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子﹒

　 　 隘 子 在 韶 關 東 南 ６ ０ 公 里 處 的 連 綿 山 巒 之 中 。 是 一 處 “ 倔 頭 巷 ” 式 的 去 處 ─ ─ 一 條 路 進 去 ， 還 得 從 原 路 出 來 。 交 通 閉 塞 阻 礙 了 隘 子 的 發 展 ， 卻 也 使 它 得 以 保 持 風 土 人 情 的 “ 原 汁 原 味 ” 。

　 　 爬 過 阿 吉 山 便 是 隘 子 。 這 話 聽 起 來 輕 松 。 事 實 上 ， 阿 吉 山 是 當 地 人 自 豪 的 一 座 大 山 。 每 說 起 ， 為 証 明 它 的 大 ， 會 補 上 一 句 “ 地 圖 上 有 這 座 山 ” 。 而 “ 爬 ” 呢 ， 現 在 是 汽 車 轟 轟 地 走 Ｓ 形 的 山 路 上 下 半 小 時 。 過 去 則 是 人 挑 著 擔 子 天 未 亮 下 山 ， 天 黑 齊 了 才 上 山 回 到 家 里 。

　 　 “ 靠 山 吃 山 ” 。 這 山 上 除 了 出 產 原 木 外 ， 菌 類 的 干 貨 也 負 盛 名 。 鮮 為 人 知 的 倒 是 棋 布 遍 山 的 溫 泉 。 當 然 這 不 是 出 產 ， 而 是 資 源 。 我 去 的 那 處 溫 泉 ， 在 森 林 里 ， 露 天 的 ， 不 知 誰 用 水 泥 砌 了 個 大 池 子 ， 滾 燙 的 溫 泉 水 由 一 條 引 渠 流 入 。 而 冰 冷 的 清 泉 水 ， 則 從 另 一 條 引 渠 流 入 ， 在 這 里 匯 成 一 池 。 若 水 過 燙 ， 你 就 用 物 塞 住 溫 泉 ， 或 引 他 流 ， 不 讓 入 池 。 池 水 就 慢 慢 轉 溫 了 。 反 之 亦 然 。 一 班 好 友 （ 四 、 五 人 最 好 ） 泡 在 里 頭 ， 仰 望 蒼 天 、 森 林 ， 怡 然 自 得 ， 天 地 南 北 ， 拉 東 扯 西 ， 何 其 悠 然 也 。

　 　 有 許 多 的 溫 泉 ， 近 在 村 子 或 鎮 子 邊 上 ， 就 有 人 砌 了 石 屋 作 浴 室 的 。 山 林 處 的 ， 則 多 為 露 天 。 當 地 婦 女 很 少 有 浴 溫 泉 的 。 若 有 女 仕 ， 也 絕 大 部 分 是 外 來 者 。 久 之 ， 露 天 溫 泉 還 養 成 了 一 些 慣 例 ： 某 溫 泉 多 為 女 仕 用 ， 而 另 一 些 則 男 士 專 用 ﹔ 還 有 ， 若 女 仕 浴 時 ， 將 其 衣 物 （ 外 套 類 ） 及 拖 鞋 置 于 大 路 邊 ， 外 人 看 到 ， 便 知 有 女 在 浴 ， 不 近 而 退 避 了 。

　 　 當 地 山 珍 野 味 多 ， 惟 烹 調 不 佳 ， 殊 憾 。 且 大 部 分 味 過 咸 ， 每 餐 之 后 ， 你 都 不 得 不 贊 “ 料 正 ！ ” 但 又 實 不 能 違 心 地 說 “ 好 吃 ！ ”

　 　 此 處 民 風 篤 厚 。 路 遇 熟 人 好 友 ， 必 拉 往 家 里 坐 、 吃 茶 。 若 有 城 里 人 來 ， 左 鄰 右 里 一 張 羅 ， 小 孩 子 滿 街 一 嚷 ， 簡 直 就 “ 蓬 蓽 生 輝 ” 了 。

　 　 入 夜 ， 山 鎮 更 顯 風 韻 。 大 街 上 許 久 不 見 輛 車 過 ， 行 人 稀 少 ， 燈 若 星 懸 ， 山 風 徐 來 ， 寂 靜 處 又 分 明 聽 見 了 遠 遠 的 林 濤 聲 。 偶 有 未 打 烊 的 “ 百 寶 ” 店 ， 門 外 坐 著 個 滿 臉 皺 紋 ， 皮 膚 黑 黑 的 老 者 ， 叼 著 自 卷 的 紙 煙 ， 用 呆 滯 但 好 奇 的 目 光 打 量 著 你 從 他 們 前 踱 過 … …

