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工　 女

﹒明　迪﹒

１

　 　 梅 玉 ９ ０ 年 持 Ｊ － ２ 簽 証 從 廣 州 來 到 洛 杉 磯 ， 本 來 打 算 上 學 ， 但 聽 說 Ｊ － ２ 在 美 國 可 以 合 法 打 工 ， 于 是 放 棄 了 讀 研 究 生 的 計 划 ， 做 起 打 工 女 來 ， 沒 想 到 這 一 做 就 做 了 十 几 年 。 現 在 她 早 已 是 一 家 大 保 險 公 司 的 副 總 裁 之 一 ， 但 她 還 是 喜 歡 自 嘲 地 稱 自 己 為 “ 打 工 女 ” ， 即 使 是 在 商 務 洽 談 會 上 ， 她 也 謙 虛 地 自 稱 “ 部 門 經 理 ” ， 可 亮 出 的 名 片 上 卻 是 堂 堂 的 “ Ｖ ｉ ｃ ｅ 　 Ｐ ｒ ｅ ｓ ｉ ｄ ｅ ｎ ｔ ” 。 如 果 有 人 恭 維 她 “ 這 么 年 輕 漂 亮 就 當 上 副 總 裁 啦 ” ， 她 會 補 充 一 句 “ 之 一 ” ， 然 后 馬 上 轉 換 話 題 。

　 　 梅 玉 的 謙 虛 和 能 干 是 眾 所 周 知 的 。 謙 虛 本 是 中 國 人 的 美 德 ， 但 在 美 國 ， 尤 其 是 商 界 ， 一 個 女 人 有 時 太 謙 虛 了 就 會 被 人 小 看 ， 甚 至 被 人 懷 疑 和 總 裁 或 董 事 長 有 什 么 曖 昧 關 系 才 爬 到 這 么 高 的 位 置 。 但 后 來 發 生 的 一 系 列 事 情 ， 使 公 司 內 外 上 下 員 工 再 也 不 敢 小 看 這 位 瘦 弱 纖 細 的 東 方 女 子 了 。

　 　 梅 玉 的 丈 夫 方 之 華 平 時 不 輕 易 到 公 司 來 ， 有 一 次 偶 爾 路 過 ， 被 秘 書 小 姐 稱 作 “ 梅 先 生 ” 。 梅 玉 馬 上 糾 正 道 ： “ 這 是 我 丈 夫 方 先 生 ， 化 學 博 士 ， 南 加 大 教 授 。 梅 是 我 的 娘 家 姓 ， 中 國 大 陸 的 女 人 結 婚 后 不 用 改 姓 。 ” 然 后 在 眾 目 睽 睽 下 挽 著 方 之 華 走 出 了 大 樓 。

　 　 方 的 “ 偶 爾 路 過 ” 無 意 中 幫 了 梅 玉 一 個 大 忙 。 最 近 公 司 里 流 言 蜚 語 不 少 ， 有 關 于 她 和 總 裁 斯 蒂 夫 之 間 的 舊 聞 ， 也 有 關 于 她 和 她 手 下 的 經 理 梁 杰 之 間 的 新 聞 。

　 　 三 年 前 公 司 擴 大 時 招 了 一 批 新 人 ， 梁 杰 是 其 中 的 一 個 ， 成 都 人 ， 中 等 個 ， 平 頭 ， 兩 眼 炯 炯 有 神 ， 說 一 口 流 利 的 英 語 。 復 試 時 他 對 公 司 何 時 成 立 、 何 時 由 三 個 部 門 擴 展 到 現 今 的 規 模 、 年 資 產 多 少 、 業 務 面 多 廣 等 等 說 的 頭 頭 是 道 ， 一 看 就 是 有 備 而 來 。 大 概 都 是 大 陸 人 的 緣 故 吧 ， 梅 玉 友 好 地 提 議 要 梁 杰 做 行 政 助 理 、 拿 固 定 工 資 。 誰 知 這 個 “ 杰 夫 ” （ 梁 杰 一 來 美 國 就 給 自 己 取 了 個 “ Ｊ ｅ ｆ ｆ ” 的 英 文 名 字 ） 并 不 領 情 ， 他 說 寧 愿 跑 業 務 、 拿 佣 金 ， 但 可 以 犧 牲 午 休 時 間 做 一 點 “ 秘 書 ” 的 活 兒 。 梅 玉 說 ： “ 那 你 就 從 業 務 員 做 起 吧 。 ” 她 覺 得 這 人 挺 特 別 ， 所 以 當 場 就 雇 了 他 。

　 　 梁 杰 在 國 內 是 英 語 系 畢 業 的 ， 來 美 后 改 行 學 了 商 業 管 理 ， 但 碰 上 美 國 經 濟 蕭 條 ， Ｍ Ｂ Ａ 過 剩 ， 再 加 上 他 讀 的 那 所 學 校 名 氣 不 大 ， 所 以 他 很 識 時 務 地 暫 時 委 屈 一 下 自 己 的 遠 大 理 想 ， 一 切 從 零 開 始 。

　 　 來 公 司 跑 業 務 剛 滿 三 個 月 的 那 天 ， 梁 杰 第 一 次 敲 響 了 梅 玉 辦 公 室 的 門 。 梅 玉 吃 驚 地 打 量 著 眼 前 這 個 ３ ０ 歲 不 到 的 小 伙 子 。

