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月 十 九 的 月 亮

木 樓


    原 來 , 八 月 十 九 的 月 亮 , 是 如 覆 薄 冰 般 的 脆 弱 。 當 我 匆 匆 吃 完 晚 飯 , 面 向 著 東 邊 的 市 府 樓 , 連 接 蒼 茫 天 際 的 , 只 有 那 一 彎 月 。 古 銅 錢 的 色 斑 , 鏽 在 缺 了 一 邊 的 圓 上 。 什 么 也 沒 有 的 空 白 , 很 象 是 剃 刀 的 刃 , 高 挂 在 半 天 , 圓 很 大 。 漠 糊 的 灰 天 被 大 樓 的 黑 影 分 成 了 兩 半 , 兩 半 還 多 。 開 在 十 四 的 花 兒 , 十 五 的 朝 氣 勃 勃 , 十 六 時 的 英 姿 煥 發 , 過 了 十 七 , 花 兒 就 謝 了 。 花 兒 謝 了 是 因 為 有 了 壞 虫 子 。 月 亮 她 缺 了 , 毫 無 征 兆 。 盡 管 還 是 如 故 的 圓 , 如 昨 的 笑 。 但 , 你 看 到 了 嗎 ? 在 火 車 上 , 我 只 能 想 像 , 月 亮 她 哭 了 , 那 雙 脆 弱 的 肩 膀 在 顫 動 , 老 大 的 眼 睛 里 只 有 傷 感 的 淚 。 人 有 悲 歡 離 合 , 月 有 陰 晴 圓 缺 。

    一 聲 嘆 息 , 不 知 為 誰 。

    已 經 過 了 少 年 , 再 也 不 會 因 為 自 己 的 原 因 而 去 嘆 息 了 , 也 改 掉 了 那 些 日 子 里 為 賦 新 愁 強 找 愁 的 借 口 。 好 些 日 子 里 , 能 讓 人 長 嘆 一 聲 的 機 會 也 不 多 了 , 我 甚 至 認 為 自 己 的 好 運 來 了 就 不 會 走 了 , 再 也 不 會 飛 掉 逃 跑 的 。 有 你 的 日 子 , 我 過 得 很 充 實 , 很 幸 福 。 八 月 十 八 的 時 候 , 我 還 在 打 算 著 如 何 再 省 點 開 支 , 好 好 地 准 備 著 錢 , 我 要 訂 婚 了 。 我 已 經 站 在 夢 醒 就 要 實 現 的 邊 緣 了 。 所 以 , 現 在 , 我 發 出 了 一 聲 嘆 息 。

    你 應 該 看 得 出 我 的 個 性 。 我 是 不 善 于 表 達 感 情 的 人 , 但 并 不 是 不 表 達 。 我 是 個 很 喜 歡 自 由 的 人 , 但 并 不 散 漫 。 我 不 喜 歡 要 求 別 人 去 刻 意 作 事 情 , 因 此 也 很 少 央 求 別 人 。 我 的 朋 友 不 多 , 但 我 們 彼 此 都 很 信 任 而 且 互 相 鼓 勵 要 好 好 活 下 去 。 雖 然 我 不 會 直 接 說 我 愛 誰 誰 , 但 是 對 討 厭 的 人 , 我 的 神 情 會 明 白 無 誤 地 告 訴 對 方 。 我 是 很 窮 , 所 以 我 拼 命 去 工 作 。 我 很 忙 , 但 我 很 充 實 。 我 很 愛 你 而 且 也 沒 有 真 的 出 口 過 , 但 是 我 不 能 沒 有 你 的 存 在 。 真 的 , 沒 有 你 的 日 子 , 過 得 簡 單 無 味 如 同 嚼 蠟 。 沒 有 你 在 身 邊 , 才 是 我 嘆 息 的 主 要 原 因 。

    如 何 評 價 我 們 的 感 情 呢 ? 兩 次 都 是 這 樣 的 境 遇 , 人 所 皆 知 我 們 已 墜 入 了 愛 河 , 兩 次 都 面 臨 著 你 要 求 分 手 的 考 驗 。 我 不 怕 眾 人 的 愚 懦 , 我 不 怕 你 對 我 真 心 的 考 驗 , 也 不 怕 對 付 未 來 的 生 活 重 擔 。 我 堅 信 我 們 是 相 愛 的 , 起 碼 這 段 生 活 , 我 們 付 出 的 都 是 真 心 , 一 生 彼 此 難 忘 。 我 們 可 以 說 這 段 感 情 “ 不 渝 ” 。 我 怕 的 是 , 我 才 發 現 , 你 有 什 么 事 情 不 給 我 說 。 几 天 來 你 的 憂 郁 , 我 竟 然 無 法 替 你 排 遣 , 無 法 替 你 來 分 擔 。 有 一 種 無 形 的 黑 洞 , 我 從 來 都 沒 有 注 意 到 , 卻 無 時 無 刻 不 在 影 響 著 和 決 定 著 我 們 每 一 個 腳 步 和 方 向 。 就 象 天 空 中 , 陰 暗 的 大 樓 割 去 了 半 個 天 空 , 受 傷 了 的 月 亮 還 在 傻 傻 地 為 傷 心 而 笑 。 我 還 是 不 知 道 原 因 是 什 么 。

