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 兒 的 蝴 蝶 (上)


眼鏡幫


    也 不 知 當 初 老 爸 是 怎 么 想 到 要 我 報 考 X X 專 科 學 校 的 , 而 我 分 學 的 學 科 是 汽 車 使 用 與 維 修 , 一 個 專 用 榔 頭 為 汽 車 看 病 的 專 業 。

    多 苦 的 一 個 學 業 啊 , 連 專 業 名 稱 都 那 么 難 聽 。 所 以 每 次 別 人 問 我 學 什 么 專 業 時 , 我 都 簡 單 地 告 訴 他 們 是 “ 汽 車 專 業 ” , 我 可 不 想 讓 別 人 聽 了 “ 維 修 ” 兩 字 而 聯 想 起 我 穿 著 難 看 的 工 作 服 爬 在 車 下 為 卡 車 放 血 的 樣 子 。

    “ 放 血 ” 是 我 們 汽 車 專 業 學 生 為 汽 車 換 機 油 的 一 種 新 式 理 解 , 就 象 有 同 學 把 “ 赤 壁 之 戰 ” 解 釋 為 “ 赤 臂 , 露 出 手 臂 也 , 赤 臂 之 戰 就 是 露 出 臂 膀 干 一 架 ” 。

    然 而 , 到 了 學 校 我 們 發 現 還 有 一 件 更 令 我 們 男 生 會 有 輕 生 念 頭 的 事 。

    那 就 是 我 們 學 校 的 女 生 簡 直 少 的 可 以 用 機 械 制 圖 中 零 件 直 徑 的 偏 差 數 來 計 算 。 我 班 還 算 好 的 , 有 七 個 女 生 。 聽 說 有 的 班 可 憐 到 一 個 都 沒 有 , 班 主 任 老 師 說 什 么 也 不 肯 干 了 , 跑 到 教 導 處 要 求 分 几 個 女 生 到 他 們 班 上 。 校 方 說 沒 有 了 , 班 主 任 老 師 只 好 說 : “ 人 家 說 男 女 搭 配 , 讀 書 不 累 , 看 來 我 班 的 男 生 都 得 讀 書 累 死 。 ” 心 里 卻 嘀 咕 著 : “ 既 然 這 樣 , 以 后 要 是 我 班 的 男 生 搞 起 了 同 性 戀 , 我 可 沒 責 任 。 ”

    在 這 種 女 生 極 度 貧 乏 的 地 方 , 美 女 几 乎 是 沒 有 的 了 。 偶 爾 來 了 一 兩 個 , 我 們 反 而 會 把 她 們 當 怪 物 看 待 。 我 們 似 乎 都 已 習 慣 了 雞 群 , 對 于 突 然 站 在 雞 群 中 的 一 只 鶴 , 我 們 有 時 反 而 會 覺 的 不 習 慣 , 此 時 雞 群 中 也 會 發 出 類 似 排 斥 的 尖 叫 。

    我 , 因 為 是 班 上 第 一 個 戴 眼 鏡 的 , 外 表 又 有 點 冷 酷 ( 因 為 我 不 太 說 話 , 別 人 就 以 為 我 在 裝 酷 ) , 就 有 幸 被 別 人 尊 稱 為 眼 鏡 幫 幫 主 , 簡 稱 幫 主 。 其 實 我 生 性 很 □ 腆 , 是 一 個 和 女 孩 子 說 一 句 話 就 會 臉 紅 , 說 兩 句 話 就 會 出 汗 , 說 三 句 話 就 會 虛 脫 , 說 四 句 話 就 會 喜 歡 上 人 家 的 人 。

    雖 是 這 樣 , 但 老 師 對 我 的 評 價 卻 總 是 “ 別 人 是 明 的 吊 兒 郎 當 , 你 是 陰 的 吊 兒 郎 當 ” 。 所 以 , 對 于 女 生 我 雖 不 敢 過 于 親 近 , 但 不 代 表 我 心 里 不 會 愛 慕 她 們 。