　 　 “ 怎 么 ， 改 變 主 意 了 ？ 可 惜 我 的 行 政 助 理 今 天 剛 轉 正 ， 不 能 隨 便 換 人 的 。 ”

　 　 “ 梅 玉 小 姐 ， 我 來 不 是 為 了 這 個 。 我 想 問 你 一 下 ， 可 不 可 以 給 我 十 名 業 務 員 ， 由 我 來 訓 練 、 管 理 ， 我 保 証 這 十 個 人 的 業 務 成 績 在 兩 個 月 內 翻 一 番 。 然 后 再 給 我 加 十 名 ， 我 保 証 這 二 十 人 的 業 務 成 績 在 半 年 內 翻 兩 番 ， 這 樣 給 公 司 帶 來 的 盈 利 遠 比 我 一 個 人 苦 干 要 多 几 十 倍 。 ”

　 　 “ 呵 呵 ， 那 么 當 你 有 了 二 十 名 員 工 后 ， 是 不 是 得 給 你 配 備 一 間 辦 公 室 和 一 名 秘 書 ？ 你 倒 是 很 會 提 升 自 己 的 嘛 ， 怪 不 得 不 愿 做 別 人 的 助 理 。 ”

　 　 “ 請 你 別 誤 會 我 了 。 我 覺 得 你 最 好 不 要 用 中 國 人 做 助 理 ， 只 是 沒 說 出 口 罷 了 。 這 里 是 美 國 公 司 ， 你 干 到 今 天 這 一 步 也 不 容 易 ， 最 好 避 一 下 嫌 。 不 過 ， 你 也 不 能 因 為 我 是 中 國 人 而 完 全 回 避 我 ， 你 應 該 去 看 看 我 的 業 務 成 績 ， 絕 不 亞 于 １ ０ 年 前 你 剛 來 時 的 拼 勁 和 闖 勁 。 我 需 要 更 多 的 機 會 ， 在 Ｆ － １ 實 習 期 結 束 之 前 ， 我 一 定 要 取 得 經 理 職 務 ， 申 請 Ｈ － １ ， 并 馬 上 辦 綠 卡 ， 一 步 到 位 。 ”

　 　 “ 關 于 公 司 、 關 于 我 ， 你 還 知 道 多 少 ？ ”

　 　 “ 我 不 會 把 精 力 浪 費 在 打 聽 別 人 的 隱 私 上 面 的 。 請 相 信 自 己 的 同 胞 。 ”

　 　 也 許 梁 杰 的 最 后 一 句 話 打 動 了 梅 玉 ， 她 看 著 窗 外 輕 輕 地 說 了 一 句 ： “ 明 天 上 午 我 給 你 答 復 吧 。 ”

２

　 　 梁 杰 何 時 離 開 辦 公 室 的 ， 梅 玉 并 不 清 楚 。

　 　 窗 外 ， 南 加 州 的 陽 光 一 如 往 常 的 明 媚 ， 在 這 里 冬 去 春 來 很 難 引 起 人 的 注 意 ， 日 子 過 得 反 而 更 快 一 些 。

　 　 好 多 年 前 ， 她 剛 做 業 務 經 理 時 ， 有 天 下 班 晚 了 ， 碰 到 一 場 罕 見 的 大 雨 ， 幸 好 她 一 向 很 細 心 ， 在 辦 公 室 和 車 上 都 備 有 雨 傘 。 從 辦 公 樓 走 向 停 車 場 時 ， 她 看 見 一 位 高 個 子 淋 著 大 雨 也 不 跑 一 下 ， 她 想 這 可 能 是 一 個 和 自 己 一 樣 為 公 司 義 務 加 班 的 員 工 吧 ， 于 是 把 傘 舉 了 過 去 … … 沒 想 到 這 人 是 當 時 的 總 經 理 斯 蒂 夫 ！ 他 們 合 用 著 一 把 傘 先 來 到 她 的 車 前 。

　 　 “ 你 把 傘 拿 去 吧 ， 我 車 上 還 有 一 把 呢 。 我 叫 梅 玉 ， 在 業 務 部 。 晚 安 。 ”

　 　 第 二 天 早 上 一 進 辦 公 室 就 接 到 總 經 理 的 電 話 要 她 過 去 一 下 。 她 不 慌 不 忙 地 從 包 里 取 出 一 個 保 暖 杯 和 一 包 早 點 就 過 去 了 。 斯 蒂 夫 經 常 利 用 早 餐 時 間 和 個 別 高 級 經 理 交 換 意 見 ， 不 過 ， 同 一 個 小 小 的 業 務 經 理 開 早 餐 會 還 是 頭 一 次 呢 。

　 　 梅 玉 推 門 進 去 就 聽 到 斯 蒂 夫 一 聲 噴 嚏 。

　 　 “ 對 不 起 ， 昨 晚 著 涼 了 。 早 上 好 ， 梅 小 姐 ， 你 看 起 來 氣 色 不 錯 。 昨 天 你 也 淋 了 不 少 雨 吧 ？ 告 訴 我 ， 你 為 什 么 沒 著 涼 ， 有 什 么 秘 方 嗎 ？ ”

　 　 “ 姜 湯 。 ” 梅 玉 在 斯 蒂 夫 為 她 拉 開 的 椅 子 上 坐 下 來 。 “ 是 我 媽 以 前 教 我 的 。 淋 雨 后 用 生 姜 加 紅 糖 煮 湯 ， 喝 了 就 不 會 感 冒 。 ”