    今 夜 是 初 秋 了 吧 , 廬 山 水 多 草 盛 , 天 涼 氣 悶 蚊 子 多 。 廬 山 的 月 亮 , 心 傷 得 更 荒 , 淚 流 得 更 清 涼 , 不 亞 于 黃 河 邊 東 營 的 這 片 月 亮 。 小 芳 , 我 倆 都 已 過 了 豆 蔻 花 季 之 歲 , 期 間 多 少 不 平 事 , 皆 已 相 淡 如 水 。 我 們 以 山 東 、 山 西 之 遠 , 能 遠 遠 地 、 慢 慢 地 相 遇 , 相 逢 , 相 知 , 相 愛 , 在 長 長 的 時 間 流 中 只 是 短 短 的 一 瞬 。 在 廣 漠 的 空 間 里 也 只 能 是 偶 然 中 的 偶 然 , 幸 運 中 的 幸 運 。 我 一 直 倍 加 珍 惜 每 一 次 的 見 面 。 我 害 怕 有 一 天 你 突 然 從 我 眼 前 消 失 , 不 給 我 任 何 理 由 。 我 喜 歡 看 著 你 , 看 著 你 說 話 , 看 著 你 不 說 話 , 看 著 你 眨 眼 , 看 著 你 發 呆 , 直 到 你 察 覺 到 、 你 不 樂 意 才 止 住 。 我 遠 遠 地 沒 有 看 夠 , 沒 有 。 原 來 自 己 的 感 情 , 是 這 樣 的 脆 弱 , 不 堪 受 打 壓 。 我 們 的 感 情 相 當 地 成 熟 了 , 并 不 是 隨 隨 便 便 地 說 停 就 能 停 住 的 。

    更 重 要 的 是 感 情 的 事 完 全 是 兩 人 世 界 的 私 事 , 這 是 社 會 生 存 的 基 本 准 則 , 也 是 亙 古 不 破 的 箴 言 。 別 人 的 意 見 可 以 作 為 參 考 , 但 任 何 人 都 不 可 以 左 右 我 們 的 決 策 。 我 們 從 思 想 和 生 活 上 都 是 獨 立 自 主 的 人 , 而 且 也 有 能 力 獨 立 下 來 。 我 們 都 很 相 愛 , 健 康 , 樂 觀 , 善 良 , 往 后 的 日 子 沒 有 理 由 依 靠 他 人 的 施 舍 生 活 , 只 有 我 們 幫 助 別 人 的 可 能 , 我 們 會 過 得 很 好 , 以 至 于 別 人 都 沒 有 機 會 來 幫 助 我 們 。 我 們 可 以 指 著 深 藍 夜 色 中 的 這 輪 圓 缺 有 常 的 月 亮 , 對 別 人 說 : 你 看 , 你 看 , 這 就 是 我 們 的 緣 , 生 活 的 動 力 。

    你 不 在 的 東 營 , 日 子 過 得 從 未 有 過 的 漫 長 , 時 間 里 滿 是 荒 蕪 的 野 草 。 秋 天 來 臨 得 如 此 悄 然 , 還 沒 有 一 場 瀝 瀝 的 秋 雨 , 天 空 醞 釀 著 一 場 濃 烈 的 霜 凍 ﹔ 寒 冬 很 快 就 會 不 期 而 至 , 趁 樹 杈 上 還 有 片 片 綠 色 , 我 要 帶 你 去 數 葉 子 ﹔ 我 要 帶 你 去 買 厚 厚 的 棉 衣 , 以 備 冬 夜 出 門 的 御 寒 , 迎 接 那 場 濃 濃 的 白 雪 … …

    找 個 時 間 , 我 會 聽 你 的 傾 訴 的 。 今 夜 的 月 亮 , 已 經 悄 悄 地 爬 上 了 大 樓 的 頂 層 , 雖 然 更 缺 了 , 但 也 更 美 了 。 有 缺 憾 的 事 物 , 原 來 蘊 含 著 說 不 清 楚 的 美 來 。 望 著 月 亮 還 想 長 嘆 一 聲 時 , 心 里 卻 生 了 許 多 強 烈 的 渴 望 。

    小 芳 , 從 廬 山 歸 來 的 路 程 一 定 很 長 , 回 家 后 一 定 累 得 不 行 了 。 回 來 后 , 一 定 先 給 我 打 個 電 話 , 然 后 我 一 定 會 允 許 你 睡 一 個 好 好 的 好 覺 , 然 后 , 我 再 去 你 的 樓 下 按 門 鈴 , 好 嗎 ? 我 在 等 你 的 電 話 , 一 直 在 等 。

    And will I kiss you again?

    愛 你 至 深 。

〔2000/9/19夜色中〕


(Posted on 2001-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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