    我 也 常 會 為 自 己 跑 到 一 個 如 此 缺 乏 美 女 的 學 校 讀 書 而 后 悔 , 這 和 做 少 林 寺 的 俗 家 弟 子 有 何 區 別 啊 ? 雖 然 俗 家 弟 子 比 剃 了 發 的 好 點 , 允 許 跑 到 村 里 去 看 看 村 姑 , 但 畢 竟 不 方 便 嘛 。

    我 對 這 個 學 校 是 徹 底 失 望 了 。 可 別 說 我 是 個 色 鬼 , 有 本 事 你 們 也 來 這 種 環 境 下 呆 呆 。 特 別 是 當 你 看 見 隔 壁 學 校 的 男 生 可 以 美 女 成 伴 時 的 那 種 失 落 感 , 有 如 自 己 是 生 活 在 李 蓮 英 開 辦 的 太 監 培 訓 學 校 。

    但 , 壞 景 不 長 , 因 為 有 一 天 我 突 然 發 現 原 來 我 們 班 也 藏 著 一 只 名 叫 玲 的 鶴 。

    發 現 玲 兒 這 只 鶴 的 經 過 是 這 樣 的 。 那 天 , 全 校 停 了 几 天 水 , 我 正 嚼 著 剛 從 學 校 食 堂 打 來 的 似 乎 伙 夫 也 少 放 了 水 去 煮 的 五 兩 飯 , 突 然 看 見 玲 兒 一 只 手 拿 著 飯 盒 , 一 只 手 提 桶 水 , 很 吃 力 地 在 路 上 走 著 。 她 累 的 香 汗 淋 淋 , 只 好 停 下 來 休 息 , 因 為 不 休 息 , 她 知 道 是 上 不 了 她 住 的 六 樓 的 。

    說 起 來 這 得 怪 校 方 當 時 的 錯 誤 安 排 。 也 許 還 是 我 們 學 校 的 女 生 太 少 了 的 緣 故 , 校 方 說 要 保 護 好 她 們 的 安 全 , 而 特 意 象 保 護 “ 校 寶 ” 似 地 安 排 女 生 住 在 宿 舍 的 頂 樓 ─ ─ 六 樓 。

    而 六 樓 以 下 就 住 著 我 們 這 些 大 部 分 都 在 下 崗 待 業 中 的 護 花 使 者 。

    這 種 安 排 雖 然 好 , 但 當 時 卻 沒 考 慮 到 停 水 時 女 生 要 到 樓 下 提 水 的 問 題 。 名 花 有 主 的 女 生 自 然 不 用 愁 , 但 那 些 無 主 的 女 生 們 此 時 可 能 正 在 醞 釀 向 校 方 提 議 , 是 否 可 以 從 學 校 挑 選 几 個 強 壯 的 男 生 住 六 樓 , 為 她 們 專 設 個 “ 提 水 隊 ” 。

    再 說 校 方 真 是 沒 有 一 點 偷 盜 常 識 啊 , 難 道 她 們 不 知 盜 竊 者 第 一 做 案 首 選 常 是 最 頂 層 嗎 ? 因 為 在 頂 層 做 案 安 全 , 來 來 往 往 的 人 沒 其 它 樓 層 多 嘛 。

    玲 兒 起 初 在 我 的 模 糊 印 象 中 好 象 是 一 個 很 少 說 話 , 非 常 □ 腆 , 外 表 穿 著 朴 素 , 甚 至 有 點 俗 氣 , 且 常 常 是 低 著 頭 走 路 , 似 乎 在 地 上 找 錢 的 人 。

    也 許 和 我 一 樣 , 是 小 縣 城 出 來 的 吧 。

    也 可 能 是 她 的 不 起 眼 , 所 以 她 的 真 實 面 貌 一 直 不 為 我 知 , 總 是 處 于 一 種 模 糊 狀 態 。

    玲 兒 休 息 了 一 會 , 又 提 起 了 水 , 吃 力 地 准 備 上 六 樓 。 我 實 在 不 想 看 到 她 等 會 走 到 五 樓 不 小 心 腳 下 一 滑 而 把 水 全 倒 了 時 哭 鼻 子 的 樣 子 。 所 以 , 我 可 憐 地 為 她 搖 了 搖 頭 , 走 過 去 從 她 手 里 搶 過 水 桶 , 把 我 的 飯 盒 往 她 手 里 一 塞 。

