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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 鄉 的 色 彩 ﹒亞 莉﹒
在 同 樣 也 是 窄 窄 一 條 的 平 川 里 ， 一 切 毫 無 遮 掩 ， 蘆 葦 原 是 唯 一 讓 我 想 到 可 以 躲 過 別 人 追 殺 的 地 方 。 好 多 年 以 后 ， 這 片 隨 風 擺 動 的 墨 綠 ， 還 一 直 是 我 夢 中 逃 命 時 縱 身 一 躍 的 目 的 地 。 蘆 葦 葉 子 卷 起 來 可 以 吹 響 ， 叫 作 “ 咪 ” 。 為 什 么 不 叫 “ 哆 ” “ □ ” “ 嗦 ” ， 我 也 沒 考 証 過 。 只 知 道 那 聲 音 可 以 既 尖 脆 ， 又 宏 亮 。 多 用 几 片 葉 子 ， 卷 到 象 海 螺 那 么 大 ， 在 結 尾 處 扎 上 一 枚 棗 刺 兒 ， 雙 手 捧 著 一 吹 ， 對 面 □ 上 和 身 后 嶺 頭 的 那 些 割 草 的 ， 挖 菜 的 都 能 聽 見 。 他 們 沒 有 蘆 葦 ， 雖 居 高 臨 下 ， 卻 只 能 望 川 興 嘆 。 白 ： 蘆 葦 原 往 南 是 一 條 長 年 清 澈 見 底 的 小 河 。 河 灘 上 有 一 種 暗 白 色 的 沙 子 ， 比 白 面 還 細 ， 可 絕 不 是 泥 巴 ， 粘 在 身 上 一 點 不 臟 ， 干 了 輕 輕 一 拍 就 全 掉 了 。 在 這 河 灘 上 ， 本 人 １ １ 歲 開 始 和 一 群 同 齡 的 姑 娘 參 加 “ 力 所 能 及 ” 的 勞 動 。 用 一 個 自 重 ２ 、 ３ 公 斤 的 鐵 筐 ， 提 １ ０ 公 斤 左 右 的 石 頭 ， 從 小 河 對 岸 涉 水 過 河 ， 將 石 頭 倒 在 堤 壩 上 。 有 一 個 姑 娘 因 為 偷 偷 穿 著 我 的 “ 空 氣 鞋 ” 干 活 ， 被 別 的 姑 娘 斥 責 道 ： “ 人 家 好 好 一 雙 鞋 ， 叫 你 這 樣 兩 下 子 就 磨 壞 了 ！ ” 因 為 水 底 不 僅 有 沙 子 ， 還 有 許 多 圓 得 滑 膩 和 粗 糙 得 尖 利 的 摻 雜 在 一 起 的 石 頭 。 她 們 只 知 道 傷 鞋 ， 卻 不 知 其 傷 腳 ！ 如 今 一 閉 眼 ， 還 能 感 覺 到 當 腳 心 從 一 個 圓 滑 的 石 頭 上 溜 過 ， 而 趾 尖 碰 在 粗 糙 的 上 面 的 感 覺 。 從 水 中 出 來 以 后 ， 石 頭 就 不 滑 了 ， 也 可 以 不 往 粗 糙 的 上 面 踩 了 ， 可 烈 日 暴 晒 下 ， 又 變 得 非 常 地 燙 ， 還 是 必 須 不 加 選 擇 地 快 速 走 過 。 摸 著 石 頭 過 河 絕 不 是 一 件 容 易 事 。 正 是 提 著 石 頭 走 石 頭 上 的 經 歷 ， 才 使 得 那 光 著 腳 ， 踩 在 白 色 沙 灘 上 的 記 憶 變 成 了 永 遠 的 奢 華 ， 恆 常 的 夢 。 紅 ： 從 河 邊 穿 過 蘆 葦 原 中 的 一 條 路 ， 再 上 一 個 土 坡 ， 就 是 那 用 來 扎 “ 咪 ” 的 棗 刺 生 長 的 棗 樹 了 。 那 些 坐 在 棗 樹 叉 上 ， 望 著 蘆 葦 在 腳 下 翻 出 陣 陣 綠 波 的 日 子 ， 總 是 在 回 想 時 才 變 得 那 樣 美 好 。 曾 經 一 天 光 吃 棗 兒 也 沒 見 胃 疼 得 怎 么 樣 。 為 上 樹 也 曾 挨 過 揍 ： “ 你 不 該 從 樹 上 離 那 么 遠 往 房 上 跳 ！ 我 把 梯 子 還 沒 搬 來 ， 你 可 又 從 房 上 上 到 樹 上 ， 從 樹 上 下 來 了 ， … … ” 祖 父 聲 音 有 些 發 顫 ， 我 卻 一 心 惦 記 著 那 顆 在 瓦 沿 上 已 經 燙 紅 了 的 小 棗 。 很 多 年 以 后 ， 在 一 個 毫 不 相 干 的 地 方 ， 被 人 問 及 ： “ 你 們 老 家 出 棗 兒 不 出 ？ ” 時 ， 卻 莫 名 其 妙 地 想 起 那 嫩 紅 粉 綠 的 西 紅 柿 ， 還 有 祖 父 焦 慮 的 話 語 ： “ 不 是 爺 不 叫 你 吃 ， 那 生 棗 實 在 不 是 好 東 西 ， 給 俺 娃 一 毛 錢 ， 去 買 些 洋 柿 子 吃 。 ” 祖 母 則 在 一 旁 獨 自 垂 淚 。 黑 ： 夏 夜 里 在 外 面 乘 涼 几 乎 是 男 人 們 的 專 利 ， 女 人 們 則 在 那 口 將 多 少 小 姑 娘 熬 成 老 太 太 的 大 黑 鍋 里 先 煙 熏 火 燎 地 燒 湯 ， 然 后 涮 洗 一 大 堆 碗 筷 ， 喂 豬 ， 哄 孩 子 睡 覺 。 乘 涼 時 誰 家 也 不 點 燈 ， 在 煙 袋 鍋 周 圍 那 一 團 漆 黑 中 有 一 個 神 秘 的 世 界 。 怎 像 在 手 上 用 年 齡 算 屬 相 、 用 屬 相 算 齡 就 是 他 把 著 我 的 右 手 ， 在 星 光 下 教 會 的 。 因 為 那 時 左 手 在 “ 戌 狗 ” 和 “ 亥 豬 ” 之 間 ， 被 鐮 刀 砍 了 一 條 口 子 ， 不 方 便 指 點 。 還 有 周 圍 的 人 情 世 故 ， 例 如 解 放 前 ， 河 灣 村 的 張 某 某 ， 半 夜 回 家 懶 得 叫 門 ， 從 后 牆 翻 入 ， 卻 見 一 “ 賊 娃 子 ” 正 手 持 一 柄 殺 豬 的 尖 刀 ， 在 自 家 牆 下 挖 窟 窿 … … 到 此 一 個 停 頓 ， 然 后 問 我 ： “ 你 估 （ 計 ） 他 咋 辦 ？ ” … … 各 位 也 估 估 ， 這 綠 白 紅 黑 的 秦 川 道 里 的 兒 郎 有 什 么 樣 的 膽 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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