　 　 “ 你 沒 給 我 留 一 點 嗎 ？ ” 斯 蒂 夫 在 梅 玉 對 面 坐 下 。

　 　 梅 玉 打 開 了 那 個 保 暖 杯 。 這 是 去 年 過 生 日 時 方 之 華 給 她 買 的 ， 一 直 沒 機 會 用 。

　 　 斯 蒂 夫 高 興 的 像 個 孩 子 ， 一 口 氣 喝 完 了 姜 湯 ， 還 嗆 了 好 几 下 。

　 　 “ 這 是 我 先 生 做 的 蔥 油 餅 ， 不 是 為 你 准 備 的 ， 但 你 可 以 嘗 一 點 。 ” 梅 玉 打 開 了 那 包 早 點 。

　 　 斯 蒂 夫 不 客 氣 地 吃 了 一 半 。 “ 太 好 吃 了 ！ 不 過 你 們 中 國 女 人 結 婚 后 最 好 戴 上 戒 指 ， 免 得 引 起 誤 會 。 我 太 太 就 常 提 醒 我 不 可 以 取 下 戒 指 。 她 最 怕 我 出 公 差 時 偷 偷 取 下 ， 哈 哈 。 ”

　 　 梅 玉 邊 吃 著 另 一 半 蔥 油 餅 ， 邊 解 釋 說 ： “ 我 們 在 大 陸 結 婚 那 陣 子 ， 還 不 時 興 戴 戒 指 呢 。 來 美 國 以 后 也 知 道 要 入 鄉 隨 俗 ， 可 是 我 丈 夫 不 習 慣 在 手 指 上 戴 任 何 東 西 ， 死 活 都 不 愿 一 起 去 買 結 婚 戒 指 。 我 一 個 人 戴 算 什 么 呢 ？ 所 以 就 只 好 拉 倒 了 。 ”

　 　 “ 慢 一 點 ， 我 的 中 文 沒 那 么 好 。 什 么 叫 ‘ 拉 倒 ’ ？ ”

　 　 “ 就 是 ‘ 算 了 ’ ， Ｆ ｏ ｒ ｇ ｅ ｔ 　 ｉ ｔ ！ ” 梅 玉 早 就 聽 說 總 經 理 在 台 灣 住 了 很 多 年 ， 說 一 口 漂 亮 的 國 語 ， 沒 想 到 他 人 這 么 隨 和 。 梅 玉 心 里 很 開 心 ， 想 多 聊 一 會 兒 ， 但 怕 影 響 工 作 ， 所 以 起 身 道 了 謝 就 回 自 己 的 辦 公 桌 去 了 。

　 　 這 以 后 梅 玉 好 久 沒 有 再 單 獨 見 到 斯 蒂 夫 ， 直 到 有 一 天 業 務 部 門 開 年 終 總 結 會 議 ， 總 經 理 過 來 說 了 几 句 話 ， 離 開 前 補 充 了 一 句 ： “ 玉 ， 我 在 中 餐 館 吃 的 蔥 油 餅 都 沒 你 家 做 的 好 吃 。 ” 弄 得 經 理 們 大 眼 瞪 小 眼 。 梅 玉 大 方 地 回 答 了 一 句 ： “ 那 我 就 再 給 你 帶 點 吧 。 ”

　 　 當 業 務 部 主 管 把 梅 玉 在 會 上 提 的 几 項 建 議 轉 呈 上 去 時 ， 竟 都 被 管 理 部 門 采 納 了 ， 半 年 初 見 成 效 后 ， 梅 玉 自 然 而 然 地 被 提 升 了 ， 而 她 卻 忙 得 把 帶 蔥 油 餅 的 事 情 忘 得 一 干 二 淨 。

３

　 　 梁 杰 果 然 不 負 眾 望 ， 他 管 理 的 二 十 名 新 業 務 員 個 個 都 拼 命 拉 客 戶 ， 成 績 非 同 小 可 。

　 　 有 一 天 中 午 ， 梅 玉 路 過 梁 杰 的 工 作 間 時 聽 到 他 在 電 話 上 說 ： “ 別 客 氣 ， 張 先 生 ， 這 是 舉 手 之 勞 嘛 。 我 先 給 你 把 勞 工 部 的 材 料 寄 去 ， 改 天 我 們 吃 飯 再 細 聊 。 ”

　 　 “ 嗨 ， Ｊ ｅ ｆ ｆ ， 你 什 么 時 候 改 行 為 勞 工 部 拉 生 意 了 ？ ”

　 　 “ 喲 ， 是 梅 姐 。 這 位 張 先 生 遇 到 了 麻 煩 ， 生 意 不 好 ， 他 解 雇 了 几 名 員 工 ， 結 果 這 几 個 人 要 告 他 ， 我 抽 空 為 他 查 了 些 資 料 。 中 國 人 在 美 國 做 生 意 不 容 易 啊 ， 互 相 幫 忙 是 應 該 的 。 我 除 了 賣 保 險 還 交 了 很 多 朋 友 ， 說 不 定 哪 天 他 們 對 我 會 有 用 。 對 了 ， 上 星 期 方 之 華 路 過 公 司 ， 你 出 去 開 會 了 ， 我 和 他 聊 了 大 半 個 小 時 ， 問 了 一 下 南 加 大 為 他 辦 綠 卡 的 經 過 。 方 哥 挺 不 錯 的 ， 人 很 本 份 ， 專 業 上 也 挺 棒 。 ”