    我 也 不 知 為 何 當 初 會 “ 搶 ” , 只 是 想 , 如 果 問 她 說 “ 我 幫 你 提 好 不 好 “ , 她 也 許 反 而 會 不 好 意 思 的 說 : “ 謝 謝 了 , 不 用 的 。 ” 那 好 人 好 事 登 記 本 上 豈 不 又 少 了 一 頁 我 的 名 字 。 而 且 , 被 別 人 看 到 了 說 不 定 還 會 毀 謗 我 曾 經 自 做 多 情 呢 。

    玲 兒 卻 被 我 這 一 點 都 不 浪 漫 且 突 然 的 動 作 嚇 到 了 , 還 沒 有 反 應 過 來 , 似 乎 還 有 喊 “ 抓 強 盜 ” 的 沖 動 。 但 當 她 發 現 是 我 時 , 她 想 說 什 么 卻 又 沒 說 , 只 是 嘴 角 動 了 一 下 后 , 不 吭 聲 地 接 過 了 我 的 飯 盒 。

    我 想 當 時 我 用 “ 搶 ” 是 對 的 。

    就 這 樣 , 我 忍 住 喘 粗 氣 的 聲 音 , 幫 她 把 水 一 口 氣 提 到 了 六 樓 。

    等 了 一 會 , 她 也 上 來 了 。

    我 對 她 說 : “ 提 進 宿 舍 的 路 就 你 自 己 提 了 , 我 … … 進 女 生 宿 舍 有 點 不 方 便 。 ”

    “ 謝 謝 你 , 幫 主 。 ” 她 可 能 是 熱 了 , 突 然 用 手 把 頭 發 住 后 一 撩 , 笑 著 對 我 說 。

    這 時 我 才 看 清 楚 常 被 玲 兒 的 頭 發 遮 住 的 臉 。

    玲 兒 有 一 張 白 白 的 瓜 子 美 女 臉 , 兩 只 水 靈 靈 的 眼 睛 , 一 張 沒 涂 唇 膏 自 然 紅 的 小 嘴 , 用 美 女 來 形 容 決 不 過 份 。 也 許 真 的 是 她 平 時 的 穿 著 土 了 點 , 掩 沒 了 她 的 美 麗 , 怎 么 我 竟 然 會 笨 到 一 點 都 沒 發 現 呢 ?

    “ 不 , 不 用 謝 。 ” 我 呆 呆 地 看 了 她 好 久 , 才 有 點 結 巴 地 說 。

    “ 你 怎 么 了 ? ” 她 又 笑 著 問 我 。

    “ 沒 、 沒 什 么 ”

    說 完 我 就 拼 命 往 樓 下 跑 , 甚 至 忘 記 了 我 那 缺 水 的 飯 還 在 她 手 里 。 等 我 已 下 了 一 層 樓 后 才 發 現 , 只 好 回 頭 去 拿 。 她 笑 著 把 飯 盒 遞 給 我 說 : “ 我 以 為 你 急 著 去 找 飯 盒 呢 。 ”

    我 嘿 嘿 地 傻 笑 了 一 聲 , 伸 手 去 接 她 手 里 的 飯 盒 。 由 于 慌 忙 , 不 經 意 碰 到 了 她 的 手 。 此 時 感 覺 她 的 手 都 是 那 么 地 滑 , 我 的 頭 腦 里 甚 至 突 然 閃 現 出 摸 她 的 小 手 時 的 幻 想 。

