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　兒　的　蝴　蝶　（下）

﹒眼鏡幫﹒

　 　 這 種 痛 苦 的 狀 態 一 直 持 續 到 我 班 舉 行 的 一 次 野 炊 活 動 為 止 。

　 　 那 天 天 氣 非 常 的 ＼ 好 。 日 光 明 媚 ， 風 輕 輕 的 吻 著 我 們 的 臉 ， 路 邊 的 野 花 開 的 比 家 花 還 香 還 要 艷 。 如 此 的 美 景 ， 對 我 們 這 些 情 竇 初 開 的 少 男 少 女 們 簡 直 就 是 一 種 誘 惑 ， 不 亞 于 當 初 伊 甸 園 里 引 誘 夏 娃 偷 吃 的 禁 果 。

　 　 我 們 寢 室 有 幸 被 玲 兒 選 上 ， 玲 兒 成 為 我 們 這 組 的 炊 事 組 組 長 。 因 為 我 們 班 女 生 少 啊 ， 所 以 分 組 時 就 由 她 們 女 生 挑 男 生 了 。 當 時 讓 我 覺 的 我 們 這 些 可 憐 的 男 生 簡 直 成 了 她 們 女 生 手 下 的 選 妾 了 。 不 過 ， 能 做 到 玲 兒 的 男 妾 ， 我 還 是 心 甘 情 愿 不 想 反 抗 的 。

　 　 說 是 說 那 七 個 女 生 都 是 炊 事 組 組 長 ， 但 我 卻 沒 發 現 哪 個 女 生 是 真 正 的 廚 師 ， 我 看 見 的 只 是 她 們 都 站 在 旁 邊 指 手 划 腳 。 而 那 些 可 憐 的 男 生 們 有 的 做 弓 狀 跪 在 地 上 滿 臉 黑 炭 的 在 生 著 火 ， 還 怪 當 時 不 記 的 帶 點 汽 油 來 做 引 子 ﹔ 有 的 在 笨 拙 地 洗 著 菜 ， 還 問 茄 子 是 長 在 樹 上 的 還 是 生 在 土 里 的 ， 為 何 那 么 多 泥 ﹔ 有 的 在 發 抖 地 切 著 菜 ， 還 說 要 去 發 明 什 么 鐵 手 套 ， 以 防 切 掉 金 手 指 。

　 　 那 我 在 干 嘛 呢 ？ 傍 玲 兒 的 福 ， 她 讓 我 為 她 趕 蜜 蜂 。 那 些 蜜 蜂 也 真 討 厭 ， 旁 邊 好 好 的 花 它 不 去 采 ， 偏 喜 歡 圍 著 玲 兒 轉 ， 難 道 它 們 也 想 從 玲 兒 身 上 榨 出 花 蜜 來 不 成 ？ 也 不 知 玲 兒 今 天 身 上 洒 了 些 什 么 香 水 。

　 　 終 于 弄 好 了 一 桌 千 恣 百 態 的 飯 菜 。 為 何 叫 千 恣 百 態 呢 ？ 因 為 我 們 的 茄 子 不 知 是 沒 洗 干 淨 有 點 泥 呢 還 是 炒 菜 時 火 太 大 ， 把 茄 皮 燒 焦 了 ， 黑 黑 的 一 片 ， 我 們 取 名 為 螞 蟻 上 樹 ﹔ 肉 圓 湯 淡 如 水 ， 我 們 叫 它 為 “ 水 中 撈 月 ” ﹔ 豬 血 豆 腐 叫 “ 雪 里 紅 ” ﹔ 鯉 魚 還 是 生 的 ， 我 們 說 它 還 想 跳 龍 門 … …

　 　 不 過 ， 畢 競 是 我 們 自 己 的 勞 動 成 果 ， 所 以 我 們 還 是 吃 得 特 別 有 勁 。 觥 觚 相 碰 ， 把 酒 當 歌 。

　 　 玲 兒 突 然 夾 了 一 只 雞 腿 給 我 說 ： “ 今 天 你 功 勞 最 大 ， 為 我 趕 走 了 蜜 蜂 ， 這 … … 賞 你 的 。 ”