　 　 “ 謝 謝 。 他 提 起 過 。 你 辦 綠 卡 的 事 我 已 經 給 人 事 部 的 羅 杰 交 待 過 了 ， 你 可 以 直 接 去 找 他 。 ”

　 　 “ 謝 謝 梅 姐 。 到 時 候 還 需 要 你 寫 封 証 明 ， 說 公 司 正 向 華 人 社 區 擴 展 業 務 ， 需 要 懂 雙 語 又 有 管 理 經 驗 的 人 才 。 這 個 周 末 我 請 你 們 吃 川 味 火 鍋 好 嗎 ？ ”

　 　 “ 以 后 再 說 吧 。 在 公 司 里 還 是 少 說 中 文 為 好 。 ”

　 　 “ Ｏ Ｋ 。 ” 梁 杰 順 手 拍 了 一 下 梅 玉 的 肩 。 梅 玉 立 刻 臉 紅 了 。

　 　 “ 你 別 這 么 拘 謹 嘛 ， 這 里 是 美 國 耶 。 ”

　 　 第 二 天 中 午 梅 玉 又 碰 巧 路 過 ， 聽 到 梁 杰 在 電 話 上 說 ： “ 老 李 呀 ， 你 們 馬 上 去 就 業 局 申 請 失 業 救 濟 金 ， 可 以 領 六 個 月 噢 。 放 過 張 老 板 吧 ， 等 經 濟 好 起 來 了 ， 說 不 定 他 會 請 你 們 几 位 回 去 。 我 幫 你 查 一 下 就 業 局 的 地 址 和 電 話 ， 馬 上 再 給 你 打 過 來 。 ”

　 　 “ 喂 ， 梁 杰 ， 別 怪 我 偷 聽 ， 你 怎 么 兩 邊 做 好 人 呀 ？ ” 梅 玉 忍 不 住 地 問 。

　 　 “ Ｈ ｉ ， 是 你 呀 。 我 這 是 兩 邊 幫 忙 。 還 是 那 句 老 話 ， 都 是 中 國 人 嘛 ， 何 況 他 們 以 前 都 給 我 介 紹 過 客 戶 。 你 有 空 嗎 ？ 我 請 你 吃 中 飯 。 ”

　 　 “ 今 天 沒 空 ， 改 天 我 請 你 吧 。 ”

　 　 “ 一 言 為 定 ！ ” 梁 杰 隨 意 地 碰 了 一 下 梅 玉 的 手 。 梅 玉 的 臉 一 下 子 紅 到 脖 根 了 。

　 　 “ 你 這 老 板 怎 么 這 么 ｓ ｈ ｙ 呀 ？ 活 得 輕 松 一 點 不 好 嗎 ？ ”

４

　 　 梁 杰 的 口 氣 怎 么 和 斯 蒂 夫 的 一 模 一 樣 呢 ？

　 　 記 得 有 一 次 斯 蒂 夫 打 電 話 來 要 她 第 二 天 早 上 帶 蔥 油 餅 去 他 辦 公 室 開 “ 早 餐 會 ” 。

　 　 “ 嗯 ， 真 香 ， 和 上 次 的 不 一 樣 ， 油 少 一 些 ， 胡 椒 和 蔥 花 多 一 些 ， 是 你 自 己 做 的 吧 ？ ” 斯 蒂 夫 一 口 氣 連 吃 了 三 個 后 才 想 起 問 梅 玉 ： “ 你 喝 茶 還 是 咖 啡 ？ ”

　 　 “ 隨 便 。 ”

　 　 “ 怎 么 喝 ‘ 隨 便 ’ 呢 ？ 你 到 底 想 喝 什 么 嘛 ？ 中 國 人 總 是 考 慮 別 人 的 方 便 ， 美 國 人 就 只 考 慮 自 己 喜 歡 什 么 。 今 天 我 為 你 作 決 定 吧 ， 花 茶 加 冰 糖 ， 怎 么 樣 ？ ”

　 　 “ 太 好 了 ， 我 好 久 沒 閑 功 夫 這 么 喝 了 。 ”

　 　 “ 我 找 你 來 不 光 是 為 了 喝 茶 。 你 建 議 取 消 業 務 員 每 天 早 上 來 公 司 報 到 的 事 ， 本 來 我 可 以 不 管 ， 但 我 想 聽 你 說 說 為 什 么 。 而 且 這 把 傘 早 干 了 ， 該 還 給 你 了 。 ”

　 　 “ 傘 就 留 在 你 辦 公 室 吧 ， 我 又 帶 來 一 把 。 南 加 州 不 常 下 雨 ， 備 傘 的 人 不 多 。 嗯 ， 我 覺 得 讓 大 家 每 天 來 公 司 報 到 沒 什 么 效 果 ， 每 星 期 來 兩 次 就 夠 了 。 客 戶 不 是 坐 在 辦 公 室 打 電 話 就 能 找 到 的 。 ”

　 　 “ 太 自 由 了 他 們 會 不 會 在 外 面 兼 職 ？ ”

　 　 “ 兼 份 別 的 工 作 認 識 新 客 戶 的 機 會 就 更 多 了 啊 。 我 主 要 的 想 法 是 減 低 基 本 工 資 ， 提 高 佣 金 和 獎 金 。 ”

　 　 “ 這 個 可 以 接 受 。 不 過 改 變 考 勤 制 度 的 事 我 還 得 考 慮 一 下 ， 太 松 散 了 他 們 會 沒 有 ‘ 公 司 ’ 的 概 念 了 怎 么 辦 ？ ”

