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午 ， 太 陽 滿 臉 疲 憊 地 照 著 帶 有 寒 氣 的 大 地 。 教 室 里 大 部 分 同 學 都 異 常 專 心 地 在 聽 教 授 的 講 課 ， 就 連 平 時 最 愛 搗 蛋 的 几 位 同 學 也 “ 放 下 屠 刀 ” 要 想 “ 立 地 成 才 ” 了 。 我 覺 得 納 悶 ， 又 細 想 了 一 下 ： 嗯 ， 也 許 今 天 是 聖 誕 節 ， 大 家 回 光 返 照 了 吧 。 不 過 ， 反 正 我 是 不 會 與 他 們 一 樣 的 。 聖 誕 節 對 我 來 說 ， 沒 什 么 激 動 的 事 。 活 了 十 几 年 ， 收 到 的 聖 誕 卡 還 不 到 十 張 ， 叮 叮 叮 叮 … … 就 這 樣 ， 在 一 陣 胡 思 亂 想 之 中 ， 上 午 的 課 就 懵 懵 懂 懂 地 完 了 。

　 　 真 是 如 釋 重 負 。 我 第 一 個 跑 出 教 室 ， 在 眾 多 人 林 中 穿 行 ， 好 不 容 易 跑 到 了 寢 室 ， 拿 起 飯 盆 ， 在 窗 子 旁 神 經 了 一 下 ： 被 寒 風 吹 向 馬 路 的 那 几 片 冬 天 殘 存 的 枯 葉 上 ， 有 一 只 虫 子 趴 在 那 上 面 。 唉 ， 這 只 可 憐 虫 馬 上 就 要 成 為 車 下 鬼 了 。 “ 喂 ！ 小 李 子 ， 在 那 發 什 么 呆 呀 ！ 還 不 走 ， 飯 菜 都 快 沒 了 ！ ” 同 學 胖 子 無 緣 無 故 地 這 樣 大 聲 對 我 叫 著 。 “ 哦 ！ ” 我 驚 慌 失 措 地 應 了 一 句 。 其 實 他 平 時 喊 人 時 也 是 這 么 提 著 嗓 門 ， 也 許 是 太 胖 ， 無 處 消 耗 能 量 的 緣 故 吧 。

　 　 到 了 食 堂 ， 唉 ， 人 山 人 海 ， 有 時 還 能 看 見 几 只 絕 世 動 物 ─ ─ 恐 龍 。 我 還 以 為 自 己 進 入 了 侏 羅 紀 公 園 。 她 們 大 聲 咆 哮 著 ， 在 人 山 人 海 里 ， 穿 行 如 光 速 。 真 想 跑 過 去 將 她 們 一 個 個 掐 死 。

　 　 排 了 半 天 ， 終 于 輪 到 我 了 ， 走 過 去 ， 把 飯 盆 一 伸 ， 對 方 給 我 凶 神 惡 煞 的 一 句 ： “ 沒 飯 菜 了 ， 誰 叫 你 來 這 么 遲 的 ！ ” 氣 死 我 也 ， 中 國 的 服 務 業 也 真 的 太 差 了 。 排 了 這 么 久 ， 沒 功 勞 也 有 苦 勞 。

　 　 居 然 這 么 一 句 話 就 把 我 給 打 發 了 。 呀 ！ 呀 ！ 呀 ！ 呀 ！ 唉 ─ ─ 算 了 吧 ！ 誰 叫 我 這 么 命 苦 呢 ？ 白 天 的 一 半 時 間 就 以 抱 著 空 飯 盆 在 風 中 擺 酷 而 告 終 了 。

　 　 下 午 ， 兩 節 自 習 課 。 上 課 鈴 響 了 ， 所 來 之 人 卻 寥 寥 無 几 。 倒 也 是 啊 ， 聖 誕 節 嘛 ， 又 是 艷 陽 天 。 如 此 良 辰 美 景 ， 不 出 去 “ 秀 ” 一 下 ， 在 教 室 里 當 “ 灰 姑 娘 ” 呀 ， 真 是 白 痴 。 說 的 也 沒 錯 ， 寥 寥 無 几 的 這 几 號 人 本 來 就 是 有 點 神 經 過 度 的 ， 他 們 每 天 都 抱 著 一 個 復 讀 機 在 那 里 咕 哩 咕 哩 地 讀 呀 背 呀 的 ， 真 是 學 外 語 的 典 型 積 極 分 子 。 也 不 知 其 動 力 何 在 ， 難 道 是 耶 穌 纏 身 ？ 怪 不 得 我 每 次 與 他 們 交 談 ， 都 會 覺 得 自 己 在 向 他 們 懺 悔 似 的 。 我 再 也 不 能 如 此 地 活 在 他 們 的 精 神 與 肉 體 的 虐 待 下 了 ， 我 要 革 命 ！ 這 群 白 日 昏 忙 ， 夜 里 昏 睡 的 東 西 。 唉 ─ ─ 算 了 吧 ！ 退 一 步 海 闊 天 空 。 誰 叫 他 們 是 上 帝 ， 我 收 拾 好 書 本 ， 就 走 出 了 教 室 。