　 　 我 尷 尬 得 不 知 是 接 那 塊 雞 腿 好 呢 還 是 不 接 好 。 不 是 因 為 我 覺 得 自 己 有 什 么 功 勞 ， 趕 走 蜜 蜂 只 是 舉 手 之 勞 而 已 ， 只 要 我 往 玲 兒 身 邊 一 站 ， 有 眼 睛 的 蜜 蜂 都 會 被 我 嚇 跑 的 。 而 是 因 為 我 看 到 了 阿 健 投 來 的 詫 異 眼 光 。 但 我 猶 豫 了 一 下 還 是 很 自 然 地 雙 手 舉 過 頭 接 過 玲 兒 遞 過 來 的 雞 腿 說 ： “ 謝 主 隆 恩 … … ”

　 　 用 餐 后 ， 大 伙 分 散 活 動 。 想 跳 舞 的 可 以 跳 舞 ， 在 這 可 以 扭 動 一 下 久 未 舒 展 的 大 臀 ， 可 以 不 遵 守 學 校 的 清 規 戒 律 。 想 唱 歌 的 也 可 以 唱 歌 ， 只 要 別 驚 醒 一 些 冬 眠 還 未 覺 醒 的 蛇 ， 免 得 它 們 突 然 從 草 叢 中 惱 火 地 呼 嘯 而 出 。

　 　 而 我 肯 定 是 選 擇 一 種 更 浪 漫 的 活 動 了 ， 那 就 是 一 個 人 跑 到 后 山 去 晒 太 陽 ， 因 為 我 喜 歡 獨 處 。

　 　 原 來 后 山 的 風 景 是 那 么 美 ， 滿 山 開 遍 了 黃 色 的 小 野 花 ， 還 有 青 青 的 比 目 湖 。 我 選 了 一 個 陽 光 充 足 且 平 整 的 地 方 以 翹 起 二 郎 腿 的 姿 勢 躺 下 。 我 望 著 無 邊 的 藍 天 想 ， 要 是 也 能 象 電 影 里 的 情 侶 一 樣 ， 和 玲 兒 并 肩 躺 在 花 叢 中 共 浴 陽 光 ， 該 是 一 件 多 么 愜 意 的 事 啊 … …

　 　 好 象 上 天 看 明 了 我 的 心 意 似 的 ， 也 想 遂 我 愿 ， 讓 我 導 演 一 部 愛 情 電 影 。

　 　 “ 幫 主 … … 你 真 會 挑 地 方 啊 ， 一 個 人 跑 到 這 么 美 麗 的 地 方 享 受 ， 太 自 私 了 吧 ？ ” 突 然 傳 來 了 玲 兒 的 鈴 鐺 聲 。

　 　 我 慌 忙 翻 身 一 看 ， 甚 至 忘 記 了 放 下 翹 起 的 二 郎 腿 ， 真 的 是 玲 兒 來 了 。

　 　 我 不 禁 一 陣 竊 喜 。 “ 你 怎 么 找 到 這 兒 來 了 ？ ” 我 歡 喜 得 甚 至 不 知 該 如 何 和 她 打 招 呼 。

　 　 “ 你 臭 美 啊 ， 我 可 不 是 來 找 你 的 ， 他 們 吵 死 了 ， 我 一 人 走 走 ， 就 到 這 兒 了 。 ” 玲 兒 怕 我 以 為 她 是 在 跟 蹤 我 似 的 解 釋 說 。

　 　 “ 不 ， 不 ， 我 不 是 說 你 … … ” 我 都 不 知 該 如 何 說 了 ， 但 心 里 卻 是 美 滋 滋 的 。

　 　 就 這 樣 ， 我 看 四 周 沒 人 ， 就 邀 請 玲 兒 和 我 第 一 次 在 野 外 花 叢 中 并 肩 享 受 了 一 次 太 陽 ， 但 不 是 睡 倒 的 并 肩 ， 而 是 坐 著 還 隔 的 蠻 遠 的 那 種 并 肩 ， 但 對 我 來 說 這 已 是 一 次 不 可 多 得 的 奢 求 了 。

　 　 我 們 靠 的 雖 然 不 是 太 近 ， 但 我 仍 能 聞 到 她 被 陽 光 烘 出 的 體 香 。

　 　 玲 兒 說 話 的 聲 音 很 好 聽 ， 有 點 嬌 柔 的 ， 卻 沒 一 點 做 作 。 玲 兒 的 笑 容 有 如 漫 山 開 遍 的 花 朵 ， 又 如 春 日 的 陽 光 燦 爛 。

　 　 我 們 盡 情 享 受 著 陽 光 ， 盡 情 感 受 風 兒 留 在 我 們 臉 上 的 吻 ， 盡 情 體 驗 我 們 在 一 起 的 一 分 一 秒 。 我 們 時 而 開 懷 大 笑 ， 時 而 呆 呆 望 著 對 方 而 羞 紅 了 臉 。