    接 過 飯 盒 后 , 我 象 做 賊 似 地 風 一 樣 跑 下 樓 , 几 度 差 點 吹 落 眼 鏡 。

    回 到 宿 舍 后 , 感 覺 米 飯 更 是 缺 水 , 我 嚼 都 不 愿 嚼 了 , 只 好 躺 在 床 上 開 始 了 我 一 生 的 第 一 次 思 春 : “ 要 是 玲 兒 能 做 我 的 女 友 多 好 啊 ! 那 我 就 可 以 天 天 摸 她 的 小 手 , 親 她 的 小 嘴 … … ” 思 完 春 后 , 只 覺 得 自 己 的 臉 也 有 一 點 騷 紅 。 真 是 癩 哈 蟆 想 吃 天 鵝 肉 , 吃 不 到 還 想 對 天 鵝 異 想 天 開 、 恬 不 知 恥 地 說 : “ 我 很 丑 可 是 我 很 溫 柔 。 ”

    出 外 在 校 讀 過 書 的 人 都 知 道 , 新 生 都 是 穿 的 比 較 土 的 。 我 們 這 些 從 小 縣 城 到 大 城 市 的 學 生 更 是 這 樣 。 但 也 許 是 在 外 呆 久 了 同 化 了 , 也 許 是 為 了 天 鵝 , 癩 哈 蟆 也 得 開 始 學 會 打 扮 。 慢 慢 我 也 學 城 里 人 的 樣 , 穿 得 很 時 髦 了 。 加 上 我 特 別 的 外 表 , 我 想 在 女 生 眼 里 我 也 算 是 有 几 分 恣 色 了 吧 。 自 然 也 得 到 了 少 許 女 生 的 垂 愛 , 但 我 只 對 玲 兒 的 垂 愛 感 興 趣 。

    玲 兒 也 是 , 慢 慢 地 更 是 出 入 得 標 致 。 加 上 象 我 一 樣 的 同 化 , 更 是 如 雞 群 中 一 只 獨 立 的 鳳 凰 。 全 校 的 學 生 也 發 現 了 她 的 美 麗 , 并 把 她 選 為 十 大 校 花 之 一 。

    這 對 我 不 是 一 件 好 事 , 因 為 追 她 的 人 越 來 越 多 了 , 聽 說 單 是 我 們 班 的 就 可 以 排 成 几 行 。 還 成 立 了 一 個 “ 追 玲 敢 死 隊 ” , 說 只 有 參 加 了 此 隊 的 人 才 有 資 格 追 玲 。 那 我 豈 不 是 要 時 時 做 好 同 對 手 們 進 行 “ 赤 臂 之 戰 ” 的 准 備 了 ?

    我 知 道 自 己 在 追 女 孩 子 的 經 驗 和 方 法 方 面 都 是 比 不 上 別 人 的 , 所 以 我 沒 有 入 隊 。 但 我 不 會 放 棄 , 為 此 我 還 特 意 到 書 店 買 了 本 《 泡 妞 大 全 》 , 天 天 偷 偷 躲 在 被 窩 里 研 究 。 我 是 不 敢 明 目 張 膽 的 。 否 則 , 被 同 班 學 友 知 道 了 , 查 出 我 是 暗 中 想 追 玲 , 那 些 視 我 為 情 敵 者 總 有 一 天 會 把 我 丟 到 那 個 缺 少 女 生 的 班 上 , 讓 他 們 集 體 調 戲 我 。

    《 泡 妞 大 全 》 中 寫 道 , 當 你 喜 歡 一 個 女 孩 時 , 你 最 關 心 的 是 對 方 是 否 也 喜 歡 你 。 你 可 以 送 花 , 請 看 電 影 , 約 她 吃 飯 , 看 她 對 你 的 態 度 。

    送 花 太 肉 麻 了 , 我 做 不 到 ﹔ 看 電 影 , 請 吃 飯 太 明 目 張 膽 了 , 我 不 敢 。 怎 么 辦 呢 ?

