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 京 的 天 氣 很 少 有 這 樣 微 雨 綿 綿 的 夜 晚 。 雨 細 得 甚 至 感 覺 不 到 它 的 存 在 。 一 路 走 回 ， 卻 莫 名 地 發 現 頭 發 濕 了 ， 衣 服 也 潮 了 。 屋 里 還 是 像 我 離 開 的 時 候 ， 一 片 狼 籍 ， 牆 根 里 凌 亂 的 啤 酒 瓶 子 ， 瓶 子 里 胡 亂 扔 的 煙 頭 ， 牆 上 貼 的 我 從 前 的 作 品 ， 為 她 設 計 的 每 一 份 空 間 ， 為 她 留 下 的 每 一 縷 氣 息 … …

　 　 甩 甩 頭 ， 企 圖 甩 掉 頭 腦 中 殘 留 的 她 的 陰 影 。 隨 腳 踢 了 踢 地 上 的 廢 紙 ， 一 頭 栽 倒 在 我 的 床 上 ， 摸 出 一 棵 煙 慢 慢 點 上 。

　 　 自 從 前 年 自 己 瘋 狂 的 頭 疼 過 之 后 ， 我 知 道 我 再 也 離 不 開 煙 和 酒 這 兩 樣 東 西 了 。 只 有 他 們 能 讓 我 感 覺 到 片 刻 的 麻 醉 ， 那 樣 欲 裂 的 感 覺 我 不 忍 回 首 。 即 使 是 這 樣 ， 我 還 是 從 被 動 的 變 成 了 主 動 的 ， 因 為 現 在 我 離 不 開 它 們 了 。

　 　 從 嘴 中 噴 出 的 煙 霧 慢 慢 飄 渺 開 去 ， 我 瞇 著 眼 ， 又 看 到 了 煙 霧 中 的 她 的 身 影 ， 在 飄 ， 在 對 我 微 笑 。 我 慢 慢 閉 上 了 眼 睛 ， 全 是 她 。 依 舊 那 么 美 麗 ， 她 的 手 ， 沒 錯 ， 是 她 的 手 ， 在 輕 撫 我 臉 上 每 個 輪 廓 ， 她 的 聲 音 如 山 谷 中 回 音 ， “ 你 不 知 道 我 多 愛 你 … … ” 一 切 依 舊 不 停 地 旋 轉 ， 我 將 臉 慢 慢 枕 在 她 的 手 掌 里 ， 摩 擦 著 ， 也 聽 到 自 己 的 回 聲 ： “ 我 也 是 。 ” 睜 開 眼 睛 看 到 她 紅 潤 的 唇 ， 然 后 她 慢 慢 地 壓 上 了 我 的 … …

　 　 不 ！ 求 你 別 告 訴 我 這 不 是 真 的 ！ 因 為 我 的 感 覺 是 那 么 強 烈 ！ 可 是 我 還 是 不 忍 醒 來 ， 不 忍 看 到 自 己 捶 胸 頓 足 對 天 長 嘆 地 要 求 回 到 過 去 片 刻 … …

　 　 手 中 的 煙 終 于 燃 盡 ， 燒 到 了 我 夾 煙 的 指 頭 ， 不 自 覺 一 抖 ， 驚 醒 了 。

　 　 我 怕 這 樣 孤 獨 的 夜 晚 ， 每 天 盡 量 加 班 到 很 晚 ， 可 是 不 得 不 捱 到 回 家 的 時 間 。 在 一 天 瘋 狂 的 忙 碌 之 后 ， 我 控 制 不 住 我 的 思 想 ， 它 是 一 匹 馳 騁 的 野 馬 ， 總 是 帶 著 我 沿 著 她 離 去 的 方 向 狂 奔 。

　 　 逃 吧 。 逃 離 這 個 充 滿 她 的 空 間 。

　 　 跌 跌 撞 撞 地 出 了 門 。 一 路 漫 無 目 的 的 游 走 ， 進 了 一 家 吵 鬧 的 舞 廳 。 震 耳 欲 聾 的 音 樂 也 是 對 情 緒 很 好 的 調 味 劑 。 要 了 一 扎 啤 酒 ， 在 一 個 黑 暗 的 角 落 里 看 著 能 升 降 的 鐵 籠 子 里 的 舞 女 用 身 體 語 言 放 肆 挑 逗 著 台 下 的 每 一 位 男 士 。 穿 的 少 得 不 能 再 少 的 小 姐 們 在 本 來 就 不 大 的 舞 廳 里 走 來 走 去 ， 物 色 著 “ 目 標 ” 。

