳥 , 他 想 。 他 們 是 朋 友 , 僅 僅 是 朋 友 。 夜 里 , 他 會 痴 迷 在 愛 人 滑 潤 的 肌 膚 里 , 清 晨 他 會 遠 游 。 偶 爾 , 累 的 時 侯 , 他 也 會 想 起 那 個 小 鳥 , 奇 特 的 小 鳥 , 他 會 笑 笑 。 每 到 一 個 地 方 他 會 把 自 己 的 消 息 告 訴 那 個 小 鳥 , 他 又 在 哪 里 流 浪 。

    不 知 道 從 哪 天 開 始 , 他 習 慣 了 晚 上 在 電 話 里 對 仙 兒 道 過 晚 安 , 清 晨 在 小 鳥 的 喳 喳 聲 中 起 床 , 然 后 迷 醉 在 咖 啡 的 溫 暖 中 。

    看 書 看 煩 了 , 仙 兒 也 會 打 個 電 話 過 來 , 他 會 停 下 手 邊 的 活 , 慢 慢 地 品 飲 咖 啡 , 或 抽 上 一 只 煙 。 抽 煙 的 時 侯 , 他 會 不 由 自 主 地 避 開 話 筒 , 好 象 煙 味 會 把 仙 兒 熏 跑 似 的 。 電 話 里 其 實 要 說 的 很 少 。

    “ 在 作 什 么 ? ”

    “ 你 好 么 ? ”

    沉 默 … …

    “ 我 在 喝 咖 啡 ! ”

    “ 我 在 吃 蘋 果 。 ”

    紋 兒 坐 在 那 , 似 乎 就 聽 到 了 咖 啡 的 香 味 , 看 到 了 咖 啡 茗 香 繚 繞 的 斗 室 , 還 有 那 雙 平 和 的 眼 睛 。

    一 個 秋 風 瑟 瑟 的 深 夜 , 紋 兒 , 打 開 信 箱 。 信 , 流 浪 的 信 : “ 仙 兒 : 今 天 又 跑 了 一 天 , 胃 病 越 來 越 疼 了 , 我 不 知 能 否 堅 持 到 出 差 回 來 … … ”

    紋 兒 的 心 就 象 被 針 扎 一 樣 , 疼 了 一 下 。 眼 前 閃 過 那 個 午 后 , 爺 爺 的 嘆 息 、 外 婆 的 琴 聲 。 她 抓 起 電 話 , 飛 速 地 撥 通 了 他 旅 館 的 號 碼 , 她 把 電 話 握 的 死 死 的 , 好 象 它 會 跑 掉 。

    “ 流 浪 , 現 在 胃 口 怎 么 樣 了 ? ”

    “ 不 好 , 痛 的 不 能 睡 覺 。 剛 大 口 吐 過 酸 水 … … ”

    “ 怎 么 會 這 樣 ? 吃 藥 了 嗎 ? 你 吃 什 么 啦 ? ”

    “ 不 要 吃 辣 的 ! 不 要 吃 冷 的 ! 不 要 吃 燙 的 ! 不 要 … … ”

    她 反 復 地 嘮 叨 著 , 象 個 老 太 婆 。 她 知 道 他 是 不 會 在 意 自 己 身 體 的 , 該 作 什 么 還 會 作 什 么 , 嘆 口 氣 , 一 陣 沉 默 。

    … …

    “ 咖 啡 呢 ? 能 喝 么 ? ”

    “ 咖 啡 ? ” 紋 兒 有 點 不 知 所 措 , 她 不 是 醫 生 , 能 喝 么 ?

    “ 也 許 能 吧 。 ” 紋 兒 想 起 咖 啡 的 香 味 , 咖 啡 的 溫 暖 , 溫 暖 , 對 ! 溫 暖 應 該 會 對 胃 口 有 益 !

    挂 上 電 話 , 紋 兒 的 思 緒 還 在 咖 啡 上 , 那 香 … … 突 然 , 她 站 起 來 , 跑 向 書 架 , 一 本 本 的 翻 起 來 … …

    黎 明 的 時 侯 , 流 浪 終 于 按 著 心 口 睡 著 了 。 “ 叮 … … 叮 … … ”

    “ 你 不 能 喝 咖 啡 ! ” 電 話 里 傳 來 仙 兒 焦 急 的 喊 聲

    “ 咖 啡 里 的 咖 啡 因 會 使 腸 胃 蠕 動 加 快 , 胃 酸 分 泌 過 多 , 刺 激 胃 粘 膜 , 造 成 胃 痙 攣 , 你 本 來 就 有 胃 炎 , 千 萬 不 能 空 腹 喝 ! ! ”

    流 浪 突 然 覺 得 胃 口 好 多 了 , 胃 口 大 概 就 是 這 些 日 子 里 , 每 天 早 上 起 床 就 喝 咖 啡 給 鬧 壞 的 。 一 種 溫 暖 , 咖 啡 的 溫 暖 在 心 中 緩 緩 流 過 : “ 仙 兒 , 我 聽 你 的 。 ”

    萬 聖 夜 , 流 浪 坐 在 酒 廊 里 , 左 邊 是 好 友 , 右 邊 是 美 麗 的 女 人 。 酒 香 , 咖 啡 香 伴 著 女 人 的 香 味 , 化 裝 成 各 式 各 樣 的 人 們 在 霓 虹 燈 下 起 舞 。 一 個 小 天 使 進 來 , 身 后 的 翅 膀 在 燈 光 下 閃 爍 , 好 象 馬 上 就 要 飛 翔 。 他 忽 然 想 起 了 仙 兒 , 早 上 打 電 話 的 時 侯 她 說 她 會 化 裝 成 一 個 小 天 使 , 是 這 個 樣 子 嗎 ?