    機 會 終 于 來 了 , 這 晚 我 們 班 舉 行 了 一 次 舞 會 。 本 來 , 我 班 女 生 少 男 生 多 , 只 能 是 六 個 男 生 一 個 舞 伴 , 但 音 樂 響 起 后 我 才 知 道 , 原 來 我 們 班 只 有 我 和 另 外 几 個 男 生 會 跳 舞 。 問 我 怎 么 會 跳 舞 的 ? 是 上 個 月 去 別 校 玩 時 被 同 鄉 逼 良 為 娼 , 白 天 教 我 打 麻 將 , 晚 上 帶 我 學 跳 舞 , 還 安 排 一 個 女 同 鄉 給 我 , 這 才 學 會 的 。 沒 想 到 今 天 卻 幫 了 我 的 大 忙 , 我 不 禁 為 那 天 的 不 幸 “ 墜 落 ” 而 深 感 慶 幸 。

    我 最 后 才 請 玲 兒 跳 舞 。 為 什 么 是 最 后 呢 ? 因 為 我 不 想 引 人 注 目 , 搞 了 個 迷 魂 計 , 先 邀 請 別 的 女 生 , 再 去 邀 請 玲 兒 。 玲 兒 說 她 得 的 不 好 , 怕 會 踩 我 的 腳 。 我 說 : “ 我 也 是 剛 學 會 , 那 就 讓 我 們 互 相 踩 吧 。 ”

    雖 說 第 一 次 和 玲 兒 跳 舞 時 我 的 舞 恣 并 不 是 很 好 , 但 能 光 明 正 大 地 摸 著 玲 兒 的 小 手 , 摟 著 玲 兒 的 柳 腰 , 讓 我 覺 的 舞 恣 好 不 好 根 本 不 重 要 , 重 要 的 是 我 能 近 水 樓 台 先 得 月 。

    我 為 能 摟 著 玲 兒 的 嬌 軀 而 陶 醉 。 有 如 擁 著 玲 兒 正 翩 翩 旋 轉 在 萬 花 叢 中 , 我 感 覺 和 玲 兒 合 為 了 一 體 。 我 有 點 頭 昏 , 象 圓 規 似 的 笨 拙 地 畫 著 圓 , 直 到 玲 兒 暈 暈 地 說 : “ 求 你 別 轉 了 , 我 快 站 不 住 了 。 ” 我 才 余 興 未 盡 地 停 止 了 轉 動 。

    這 時 , 我 也 發 現 了 周 圍 情 敵 們 投 過 來 的 綠 光 , 那 種 象 野 狼 眼 里 發 出 的 綠 , 讓 我 忍 不 住 打 了 個 寒 戰 。

    但 我 還 是 不 會 忘 記 對 玲 兒 的 試 探 , 所 以 最 后 我 還 是 問 了 玲 兒 一 聲 : “ 今 天 玩 的 開 心 嗎 ? ”

    “ 嗯 ! ” 玲 兒 潛 意 識 地 低 下 頭 答 應 了 我 一 聲 。 雖 是 簡 單 的 一 聲 , 卻 也 足 夠 讓 我 壯 起 了 可 以 單 挑 任 何 一 個 情 敵 的 膽 。

    舞 會 散 后 , 我 并 不 是 一 味 沉 醉 在 幻 想 中 , 而 是 暗 下 決 心 要 加 緊 對 舞 恣 的 培 訓 。

    從 那 天 起 , 我 終 于 發 現 了 跳 舞 的 好 處 , 原 來 我 還 認 為 那 些 跳 舞 的 人 是 不 正 經 的 人 , 是 想 占 點 女 人 小 便 宜 、 貪 點 女 人 小 色 的 人 。 現 在 看 來 , 我 想 , 當 初 發 明 跳 交 誼 舞 的 人 一 定 是 個 男 人 , 而 且 這 個 男 人 是 在 企 圖 接 近 一 個 他 愛 戀 的 女 人 時 , 想 出 這 個 辦 法 的 。

    而 我 那 些 不 會 跳 舞 的 情 敵 們 更 是 如 野 狼 發 了 狂 似 地 去 學 跳 舞 。 什 么 太 空 舞 , 的 士 高 , 霹 靂 舞 , 什 么 都 學 。 簡 直 是 “ 夜 來 歌 舞 聲 , 磨 破 鞋 多 少 ? ” 后 來 舞 風 在 我 校 狂 卷 , 直 到 校 方 警 告 , 禁 止 跳 舞 , 我 和 玲 兒 “ 親 密 接 觸 ” 的 機 會 也 就 破 滅 了 。