　 　 本 來 打 算 要 上 網 聊 天 的 ， 但 又 覺 得 那 東 西 太 虛 偽 了 ， 一 上 去 就 得 戴 面 具 ， 我 感 到 呼 吸 不 通 暢 。 于 是 就 去 逛 街 了 。 來 到 街 上 ， 人 群 一 瀉 千 里 ， 各 種 店 鋪 林 林 立 立 ， 商 品 更 是 琳 琅 滿 目 。 而 以 聖 誕 禮 物 最 多 ， 什 么 聖 誕 樹 啊 、 聖 誕 卡 啊 ， 總 之 什 么 奇 奇 怪 怪 的 聖 誕 禮 物 都 有 。 聖 誕 卡 ？ 腦 中 怎 么 會 有 這 么 一 個 詞 出 現 ， 哦 ， 原 來 聖 誕 節 過 了 一 半 了 ， 還 沒 收 到 半 張 聖 誕 卡 ， 就 連 最 要 好 的 朋 友 也 沒 有 給 我 ， 越 想 心 里 就 越 不 高 興 。 不 過 又 細 想 了 一 下 ， 也 沒 什 么 ， 反 正 我 也 沒 給 別 人 送 過 什 么 卡 … … 就 這 樣 ， 聖 誕 卡 狂 想 曲 也 就 不 終 而 終 了 。

　 　 我 就 這 樣 閑 逛 著 ， 有 時 還 以 很 酷 的 眼 神 望 望 天 生 麗 質 的 女 孩 子 ， 不 過 沒 什 么 想 法 ， 只 因 為 我 是 男 生 。 當 我 走 過 一 高 檔 玻 璃 櫥 窗 時 ， 眼 神 竟 被 一 只 很 可 愛 的 卡 通 小 豬 給 吸 引 過 去 了 ， 那 只 小 豬 豬 穿 著 聖 誕 老 人 的 服 飾 ， 笑 容 可 掬 ， 甚 是 可 愛 。 我 想 ， 如 果 這 只 小 豬 豬 會 說 話 ， 這 世 界 肯 定 有 一 半 女 人 不 會 要 老 公 。 唉 ！ 這 種 想 法 也 會 有 ， 真 是 不 想 活 了 ─ ─ 男 同 胞 肯 定 會 扁 死 我 。

　 　 唉 ， 唉 ！ 無 聊 ， 真 無 聊 啊 ！

　 　 白 天 的 最 后 一 部 分 就 以 歇 斯 底 里 的 臆 想 永 遠 地 完 結 了 。 那 聖 誕 落 日 的 余 輝 ， 映 照 著 遠 方 孤 寂 的 旅 客 ， 也 永 遠 地 走 了 。

　 　 夜 晚 ， 靜 靜 地 ， 星 空 ， 清 朗 朗 地 。 唉 ， 這 依 然 是 個 無 雪 的 聖 誕 冬 夜 。

　 　 昏 過 了 一 天 的 我 ， 來 到 一 超 市 買 了 瓶 啤 酒 。 跑 到 馬 路 上 ， 霜 露 停 在 夜 空 ， 凝 成 一 串 燈 ， 路 燈 伸 向 荒 野 ， 將 蒼 白 的 行 人 與 車 流 染 得 五 顏 六 色 ， 哈 ─ ─ 哈 哈 哈 ─ ─ 在 這 個 深 不 見 底 的 冬 夜 ， 我 居 然 在 寒 風 中 飲 酒 ， 孑 然 獨 立 。 唉 ， 好 一 幅 曾 經 滄 海 的 醉 夜 圖 啊 。 我 邊 走 邊 喝 邊 神 經 兮 兮 ： 人 生 苦 短 ， 美 酒 長 存 ， 古 來 聖 賢 皆 寂 寞 … … 哈 哈 哈 哈 … …