　 　 “ 不 會 的 。 把 名 片 印 漂 亮 一 點 ， 再 給 業 務 骨 干 配 上 手 機 。 然 后 把 減 少 辦 公 室 面 積 和 家 俱 上 省 下 來 的 錢 用 來 多 做 廣 告 ， 在 外 跑 業 務 的 人 會 覺 得 很 有 面 子 的 。 ”

　 　 “ 晚 上 有 空 嗎 ？ 我 請 你 吃 飯 。 ” 斯 蒂 夫 突 然 轉 了 話 題 。

　 　 “ 業 務 餐 吃 多 了 ， 我 喜 歡 在 家 吃 飯 。 ”

　 　 “ 你 干 嘛 這 么 拘 謹 ？ 你 好 像 活 得 很 累 喲 。 ”

　 　 “ 是 嗎 ？ 我 丈 夫 做 學 問 很 用 心 ， 我 賺 錢 很 用 心 ， 幸 虧 他 不 坐 班 ， 每 天 送 兒 子 去 托 兒 所 、 接 兒 子 回 家 。 對 了 ， 你 知 不 知 道 ， 公 司 簡 報 還 是 几 年 前 我 ‘ 創 辦 ’ 的 呢 ， 出 了 几 期 之 后 就 被 公 關 部 ‘ 接 管 ’ 了 。 ”

　 　 “ 你 哪 來 的 那 么 多 點 子 ？ ”

　 　 “ 看 來 的 唄 。 人 家 大 公 司 有 的 ， 我 們 都 應 該 有 ， 是 不 是 ？ ”

　 　 斯 蒂 夫 本 來 只 是 找 個 借 口 接 近 一 下 梅 玉 ， 沒 想 到 這 女 人 挺 為 公 司 著 想 的 。 他 看 了 一 下 表 ， 梅 玉 馬 上 站 起 來 准 備 走 。 他 按 了 按 她 的 肩 要 她 再 坐 一 會 兒 。

　 　 “ 我 今 天 還 有 個 會 ， 你 以 后 可 以 直 接 找 我 。 如 果 你 想 讀 Ｍ Ｂ Ａ ， 公 司 可 以 資 助 你 。 ”

　 　 “ 謝 謝 ， 但 我 暫 時 還 不 想 上 學 。 ”

　 　 “ 嗯 。 以 后 有 機 會 我 請 你 吃 早 餐 怎 么 樣 ？ ”

　 　 “ 好 吧 。 ” 梅 玉 沒 有 完 全 聽 懂 他 的 意 思 。

　 　 沒 過 多 久 ， 梅 玉 從 業 務 部 調 到 行 銷 部 ， 然 后 又 調 到 人 事 部 ， 再 調 到 決 策 部 。 明 眼 人 都 知 道 這 樣 調 來 調 去 是 為 了 讓 她 熟 悉 公 司 各 個 部 門 的 運 作 。 有 人 暗 地 里 猜 測 她 可 能 和 老 板 是 親 戚 ， 因 為 他 們 不 像 情 人 ， 在 一 起 的 時 間 并 不 多 。 梅 玉 呢 ， 把 家 全 交 給 方 之 華 去 管 了 ， 她 一 個 星 期 來 公 司 六 天 ， 一 天 工 作 十 几 個 小 時 。 一 個 女 人 要 是 忙 上 了 一 件 事 ， 比 男 人 還 要 拼 命 。

　 　 一 個 偶 然 的 機 會 ， 梅 玉 得 知 一 家 實 力 雄 厚 的 大 陸 國 企 想 賣 掉 在 洛 杉 磯 的 分 公 司 。 這 家 公 司 雖 然 和 人 壽 保 險 沒 多 大 關 系 ， 但 當 初 他 們 從 本 地 各 大 公 司 挖 來 不 少 行 銷 高 手 ， 此 外 ， 他 們 的 辦 公 家 俱 、 電 腦 系 統 都 是 一 流 的 ， 而 且 還 利 用 關 系 用 最 低 價 錢 租 到 了 一 棟 規 模 不 小 的 漂 亮 大 樓 。 梅 玉 找 到 中 國 領 事 館 的 熟 人 以 及 其 他 關 系 戶 ， 最 后 和 斯 蒂 夫 一 起 談 成 了 交 易 ， 收 購 了 那 家 公 司 。 梅 玉 理 所 當 然 地 升 為 副 總 裁 。 公 司 擴 大 后 ， 副 總 裁 有 六 、 七 個 ， 而 她 是 唯 一 的 女 性 。

　 　 公 司 架 子 大 了 ， 市 場 也 漸 漸 飽 和 ， 梅 玉 領 著 一 班 人 馬 開 辟 了 一 些 新 的 業 務 項 目 ， 又 為 公 司 帶 來 不 少 利 潤 。 梅 玉 在 公 司 的 威 望 逐 步 上 升 ， 個 人 收 入 也 不 斷 增 加 ， 她 買 了 一 棟 三 千 多 英 尺 帶 游 泳 池 的 新 房 。 方 之 華 前 院 后 院 忙 得 開 心 極 了 。 轉 眼 間 ， 兒 子 方 亮 也 上 小 學 了 。