    但 在 那 和 玲 兒 的 短 短 接 觸 里 , 我 對 她 又 有 了 新 的 認 識 。 我 發 現 玲 兒 還 是 一 個 非 常 細 心 、 勤 快 、 穩 重 的 人 。 她 并 不 因 為 背 后 有 太 多 的 追 隨 者 而 自 豪 , 好 象 也 不 愿 意 接 受 任 何 男 生 的 邀 請 , 對 別 人 的 夸 獎 她 只 是 回 以 淡 淡 的 一 笑 , 似 乎 對 任 何 人 都 是 不 冷 不 熱 的 。

    但 我 卻 能 感 覺 到 玲 兒 和 我 在 一 起 時 是 快 樂 的 。 不 知 是 因 為 我 的 扮 靚 , 還 是 因 為 我 在 班 上 也 算 是 一 個 才 子 - - 比 如 , 歌 , 唱 得 有 那 么 一 點 動 聽 ﹔ 字 , 寫 得 有 那 么 一 點 個 性 ﹔ 畫 , 畫 得 有 那 么 一 點 不 象 涂 鴉 ﹔ 還 會 講 那 種 自 己 不 笑 別 人 笑 的 笑 話 。

    真 正 知 道 玲 兒 原 來 也 有 點 喜 歡 我 , 是 在 我 因 踢 球 而 斷 了 左 腳 , 天 天 躺 在 床 上 , 她 來 看 過 我 之 后 。 那 晚 是 全 校 師 生 包 場 , 看 電 影 《 媽 媽 再 愛 我 一 次 》 。 聽 說 那 部 片 子 很 跑 火 , 我 想 整 座 樓 可 能 只 有 我 一 人 沒 能 去 看 。 正 當 我 懊 悔 不 已 , 煩 亂 地 亂 撥 琴 弦 的 時 候 , 玲 兒 卻 突 然 出 現 了 。

    我 想 , 那 可 能 是 我 一 生 中 最 動 情 的 時 候 了 , 我 甚 至 激 動 得 忘 了 叫 玲 兒 坐 。

    還 是 玲 兒 兩 只 手 背 到 身 后 , 先 開 口 對 我 說 : “ 你 不 歡 迎 我 來 嗎 ? 不 請 我 坐 ? ”

    “ 不 不 , 我 只 是 驚 奇 , 你 會 突 然 駕 到 。 真 是 有 失 遠 迎 , 請 坐 … … ” 我 慌 不 擇 詞 地 說 。

    “ 原 來 你 還 會 彈 吉 它 啊 ? ” 玲 兒 笑 著 問 我 。 終 于 又 讓 她 發 現 了 我 的 另 一 大 本 領 。

    “ 看 你 , 怎 么 踢 的 球 , 那 么 不 小 心 ! ” 玲 兒 似 乎 有 點 怪 我 又 有 點 心 痛 地 說 。

    “ 沒 事 ! ” 我 故 作 瀟 洒 地 回 答 。

    “ 你 怎 么 不 去 看 電 影 啊 ? 聽 說 今 天 的 電 影 很 好 看 的 。 ” 我 奇 怪 地 問 她 。

    “ 嗯 , 聽 說 是 個 悲 劇 。 我 不 想 看 得 自 己 流 淚 的 。 ” 玲 兒 幽 幽 地 極 力 掩 飾 說 謊 的 面 容 。

    “ 你 的 衣 服 洗 了 嗎 ? ” 玲 兒 看 了 看 我 床 下 堆 起 的 臟 衣 服 問 。

    “ 嘿 , 嘿 。 ” 我 摸 了 摸 自 己 的 頭 , 傻 笑 了 一 聲 。

    “ 你 先 休 息 會 , 我 幫 你 洗 吧 。 ” 我 還 來 不 及 作 個 客 氣 樣 阻 止 她 , 玲 兒 已 拿 起 我 的 衣 服 去 洗 了 。