    流 浪 又 去 要 了 一 杯 水 來 , 他 奇 怪 , 我 竟 然 在 酒 吧 喝 白 水 !

    他 突 然 有 一 種 欲 望 , 要 馬 上 見 到 哪 個 小 鳥 的 欲 望 … …

    咖 啡 涼 了 , 香 氣 散 盡 , 紋 兒 的 目 光 從 窗 外 收 回 來 , 收 拾 一 下 心 情 , 拿 著 哪 杯 冷 咖 啡 走 進 實 驗 室 , 置 身 于 四 周 的 各 種 儀 器 中 。

    流 浪 輕 輕 推 開 實 驗 室 的 門 , 看 到 了 面 帶 倦 容 的 仙 兒 。 這 一 刻 , 她 不 再 是 小 鳥 , 而 是 一 個 讓 人 愛 憐 的 小 女 人 , 他 好 想 走 過 去 , 擁 住 她 柔 弱 的 雙 肩 。

    仙 兒 洗 了 一 下 手 , 拿 起 了 咖 啡 , 苦 笑 一 下 , 咖 啡 不 知 道 什 么 時 侯 已 經 喝 完 了 !

    “ 咖 啡 ! ”

    仙 兒 覺 著 很 古 怪 , 今 天 總 感 覺 身 后 有 人 在 盯 著 自 己 , 隨 手 關 上 半 開 著 門 , 沒 有 看 到 門 后 的 他 。 她 需 要 聚 精 會 神 , 實 驗 剛 做 到 一 半 。

    流 浪 挪 動 腳 步 , 到 樓 下 買 了 一 杯 咖 啡 。 自 動 售 貨 機 里 的 熱 咖 啡 今 天 似 乎 特 別 的 香 , 要 不 要 給 自 己 來 一 杯 ? 嗯 … … 還 是 忍 住 了 。

    通 往 實 驗 室 的 路 好 象 很 長 , 流 浪 不 知 道 自 己 在 作 什 么 , 徘 徊 著 … …

    “ 你 找 誰 ? ” 一 個 中 國 故 娘 好 奇 地 看 著 他 。 流 浪 遲 疑 了 一 下 :

    “ 找 誰 呢 ? 嗯 … … 這 是 紋 兒 要 的 咖 啡 。 你 幫 我 帶 進 去 吧 。 ”

    “ 紋 兒 , 你 的 咖 啡 。 ”

    “ 我 的 咖 啡 ? ” 同 學 說 的 話 紋 兒 沒 聽 完 。

    “ 是 他 ! 一 定 是 他 ! ” 紋 兒 想 起 自 己 剛 才 的 感 覺 , 哪 雙 盯 著 自 己 的 眼 睛 。 咖 啡 很 香 , 紋 兒 想 。 輕 抿 了 一 口 , 苦 味 ! 喝 下 第 二 口 , 細 細 地 品 了 , 在 苦 的 尾 端 是 香 , 焦 香 , 伴 著 一 絲 甜 意 , 在 口 中 , 在 胸 中 回 蕩 , 苦 味 早 已 消 失 的 無 影 無 蹤 了 。 忍 不 住 把 正 杯 咖 啡 喝 下 去 , 香 和 溫 暖 包 圍 了 自 己 , 頭 腦 也 好 象 敏 銳 了 許 多 , 生 活 突 然 變 的 很 有 生 氣 。 紋 兒 想 , 這 大 概 就 是 咖 啡 的 魅 力 所 在 吧 。

    窗 外 , 紋 兒 看 到 緩 緩 離 去 的 流 浪 , 她 沒 有 喊 , 沒 有 追 。 把 空 的 咖 啡 杯 子 包 好 , 鎖 進 抽 屜 里 , 拿 出 特 大 號 的 咖 啡 色 的 馬 克 筆 , 寫 下 了 只 有 自 己 才 明 白 的 几 個 大 字 :

    五 年 后 再 見 !

    不 知 道 五 年 會 不 會 再 見 , 但 是 紋 兒 知 道 , 再 見 的 時 侯 , 流 浪 一 定 是 背 了 整 袋 的 咖 啡 豆 , 而 不 是 一 杯 咖 啡 。 入 夜 , 紋 兒 夢 見 了 那 個 天 低 云 淡 的 午 后 , 咖 啡 香 滿 的 午 后 … …

〔原載《清韻書院》論壇〕


(Posted on 98-11-09)

Issue Table | Fron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