　 　 說 出 來 嚇 你 一 跳 的 是 這 兒 原 來 是 國 民 黨 高 級 將 領 張 發 奎 的 老 家 。 而 更 讓 你 意 外 的 它 還 是 唐 初 中 書 令 張 九 齡 的 老 家 哩 ！ 中 書 令 也 可 以 說 就 是 我 們 俗 稱 的 宰 相 。 這 官 夠 大 的 了 。 想 不 到 這 地 方 還 出 來 個 “ 總 理 ” 呢 。

　 　 一 說 到 張 九 齡 ， 當 地 人 無 論 大 人 小 孩 都 會 如 數 家 珍 地 向 你 講 述 些 傳 說 。 話 說 張 九 齡 身 為 朝 庭 重 臣 ， 他 每 天 都 如 我 們 現 代 人 一 般 早 出 晚 歸 上 下 班 ， 遠 赴 數 千 里 外 的 都 城 長 安 。 他 母 親 奇 怪 ， 問 兒 子 如 何 便 可 以 一 日 返 經 數 千 里 呢 ？ 張 指 著 門 外 的 神 馬 說 ： “ 全 賴 有 它 。 ” 并 把 些 咒 語 告 訴 了 母 親 。 張 母 好 奇 ， 待 兒 睡 后 ， 便 坐 上 馬 去 ， 念 起 了 咒 語 。 忽 地 張 母 與 馬 便 不 知 所 蹤 。 翌 日 ， 張 早 起 要 上 朝 ， 卻 發 現 神 馬 不 見 了 。 那 邊 廂 又 傳 來 朝 上 點 卯 聲 （ 數 千 里 哪 ） 。 如 何 是 好 ？ 情 急 之 下 ， 他 騎 上 自 家 門 外 的 矮 牆 ， 照 念 咒 語 ， 末 了 加 一 句 ： “ 微 臣 張 九 齡 叩 見 聖 上 ─ ─ ！ ” 呼 的 一 聲 ， 也 到 了 廷 上 了 。

　 　 從 隘 子 回 來 不 久 ， 與 畫 家 劉 仁 毅 聊 起 隘 子 。 可 巧 了 ， 他 竟 頗 熟 悉 呢 ！ 他 原 來 曾 到 與 隘 子 一 同 統 稱 清 化 的 另 一 個 小 鎮 司 前 下 放 過 。 那 年 月 “ 臭 老 九 ” 們 有 什 么 好 待 遇 的 呢 ？ 他 是 從 韶 關 下 了 火 車 ， 轉 汽 車 ， 然 后 翻 山 越 嶺 ， 走 那 些 人 跡 罕 至 的 小 路 ， 手 持 打 狗 棍 ， 走 了 很 遠 的 路 才 到 得 來 司 前 的 。 據 說 ， 那 時 這 兒 還 有 老 虎 呢 。 我 問 他 要 遇 著 老 虎 怎 么 辦 ， 他 只 憨 笑 著 說 ： “ 老 虎 不 會 主 動 襲 人 的 吧 。 ”

　 　 劉 老 呆 過 的 司 前 其 實 更 美 ， 而 且 現 在 是 几 個 去 處 的 交 匯 必 經 之 地 。 所 以 實 際 上 也 較 發 達 。 它 有 一 條 很 美 的 水 ， 叫 清 化 河 。 寬 五 十 米 ， 水 緩 ， 清 澈 。 站 立 平 平 的 預 制 水 泥 板 做 的 、 沒 有 扶 欄 的 橋 上 ， 遠 望 水 的 來 處 ， 只 見 層 巒 迭 嶂 ， 水 在 山 窩 里 靜 靜 地 七 拐 八 拐 流 出 來 。 遠 景 湮 沒 在 朦 朧 之 中 。 近 處 有 村 婦 浣 洗 。 水 對 岸 有 一 古 堡 式 的 客 家 大 屋 ， 比 較 起 鎮 子 里 的 建 筑 來 很 大 了 ， 光 我 們 這 面 看 便 有 五 十 米 寬 呢 。 周 圍 雜 草 雜 木 叢 生 ， 欣 欣 之 中 卻 有 一 枯 木 突 兀 ， 襯 著 那 灰 黑 的 古 堡 ， 整 個 景 調 便 顯 陰 森 、 蒼 老 和 淒 涼 。 說 起 這 古 堡 ， 劉 老 竟 就 獨 自 住 過 此 處 ！ 在 閣 樓 上 ， 與 虫 鼠 為 伍 。 唉 ， “ 臭 老 九 ” 。

　 　 回 穗 的 路 ， 仍 舊 顛 簸 不 已 ， 心 肺 都 散 了 。 更 怏 怏 不 樂 ： 這 么 一 處 寶 地 ， 怎 么 就 “ 風 水 ” 輪 不 到 呢 ？

〔１９９６／１０／３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