５

　 　 梁 杰 是 在 公 司 二 度 風 光 時 進 來 的 。

　 　 公 司 搬 遷 擴 大 之 后 ， 斯 蒂 夫 的 頭 銜 由 總 經 理 改 為 總 裁 兼 首 席 執 行 官 ， 但 他 也 遇 到 不 少 麻 煩 。 一 家 商 場 對 手 告 黑 狀 ， 弄 得 好 几 家 公 司 要 和 他 打 官 司 ， 公 司 首 腦 們 一 個 個 找 借 口 躲 了 起 來 。 梅 玉 出 面 替 斯 蒂 夫 每 天 上 法 庭 ， 為 他 頂 黑 罪 。 后 來 她 四 處 托 人 求 情 ， 最 后 對 方 終 于 同 意 庭 外 和 解 了 。 緊 接 著 國 稅 局 來 查 賬 ， 又 是 梅 玉 憑 著 東 方 女 性 的 魅 力 和 機 智 同 稅 務 員 周 旋 了 几 個 月 ， 后 來 補 交 了 一 筆 款 子 才 算 過 了 關 。

　 　 几 年 來 ， 梅 玉 在 處 理 一 系 列 大 事 小 事 上 都 透 著 精 明 能 干 ， 但 卻 處 處 保 持 低 調 ， 分 寸 把 握 得 極 好 。 斯 蒂 夫 對 她 又 敬 又 愛 ， 但 不 敢 再 打 她 的 主 意 了 ， 免 得 自 討 苦 吃 。

　 　 還 在 梅 玉 剛 當 上 副 總 裁 不 久 ， 有 一 次 斯 蒂 夫 帶 她 去 外 地 參 加 一 個 同 業 會 議 ， 他 在 旅 館 訂 了 兩 個 房 間 。 晚 上 他 去 敲 她 的 房 門 ， 梅 玉 穿 著 睡 袍 正 在 看 書 ， 開 門 后 看 見 他 并 沒 有 大 吃 一 驚 ， 而 是 默 默 地 讓 他 進 去 了 。

　 　 “ 我 早 知 道 會 有 這 一 天 的 。 但 我 不 能 做 對 不 起 我 丈 夫 的 事 ， 盡 管 我 和 他 之 間 的 感 情 越 來 越 平 淡 了 。 ”

　 　 “ 玉 ， 我 喜 歡 你 ， 從 見 到 你 的 第 一 眼 起 就 被 你 迷 住 了 。 ” 斯 蒂 夫 一 邊 說 著 一 邊 輕 輕 地 撫 摸 梅 玉 平 時 盤 起 來 而 此 時 已 放 下 來 的 長 發 。

　 　 “ 我 知 道 ， 你 別 說 了 。 ” 梅 玉 推 開 他 ， 轉 過 身 去 。

　 　 斯 蒂 夫 一 把 從 后 面 抱 住 她 ， 輕 輕 吻 她 白 皙 的 頸 部 和 耳 根 ， 見 她 沒 有 強 烈 抵 抗 ， 便 將 她 扭 過 身 來 ， 拉 開 她 的 睡 袍 ， 然 后 輕 輕 撫 摸 她 的 乳 房 ， 一 邊 欣 賞 一 邊 吻 ， 并 順 著 她 凝 脂 般 的 肌 膚 慢 慢 吻 下 去 ， 一 直 吻 到 一 小 叢 芳 草 間 花 蕊 濕 潤 、 微 微 顫 抖 … … 他 把 她 抱 上 床 ， 繼 續 吮 吻 那 粉 紅 的 花 瓣 、 花 冠 、 花 萼 … … 梅 玉 激 動 地 哭 了 起 來 ， 斯 蒂 夫 抱 起 她 ：

　 　 “ 怎 么 了 ， 寶 貝 ？ Ｄ ｉ ｄ 　 Ｉ 　 ｈ ｕ ｒ ｔ 　 ｙ ｏ ｕ ？ ”

　 　 “ 沒 有 。 ” 梅 玉 緊 緊 抱 住 斯 蒂 夫 ， 一 個 勁 地 哭 。 斯 蒂 夫 抽 出 手 來 忙 亂 地 脫 去 衣 褲 ， 梅 玉 看 到 “ 龐 然 大 物 ” 差 點 嚇 暈 。 斯 蒂 夫 一 把 將 她 按 倒 在 床 上 ， 不 由 分 說 地 扑 上 去 ， 與 先 前 的 溫 柔 判 若 兩 人 。 梅 玉 一 下 子 驚 醒 ， 拼 命 地 掙 扎 。

　 　 “ Ｓ ｔ ｏ ｐ ， Ｓ ｔ ｅ ｖ ｅ 。 ”

　 　 “ 又 怎 么 啦 ， 寶 貝 ？ ”

　 　 “ 不 行 ， Ｉ 　 ｃ ａ ｎ ’ ｔ 　 ｄ ｏ 　 ｉ ｔ 。 我 不 能 夠 對 不 起 我 丈 夫 和 你 太 太 。 ”

　 　 “ 天 那 ， 這 時 候 你 還 考 慮 別 人 。 ” 斯 蒂 夫 抱 著 梅 玉 不 放 。

　 　 梅 玉 堅 決 地 推 開 了 他 。

　 　 “ 你 對 我 太 殘 忍 了 ， 已 經 到 了 這 一 步 ， 你 怎 么 說 停 就 停 。 ”

　 　 “ 對 不 起 ， Ｓ ｔ ｅ ｖ ｅ ， 謝 謝 你 給 了 我 甜 蜜 的 時 刻 ， 我 此 生 第 一 次 放 松 地 享 受 了 一 下 。 但 我 不 能 太 放 縱 自 己 了 ， 我 從 小 就 習 慣 考 慮 別 人 。 ”