　 　 不 知 什 么 時 候 ， 玲 兒 突 然 哼 起 了 羅 大 佑 的 那 首 《 戀 曲 １ ９ ９ ０ 》 ： “ 烏 溜 溜 的 黑 眼 珠 和 你 的 笑 臉 ， 怎 么 也 難 忘 記 你 容 顏 的 轉 變 ， 輕 飄 飄 的 舊 時 光 就 這 么 流 走 ， 醒 來 時 的 清 晨 里 已 匆 匆 數 年 … … ”

　 　 玲 兒 說 這 是 她 最 喜 歡 的 歌 了 ， 于 是 我 就 合 著 她 一 遍 一 遍 重 復 著 ， 歌 聲 在 山 空 中 久 久 地 飄 啊 飄 … …

　 　 情 歌 是 最 能 打 動 人 的 ， 連 花 兒 似 乎 都 被 我 們 的 歌 聲 打 動 了 ， 也 在 暖 風 下 瘋 狂 扭 動 著 它 纖 細 的 腰 枝 。

　 　 玲 兒 的 眼 睛 似 乎 已 有 點 紅 了 ， 而 我 并 沒 有 發 現 ， 直 到 她 突 然 中 斷 了 歌 聲 問 我 ： “ 你 … … 為 何 最 近 老 是 在 躲 著 我 似 的 ？ ”

　 　 “ 沒 … … 沒 有 啊 。 ” 我 做 賊 心 虛 地 回 答 ， 有 點 不 敢 再 正 視 玲 兒 的 眼 睛 了 。

　 　 “ 你 … … 是 不 是 怕 阿 健 ？ 是 的 ， 我 是 拒 絕 了 他 。 因 為 … … 從 你 為 我 提 那 桶 水 開 始 我 就 對 你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感 覺 ， 雖 然 你 從 我 手 中 搶 水 桶 的 動 作 有 點 粗 魯 ， 嚇 了 我 一 跳 。 但 不 知 為 何 我 卻 喜 歡 。 ” 也 許 是 情 歌 的 作 用 ， 玲 兒 羞 澀 地 卻 很 大 方 地 對 我 說 。

　 　 哦 ！ 原 來 玲 兒 是 喜 歡 我 提 水 的 姿 勢 優 美 、 動 作 難 看 啊 。

　 　 “ 我 … … 我 也 是 … … 從 那 時 突 然 喜 歡 你 的 ， 可 是 ， 阿 健 他 喜 歡 你 ， 他 為 了 你 都 變 了 個 人 似 的 ， 又 是 我 的 朋 友 ， 我 真 不 想 … … 刺 激 他 。 所 以 … … ”

　 　 說 出 這 句 話 后 我 又 有 點 后 悔 。 一 ， 后 悔 用 了 “ 突 然 ” 喜 歡 她 兩 個 字 ， 玲 兒 一 定 會 認 為 “ 突 然 ” 之 前 我 根 本 就 沒 喜 歡 過 她 。 二 ， 后 悔 說 是 因 為 阿 健 才 躲 著 她 ， 那 她 一 定 會 認 為 我 是 個 膽 小 怕 事 的 人 。

　 　 “ 你 是 你 ， 他 是 他 ， 難 道 你 做 什 么 事 一 定 要 他 批 准 不 成 ？ ” 果 然 玲 兒 是 那 樣 想 的 。

　 　 “ 其 實 … … ” 我 還 是 猶 豫 著 什 么 。

　 　 但 轉 而 一 想 ， 如 果 在 這 種 老 天 都 想 湊 合 我 倆 的 情 況 下 我 還 猶 豫 ， 我 想 被 我 老 爸 老 媽 知 道 了 都 會 自 責 當 初 為 何 會 生 出 我 這 么 個 不 爭 氣 的 兒 子 來 。

　 　 于 是 ， 我 決 定 對 玲 兒 說 一 句 前 無 古 人 、 后 無 來 者 、 驚 天 地 、 泣 鬼 神 的 對 白 。

　 　 “ 其 實 ， 我 現 在 只 想 對 你 說 三 個 字 … … 我 是 豬 ！ 我 簡 直 就 是 豬 。 ”