    看 到 玲 兒 的 此 舉 , 我 想 我 這 輩 子 不 會 忘 記 她 了 。

    玲 兒 洗 完 我 的 臟 衣 , 為 我 晒 好 后 才 過 來 陪 我 坐 。

    此 時 我 又 一 次 呆 呆 地 望 著 她 , 覺 的 她 是 我 所 見 過 的 最 漂 亮 的 女 孩 。 玲 兒 身 高 大 概 1 . 6 2 米 , 仙 女 身 材 , 一 頭 黑 發 披 肩 。 最 引 人 注 目 的 是 她 手 腕 上 戴 著 一 個 與 眾 不 同 的 鈴 鐺 , 走 到 哪 都 會 發 出 清 脆 的 鈴 聲 。

    玲 兒 可 能 是 被 我 看 得 不 好 意 思 了 , 羞 澀 地 問 我 說 : “ 你 教 我 唱 歌 好 不 好 ? ”

    “ 好 啊 好 啊 , 你 想 學 唱 什 么 歌 呢 ? ” 我 回 過 神 來 興 奮 地 問 她 。

    “ 現 在 廣 播 里 天 天 在 放 羅 大 佑 的 《 戀 曲 1 9 9 0 》 , 你 會 不 會 唱 啊 , 我 覺 的 他 的 歌 真 的 很 好 聽 。 ”

    怎 么 不 會 呢 ? 我 對 他 的 歌 也 是 情 有 獨 鐘 。 這 似 乎 是 我 和 玲 兒 的 第 一 次 不 約 而 同 。

    我 撥 著 琴 弦 , 有 如 在 撥 弄 著 自 己 心 中 一 根 根 意 亂 情 迷 的 情 絲 , 用 我 那 略 帶 磁 性 的 歌 喉 為 玲 兒 一 遍 一 遍 重 復 著 羅 大 佑 的 歌 , 直 到 玲 兒 可 以 輕 輕 合 著 我 唱 。

    那 天 我 才 終 于 感 覺 到 了 情 歌 的 魅 力 , 我 感 到 那 些 歌 似 乎 是 專 為 我 倆 而 寫 的 。

    我 想 起 了 劉 文 正 那 首 《 閃 亮 的 日 子 》 , “ 我 們 來 唱 一 首 歌 , 古 老 的 那 首 歌 , 我 輕 輕 地 唱 , 你 慢 慢 地 合 … … ” 用 它 來 形 容 此 時 我 和 玲 兒 的 情 景 是 最 好 不 過 了 。

    唱 完 歌 后 , 我 終 于 從 玲 兒 的 眼 里 第 一 次 看 到 了 什 么 是 含 情 脈 脈 。

    玲 兒 提 早 走 了 , 她 說 她 怕 等 會 被 看 完 電 影 回 來 的 人 看 到 , 會 說 閑 話 的 。

    這 一 晚 , 我 一 直 沉 醉 在 幸 福 的 回 憶 中 , 夢 中 我 成 了 庄 周 , 滿 世 界 都 是 玲 兒 的 蝴 蝶 。

    情 人 節 到 了 , 我 給 玲 兒 偷 偷 發 去 一 張 賀 卡 。 不 過 , 我 沒 敢 寫 上 自 己 的 名 字 。

    我 有 一 個 室 友 叫 阿 健 , 他 是 我 班 最 活 躍 的 分 子 , 聽 說 也 對 玲 垂 涎 了 很 久 。 每 次 在 寢 室 里 聽 到 他 恬 不 知 恥 地 叫 道 , “ 今 天 玲 又 對 我 笑 了 , 我 想 明 天 請 她 看 電 影 , 請 大 家 合 力 支 持 我 ” 時 , 我 的 心 情 都 非 常 沉 重 。 因 為 我 們 班 四 個 寢 室 的 男 生 曾 經 在 一 起 說 過 , 大 家 要 展 開 對 玲 的 追 求 行 動 , 不 能 讓 她 肥 水 外 流 。 還 不 是 因 為 我 校 女 生 少 , 怕 別 的 專 業 的 男 生 來 競 爭 。 聽 說 我 班 就 有 一 個 女 生 , 好 象 被 別 專 業 的 一 個 男 生 泡 上 了 。