　 　 看 著 手 中 的 煙 頭 ， 它 隨 著 我 的 呼 吸 一 閃 一 閃 。 “ 還 記 得 這 里 么 ？ 我 們 曾 在 這 里 快 樂 地 跳 舞 ， 你 夸 我 的 舞 跳 得 是 最 好 的 。 ” 我 默 默 對 飄 忽 的 她 沉 吟 著 。

　 　 “ 先 生 ， 請 我 喝 杯 酒 好 不 好 ？ ” 身 邊 響 起 了 一 個 嗲 嗲 的 聲 音 。 我 一 歪 頭 ， 一 個 還 算 漂 亮 的 小 姐 一 臉 媚 笑 看 著 我 。

　 　 我 沒 說 話 ， 將 喝 剩 下 的 半 扎 啤 酒 往 她 那 邊 一 推 ， 深 深 地 嘬 了 一 口 煙 ， 斜 眼 看 著 她 。 “ 喲 ！ 這 是 你 喝 過 的 嘛 ， 我 也 喝 這 不 等 于 間 接 … … ” 她 說 完 就 吃 吃 的 笑 了 起 來 。 “ 哦 ， 那 就 來 直 接 的 吧 。 ” 我 說 完 ， 一 把 把 她 抓 過 來 吻 了 起 來 。 她 在 我 懷 中 半 推 半 就 ， 在 我 吻 她 的 時 候 不 斷 的 哼 哼 ， 我 的 手 也 放 肆 地 在 她 身 上 游 走 … …

　 　 她 忽 然 推 開 我 ， “ 怎 么 這 么 咸 ？ ” 但 在 她 看 到 我 的 時 候 她 就 不 說 了 。 我 已 經 沒 有 一 點 感 覺 了 ， 麻 痺 的 頭 腦 中 每 一 絲 縫 隙 都 充 滿 了 我 深 愛 的 她 ， 唯 一 感 到 的 是 一 股 溫 熱 的 液 體 從 我 的 眼 角 流 出 ， 流 向 我 夢 中 那 位 姑 娘 的 美 麗 的 手 … … 我 放 到 桌 上 ， 一 百 元 錢 ， 捋 了 捋 蓬 亂 的 頭 發 ， 走 進 細 雨 中 。

　 　 在 掏 出 鑰 匙 開 門 的 那 剎 那 ， 我 簡 直 不 敢 相 信 我 的 耳 朵 。 “ 你 終 于 回 來 了 。 ” 我 緩 緩 轉 過 頭 ， 看 到 了 那 張 我 魂 牽 夢 縈 的 美 麗 卻 又 蒼 白 的 臉 。 她 的 眼 睛 冷 冷 地 看 著 我 ， 帶 著 凶 狠 和 責 備 ， 可 我 卻 在 她 眼 底 看 到 了 有 東 西 在 閃 爍 。

　 　 “ 你 走 吧 ， 我 早 就 告 訴 你 我 們 完 了 ！ ” 我 故 做 鎮 定 地 開 門 ， 卻 怎 么 也 不 能 停 止 拿 鑰 匙 的 那 只 手 的 抖 動 。

　 　 “ 不 ！ 你 還 是 不 要 騙 自 己 了 吧 ！ 我 不 在 乎 ， 我 什 么 都 不 在 乎 ， 再 去 醫 院 看 看 ， 也 許 是 誤 診 ！ 求 你 ， 不 要 離 開 我 ， 我 不 能 … … 不 能 沒 有 你 … … ”

　 　 我 任 由 她 從 背 后 死 死 地 抱 住 了 我 。 抬 起 頭 ， 不 斷 地 深 呼 吸 。 天 呵 ， 我 多 希 望 能 轉 過 身 去 抱 住 這 個 讓 我 醉 生 夢 死 的 女 孩 子 … … 但 是 ， 我 不 能 ， 我 不 配 ， 我 沒 有 氣 力 承 擔 她 的 愛 。

　 　 “ 滾 ！ ” 我 聽 到 自 己 凶 狠 地 對 她 說 ， 粗 暴 地 扯 開 她 纏 在 我 身 上 的 雙 臂 。

　 　 我 以 最 快 的 速 度 打 開 門 ， “ 碰 ！ ” 的 一 聲 將 她 關 在 門 外 。 沖 進 屋 里 ， 無 力 的 將 雙 臂 撐 在 桌 上 ， 看 著 眼 前 那 張 醫 院 診 斷 書 。

　 　 “ 先 天 性 肌 無 力 。 ”

　 　 我 淚 如 雨 下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