　 　 斯 蒂 夫 悶 悶 不 樂 了 好 几 天 ， 見 梅 玉 沒 有 耍 弄 他 的 意 思 ， 而 是 更 加 體 貼 他 、 關 心 他 、 關 心 公 司 ， 也 就 不 多 計 較 了 。 從 此 他 倆 好 像 有 一 種 默 契 ， 公 司 的 事 他 越 來 越 多 地 交 給 她 去 管 ， 私 下 只 吻 吻 她 ， 絕 對 不 多 越 雷 池 半 步 。 斯 蒂 夫 有 時 几 天 不 來 公 司 ， 后 來 偷 偷 在 外 養 起 了 情 婦 ， 梅 玉 睜 一 只 眼 、 閉 一 只 眼 。 就 在 此 時 ， 梁 杰 進 了 公 司 。

６

　 　 梁 杰 欣 賞 梅 玉 的 一 切 ， 她 在 公 司 的 地 位 、 她 的 冷 艷 、 以 及 她 美 滿 的 家 。

　 　 隨 著 職 務 升 遷 ， 梁 杰 與 梅 玉 接 觸 的 機 會 越 來 越 多 ， 在 公 眾 場 合 他 不 敢 碰 她 ， 怕 她 臉 紅 ， 但 只 要 周 圍 沒 人 ， 他 就 會 拍 拍 她 的 肩 或 摸 摸 她 的 頭 發 ， 顯 得 很 親 熱 但 又 很 隨 意 的 樣 子 ， 梅 玉 慢 慢 也 就 習 慣 了 。

　 　 有 一 天 ， 下 班 時 間 早 過 了 ， 梅 玉 坐 了 一 天 ， 剛 起 來 走 到 窗 前 活 動 一 下 ， 梁 杰 進 來 看 見 了 ， 很 自 然 地 走 過 去 幫 她 揉 腰 。 梅 玉 想 推 開 他 。

　 　 “ 別 動 ， 沒 事 的 。 我 幫 你 揉 一 下 ， 保 証 讓 你 感 覺 特 好 。 ”

　 　 梁 杰 很 認 真 地 給 梅 玉 按 摩 了 二 十 分 鐘 ， 腰 、 背 、 肩 、 頭 ， 面 面 俱 到 ， 身 體 靠 得 很 近 ， 但 沒 有 非 份 的 動 作 ， 一 副 專 業 的 架 勢 。 之 后 ， 他 倒 了 兩 杯 水 ， 把 梅 玉 拉 到 沙 發 上 坐 下 。 喝 完 水 ， 他 輕 輕 地 擁 抱 了 一 下 梅 玉 。

　 　 “ 我 送 你 回 家 吧 。 ”

　 　 一 路 上 兩 人 沒 說 什 么 話 ， 聽 著 碟 片 中 的 情 歌 ， 看 著 洛 城 的 夜 空 。

　 　 “ 方 哥 ， 我 把 梅 姐 送 回 來 了 。 她 的 車 放 在 公 司 停 車 庫 里 沒 問 題 的 ， 明 天 早 上 就 麻 煩 你 送 她 去 上 班 了 。 ”

　 　 “ 我 明 天 上 午 沒 課 ， 她 正 好 休 息 半 天 。 阿 杰 ， 進 來 一 起 吃 晚 飯 吧 。 ”

　 　 “ 改 天 吧 ， 我 一 定 不 會 客 氣 的 。 ”

　 　 之 后 一 連 好 几 天 不 見 梁 杰 ， 梅 玉 好 像 有 點 失 落 ， 轉 念 一 想 ， 又 覺 得 自 己 很 可 笑 ， 都 快 不 惑 之 年 了 ， 怎 么 會 被 一 個 毛 頭 小 伙 子 迷 惑 得 不 由 自 主 了 呢 ？ 哎 ， 方 之 華 很 老 實 忠 厚 ， 就 是 不 懂 得 做 些 親 熱 的 舉 動 來 討 女 人 的 歡 心 。

　 　 這 天 晚 上 有 個 酒 會 ， 梅 玉 正 在 猶 豫 去 不 去 ， 梁 杰 出 現 了 。

　 　 “ 聽 說 你 今 晚 有 個 飯 局 ， 需 要 人 擋 酒 嗎 ？ ”

　 　 “ 你 消 息 倒 很 靈 通 。 陪 我 去 吧 。 讓 他 們 趕 緊 把 你 的 名 片 做 精 致 一 點 。 ”

　 　 晚 上 在 酒 會 上 ， 梁 杰 不 但 酒 量 大 ， 談 吐 也 很 得 體 。 酒 會 結 束 后 ， 梁 杰 把 車 開 到 海 邊 ， 然 后 拉 著 梅 玉 在 海 灘 上 散 步 。 風 很 大 ， 梁 杰 隨 手 摟 住 了 梅 玉 。 突 然 ， 梅 玉 的 手 機 響 了 ， 是 斯 蒂 夫 打 來 的 。

　 　 “ 玉 ， 我 想 你 ， 你 快 來 吧 。 ”

　 　 “ Ｓ ｔ ｅ ｖ ｅ ， 你 在 哪 里 ？ 明 天 上 午 你 一 定 要 到 公 司 來 一 下 ， 有 個 重 要 合 同 必 須 你 親 自 簽 字 。 ”