    而 我 呢 , 在 追 女 孩 子 方 面 性 格 又 有 點 內 向 , 根 本 不 敢 象 別 人 一 樣 明 目 張 膽 地 追 求 。 而 且 阿 健 和 我 玩 得 蠻 好 的 , 那 次 “ 斷 腿 事 件 ” 發 生 后 , 都 是 他 幫 我 打 飯 照 顧 我 的 , 所 以 我 真 不 知 該 如 何 是 好 , 甚 至 都 有 點 不 敢 當 著 他 的 面 和 玲 兒 說 話 了 。

    但 有 一 天 晚 上 , 健 喝 醉 了 回 來 。 從 此 我 再 也 沒 看 到 過 他 的 笑 臉 和 他 那 恬 不 知 恥 的 叫 嚷 聲 。 阿 健 變 了 , 變 的 沉 默 寡 言 , 滿 臉 憂 郁 。 后 來 我 才 知 他 曾 經 向 玲 兒 表 示 愛 意 , 但 被 玲 兒 拒 絕 了 。

    有 一 個 晚 上 , 阿 健 叫 我 陪 他 出 去 散 步 , 我 去 了 。 他 說 他 愛 上 了 玲 兒 , 是 刻 骨 銘 心 的 那 種 。 看 他 平 時 那 種 不 恭 的 樣 子 , 我 真 無 法 想 象 他 也 會 墜 入 情 網 。 健 最 后 還 咬 牙 切 齒 地 說 , 如 果 這 輩 子 玲 兒 沒 選 擇 他 而 選 擇 了 班 上 其 它 人 , 他 一 定 會 殺 了 玲 。 我 聽 了 毛 發 悚 然 。 雖 然 健 并 不 知 道 我 也 喜 歡 玲 兒 , 但 我 卻 覺 得 此 時 他 是 拿 著 一 把 殺 牛 刀 在 故 意 對 我 說 似 的 。

    我 不 得 不 開 始 故 意 躲 開 玲 兒 , 不 是 我 怕 殺 牛 刀 , 而 是 我 怕 刺 激 了 健 。

    追 求 玲 兒 的 人 卻 是 有 增 無 減 , 時 時 有 節 日 向 她 明 送 花 或 暗 送 情 書 的 , 平 時 有 向 她 獻 殷 勤 、 請 吃 飯 的 和 看 電 影 的 。 健 似 乎 也 沒 有 要 放 棄 的 意 思 , 仍 在 積 極 耕 耘 著 。 這 也 確 實 招 來 了 許 多 無 法 享 受 同 等 待 遇 的 同 類 對 玲 兒 的 嫉 妒 。

    但 玲 兒 對 這 些 似 乎 并 不 關 心 。 她 向 我 每 每 投 過 來 的 眼 光 , 都 被 我 用 找 錢 的 動 作 故 意 避 開 了 。 她 似 乎 有 想 問 我 的 跡 象 。 我 想 , 玲 兒 也 許 已 發 現 了 我 在 故 意 躲 開 她 。

    但 其 實 我 又 很 難 做 到 自 己 不 去 想 玲 兒 。 我 對 玲 兒 的 愛 戀 隱 蔽 得 比 地 下 黨 工 作 還 隱 蔽 。 我 故 意 躲 開 玲 兒 , 卻 不 知 其 實 這 是 在 堆 積 情 感 。 每 每 想 到 我 只 能 從 背 后 欣 賞 玲 兒 的 倩 影 , 不 敢 當 著 同 學 的 面 和 玲 兒 說 話 , 我 的 心 有 如 刀 絞 。 而 我 的 憂 郁 又 不 能 表 現 出 來 讓 別 人 知 道 , 還 得 故 作 幽 默 。

    我 體 驗 到 了 暗 戀 一 個 人 的 痛 苦 。

〔待續〕


(Posted on 200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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