　 　 就 這 樣 ， 人 不 人 ， 鬼 不 鬼 ， 踉 踉 蹌 蹌 在 這 寒 冷 的 街 上 ， 形 同 流 浪 。 與 乞 丐 、 難 民 、 流 浪 者 無 異 。 來 ！ 為 流 浪 中 的 和 平 聖 誕 之 夜 干 杯 ！ 我 舉 起 酒 瓶 ， 望 著 遠 處 美 麗 的 星 空 ， 我 的 心 忽 然 被 那 最 亮 的 一 束 星 光 刺 痛 ， 接 著 就 有 千 萬 束 星 光 像 雨 水 一 樣 淋 濕 了 我 ， 還 把 周 圍 一 切 都 變 得 模 糊 了 。 透 著 這 層 模 糊 ， 我 昏 昏 沉 沉 地 看 到 有 一 對 情 侶 在 星 雨 中 接 吻 。 我 痴 痴 地 看 著 ： 在 寒 冷 的 夜 晚 與 情 人 接 吻 ， 真 是 浪 漫 。 特 別 是 在 今 天 晚 上 ─ ─ 聖 誕 夜 ， 如 果 加 上 几 片 雪 花 ， 氣 氛 也 許 會 更 好 。 唉 ， 我 又 來 了 ， 總 這 么 神 經 兮 兮 的 ， 還 好 沒 有 流 口 水 。 我 繼 續 喝 著 酒 ， 奇 怪 ？ 這 一 瓶 酒 怎 么 總 喝 不 完 。

　 　 夜 還 是 靜 靜 地 ， 星 空 還 是 清 朗 朗 地 ， 說 心 里 話 吧 。 此 時 此 刻 ， 此 情 此 景 ， 只 要 是 人 都 會 勾 起 某 些 回 憶 ， 無 論 是 快 樂 亦 或 是 悲 傷 。 我 抖 了 抖 棉 襖 ， 又 喝 了 口 酒 。 嘆 了 一 口 氣 ─ ─ 寒 風 把 我 飄 搖 的 思 緒 帶 到 了 那 個 金 色 的 秋 夜 。

　 　 那 年 金 秋 的 一 個 晚 上 ， 月 光 如 水 ， 夜 空 中 繁 星 點 點 ， 猶 如 無 數 永 恆 的 鑽 石 散 發 著 誘 人 的 銀 光 。

　 　 昏 忙 了 一 天 的 我 ， 在 校 園 里 悠 悠 散 著 步 。 疲 憊 的 路 燈 照 著 整 個 寂 靜 的 夜 晚 … … 一 切 都 顯 得 那 么 無 精 打 彩 。 我 望 著 前 面 的 校 賣 部 ， 曾 經 滄 海 的 老 婆 婆 戴 著 一 幅 老 花 眼 鏡 坐 在 那 燈 火 闌 珊 之 處 ， 可 能 在 看 今 天 的 報 紙 吧 。 我 繼 續 朝 前 走 著 ， 這 時 ， 一 張 清 純 可 愛 的 笑 臉 、 一 束 在 夜 風 中 顫 栗 的 飄 逸 披 肩 長 發 突 然 出 現 在 我 的 眼 前 。 這 些 平 時 在 大 街 上 都 能 看 到 的 美 麗 ， 此 時 卻 讓 我 激 動 不 已 。 而 且 永 遠 烙 在 了 我 的 心 房 里 。 我 站 在 那 里 ， 呆 呆 地 、 熱 情 地 、 執 著 地 注 視 著 她 。

　 　 第 二 天 ， 我 才 知 道 昨 夜 的 那 個 女 孩 子 是 學 院 請 來 的 日 本 外 教 。 很 年 輕 的 一 位 日 本 女 孩 ， 清 純 、 可 愛 、 美 麗 。 好 像 日 本 明 星 松 隆 子 。 真 的 ， 無 論 外 表 亦 或 是 性 格 。

　 　 后 來 ， 我 便 毫 無 理 由 地 陷 入 了 那 種 單 方 面 的 戀 愛 之 中 。 那 真 是 難 以 名 狀 的 壓 抑 ， 使 我 好 多 好 多 的 白 天 與 黑 夜 都 沉 浸 在 憂 傷 和 激 情 滲 拌 的 氛 圍 里 不 能 自 拔 。 還 有 ， 葉 尚 知 秋 。 她 比 我 大 五 、 六 歲 ， 這 在 現 實 里 是 難 以 讓 人 接 受 的 。 我 壓 抑 著 這 份 感 情 ， 默 默 地 為 她 做 她 所 需 要 的 一 切 ， 不 管 她 能 不 能 感 受 到 我 這 水 一 樣 的 痴 情 ， 可 我 就 是 沒 有 勇 氣 向 她 表 白 。