　 　 過 了 好 一 會 兒 才 聽 到 一 個 嬌 滴 滴 的 聲 音 ： “ 阿 姐 ， 斯 蒂 夫 喝 醉 了 。 ”

　 　 梅 玉 停 頓 了 一 下 ， 只 說 了 一 句 “ 你 好 好 照 顧 他 吧 ” ， 便 關 了 手 機 。

　 　 “ 斯 蒂 夫 在 外 有 情 婦 嗎 ？ ” 梁 杰 小 聲 地 問 道 。

　 　 “ 別 管 人 家 的 閑 事 。 回 去 吧 。 ”

７

　 　 梁 杰 升 為 業 務 部 主 管 了 。

　 　 ２ ０ ０ ２ 年 １ ０ 月 ， 多 事 之 秋 。

　 　 一 個 分 公 司 在 賬 目 上 投 機 取 巧 ， 另 一 個 分 公 司 做 了 一 些 違 反 合 同 的 事 情 ， 兩 件 事 都 連 累 到 總 公 司 。 此 外 ， 洛 城 一 家 后 起 的 公 司 勢 頭 很 猛 ， 搶 走 了 不 少 客 戶 。 國 稅 局 又 突 然 造 訪 。 舊 仇 家 又 找 新 借 口 打 官 司 … … 正 當 梅 玉 忙 得 焦 頭 爛 額 之 時 ， 斯 蒂 夫 太 太 第 一 次 邁 進 了 公 司 大 門 ， 并 把 梅 玉 招 進 了 會 議 室 。 梅 玉 覺 得 莫 明 其 妙 。 只 見 這 位 總 裁 夫 人 一 身 珠 光 寶 氣 ， 妖 艷 無 比 ， 和 梅 玉 的 一 身 職 業 女 性 裝 束 截 然 不 同 。 據 說 這 位 東 南 亞 富 翁 的 獨 生 女 兒 當 年 嫁 給 斯 蒂 夫 時 陪 嫁 是 一 筆 巨 產 。 董 事 會 上 經 常 缺 席 的 那 位 神 秘 人 物 大 概 就 是 她 吧 。

　 　 “ 梅 小 姐 ， 從 今 天 起 你 被 解 雇 了 。 我 知 道 你 對 公 司 有 功 勞 ， 但 你 為 了 橫 攬 大 權 ， 慫 恿 我 丈 夫 在 外 養 情 婦 ， 使 公 司 最 近 受 了 不 少 損 失 。 怎 么 ， 你 以 為 我 不 知 道 他 在 外 面 有 女 人 嗎 ？ 如 果 不 是 影 響 了 公 司 的 事 業 我 才 不 在 乎 呢 。 你 不 用 回 辦 公 室 了 ， Ｊ ｅ ｆ ｆ 馬 上 就 會 把 你 的 私 人 東 西 送 過 來 。 請 你 在 這 兒 等 半 個 小 時 ， 我 們 一 檢 查 完 公 司 就 放 你 走 。 這 種 方 式 在 任 何 一 家 大 公 司 都 是 很 常 見 的 。 ”

　 　 敲 門 聲 。 梁 杰 抱 著 一 個 紙 箱 進 來 ， 里 面 都 是 梅 玉 的 東 西 ， 最 上 面 是 一 個 冰 涼 的 不 鏽 鋼 保 暖 杯 和 一 把 防 雨 不 防 意 外 的 傘 。

　 　 “ 夫 人 ， 請 你 讓 我 留 下 來 處 理 完 眼 前 的 一 大 堆 麻 煩 事 再 趕 我 走 也 不 遲 啊 。 ” 梅 玉 不 卑 不 亢 地 說 道 。

　 　 “ 公 司 的 事 自 會 有 人 處 理 ， 你 好 自 為 之 吧 。 ” 斯 蒂 夫 太 太 說 完 就 起 身 ， 梁 杰 很 自 然 地 扶 了 她 一 把 ， 和 她 一 同 走 了 出 去 ， 頭 也 沒 回 。 他 的 手 放 在 總 裁 夫 人 腰 間 的 那 個 小 動 作 深 深 地 刺 痛 了 梅 玉 。

　 　 三 年 前 ， 就 是 在 這 間 會 議 室 里 ， 她 面 試 了 梁 杰 ， 并 當 場 錄 用 了 他 。 她 想 起 那 次 按 摩 ， 想 起 海 邊 的 散 步 … … “ 原 來 我 被 他 出 賣 了 。 ”

　 　 梅 玉 不 甘 心 坐 以 待 斃 ， 她 撥 通 了 警 察 局 ： “ 我 被 人 綁 架 了 ， 關 在 三 樓 左 角 的 房 間 里 ， 地 址 是 … … ” 然 后 打 電 話 簡 單 告 訴 斯 蒂 夫 發 生 了 什 么 事 ， 最 后 一 通 電 話 將 她 手 上 的 公 司 股 份 全 部 轉 到 了 斯 蒂 夫 名 下 。

　 　 警 車 很 快 就 要 到 了 ， 屆 時 一 定 會 驚 動 全 公 司 的 人 ， 明 天 也 許 會 成 為 地 方 版 的 新 聞 或 丑 聞 ， 但 這 些 都 不 重 要 了 。 她 很 累 ， 想 回 家 ， 想 好 好 陪 陪 丈 夫 和 兒 子 ， 然 后 重 新 找 份 工 作 ， 一 切 從 頭 開 始 ， 再 做 一 個 打 工 女 。

〔２００３年６月３０日南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