　 　 也 許 ， 有 人 會 覺 得 這 故 事 太 “ 玄 ” 。 現 實 中 是 不 會 有 這 種 事 情 發 生 的 ， 除 非 是 在 小 說 里 。 可 我 要 告 訴 你 們 ， 這 不 是 故 事 ， 是 事 實 。 就 發 生 在 我 身 上 ， 要 知 道 愛 情 是 可 以 穿 透 任 何 界 限 的 。

　 　 第 二 年 ， 夏 季 的 一 天 ， 黑 云 壓 頂 ， 風 聲 鶴 唳 ， 仿 佛 是 世 界 末 日 。 世 界 末 日 的 這 一 天 ， 哪 個 日 本 女 孩 回 國 了 。 我 連 她 最 后 一 面 都 沒 有 見 到 ， 我 真 的 不 能 原 諒 我 自 己 。 此 后 ， 我 便 日 漸 消 沉 ， 終 日 如 孤 魂 野 鬼 游 來 蕩 去 。 慢 慢 地 ， 我 變 得 麻 木 了 ， 變 成 了 一 個 靈 魂 上 的 廢 人 ， 直 到 今 夜 … …

　 　 為 什 么 ！ 為 什 么 ！ 我 墮 落 的 靈 魂 早 已 不 愿 再 生 了 。 今 夜 為 何 偏 偏 要 折 磨 我 ， 把 我 沉 昏 已 久 的 靈 魂 弄 醒 。 還 要 讓 我 感 覺 她 的 氣 息 ， 還 要 讓 我 觸 摸 她 的 心 跳 ？ 為 什 么 ！ 難 道 這 樣 ， 我 悲 傷 的 靈 魂 就 會 感 到 快 樂 嗎 ？ 不 會 ！ 不 會 ！ 完 全 不 會 ！ 沒 有 她 完 全 地 站 在 我 身 邊 ， 那 一 切 的 一 切 都 是 失 真 的 ， 知 道 嗎 ？ 那 次 當 她 離 開 我 時 ， 我 流 淚 ！ 我 傷 感 ！

　 　 我 發 誓 要 用 一 生 一 世 的 全 部 來 書 寫 我 對 她 的 思 念 。 我 真 的 情 愿 失 掉 我 所 有 的 一 切 ， 去 換 得 這 個 美 麗 的 錯 誤 。 可 是 … … 她 難 道 只 是 我 想 像 中 的 情 人 嗎 ？ 為 什 么 ？

　 　 淚 水 如 星 ， 今 夜 就 讓 所 有 的 痛 楚 一 一 回 來 ， 讓 我 盡 情 悲 傷 好 了 ─ ─ 多 少 淒 風 苦 雨 ， 多 少 哀 愁 離 恨 。 反 正 遠 去 的 一 切 就 像 水 一 樣 流 過 ， 再 也 不 可 能 回 來 了 ， 還 不 如 好 好 痛 哭 一 回 ， 為 自 己 減 輕 一 些 痛 苦 … …

　 　 寒 風 在 都 市 里 回 旋 ， 彩 燈 恍 惚 ， 我 站 在 車 流 之 中 ， 冬 夜 里 的 行 人 像 一 只 只 企 鵝 步 履 蹣 跚 。 星 辰 如 顫 抖 的 飛 雪 ， 沾 濕 了 寒 夜 。 一 顆 失 控 的 流 星 從 北 斗 星 之 間 穿 過 ， 不 知 墜 向 何 方 。

　 　 美 麗 就 出 現 在 那 一 瞬 間 。 可 是 ， 為 什 么 刻 骨 銘 心 的 愛 情 也 只 有 那 一 瞬 間 長 呢 ？ 只 因 她 是 美 麗 的 嗎 ？

　 　 我 真 的 不 明 白 ， 難 道 這 個 世 界 上 美 麗 的 東 西 都 是 帶 有 遺 憾 的 嗎 ？ 就 好 象 世 紀 末 的 這 個 聖 誕 節 ─ ─ 友 情 ， 沒 有 聖 誕 卡 的 滋 潤 ﹔ 愛 情 ， 沒 有 永 恆 時 間 的 保 障 … … 真 的 是 一 個 殘 缺 的 聖 誕 節 啊 ！

　 　 這 難 道 也 是 一 種 美 麗 嗎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