　 　 “ 你 … … ” 玲 兒 有 點 大 失 所 望 的 看 著 我 說 。

　 　 “ 是 的 ， 我 是 豬 ， 我 為 什 么 要 顧 及 別 人 呢 ？ 我 自 己 都 沒 愛 ， 哪 來 的 愛 心 去 顧 及 別 人 呢 ？ 所 以 ， 我 要 先 擁 有 了 自 己 的 愛 ， 何 必 去 管 別 人 怎 么 看 我 呢 ？ 所 以 ， 玲 兒 我 愛 你 ”

　 　 我 一 口 氣 說 完 ， 我 怕 那 最 后 三 個 字 會 說 不 出 口 。

　 　 “ 你 … … 終 于 說 出 來 了 ， 你 知 不 知 道 我 等 你 說 這 句 話 等 了 多 少 個 日 日 夜 夜 ？ ” 也 許 是 此 時 的 環 境 特 別 適 合 說 情 話 ， 玲 兒 似 乎 也 動 了 情 。

　 　 “ 但 你 知 不 知 道 我 想 對 你 說 這 句 話 准 備 了 多 少 個 日 日 夜 夜 啊 ？ 而 且 我 喜 歡 你 卻 又 不 能 對 你 說 ， 還 不 敢 當 著 別 人 的 面 哪 怕 是 和 你 說 句 話 ， 那 種 故 意 的 壓 抑 不 是 一 言 兩 語 能 道 盡 的 。 但 今 天 我 終 于 對 你 說 出 來 了 ， 所 以 ， 我 真 的 好 開 心 。 感 謝 上 天 給 了 我 一 次 和 你 單 處 的 機 會 ， 要 不 能 ， 我 還 不 知 要 等 到 哪 天 才 能 對 你 說 出 這 句 話 。 ” 我 也 有 點 激 動 又 有 點 訴 苦 似 地 一 口 氣 說 完 。

　 　 “ 我 知 道 了 。 ” 玲 兒 終 于 破 涕 為 笑 了 。

　 　 “ 玲 兒 。 ” 我 第 一 次 用 如 此 親 柔 又 如 此 肉 麻 的 字 眼 輕 呼 著 她 。

　 　 “ 嗯 … … ” 玲 兒 又 一 次 潛 意 識 地 低 下 了 頭 回 答 說 。 “ 你 叫 我 玲 兒 ， 我 覺 的 很 親 切 的 ”

　 　 其 實 ， 我 心 里 何 時 不 是 在 輕 呼 你 玲 兒 的 呢 ？

　 　 “ 那 我 以 后 就 叫 你 玲 兒 了 ， 我 向 你 申 請 專 利 好 不 好 ？ ” 我 笑 著 說 。

　 　 “ 嗯 ， 我 喜 歡 你 叫 我 玲 兒 。 ” 玲 兒 終 于 抬 起 了 羞 澀 的 臉 對 我 說 。

　 　 此 時 玲 兒 的 臉 已 是 滿 臉 開 桃 花 了 ， 煞 是 美 麗 。 我 甚 至 有 想 上 去 咬 她 一 口 的 沖 動 。

　 　 不 知 什 么 時 候 ， 我 們 之 間 的 并 肩 距 離 已 縮 的 很 近 了 。 不 用 說 ， 那 個 主 動 縮 短 距 離 的 人 肯 定 不 是 玲 兒 了 。

　 　 我 想 伸 出 左 手 把 玲 兒 抱 在 懷 里 ， 但 中 途 又 放 下 來 了 。 因 為 我 還 是 有 點 怕 被 玲 兒 拒 絕 或 嚇 到 了 玲 兒 。

　 　 但 不 知 是 不 是 玲 兒 發 現 了 我 的 那 個 未 完 成 的 動 作 ， 主 動 的 說 ： “ 我 想 在 你 肩 上 靠 靠 好 不 好 ？ ”

　 　 當 然 好 啦 ， 這 還 用 問 的 啊 ？ 但 我 不 想 讓 玲 兒 覺 的 是 她 主 動 的 ， 所 以 我 說 ： “ 其 實 ， … … 我 剛 才 … … 是 想 要 你 … … 這 樣 的 。 ”

　 　 “ 嘻 ， 嘻 … … ” 玲 兒 有 點 害 羞 地 笑 著 靠 在 了 我 的 肩 上 。 我 也 順 手 牽 羊 ， 把 她 順 勢 摟 在 我 的 懷 里 。 玲 兒 還 真 的 象 只 小 綿 羊 ， 軟 軟 貼 靠 在 我 胸 前 ， 兩 只 修 長 的 小 指 頭 在 我 腰 前 調 皮 地 上 下 輕 彈 著 ， 似 乎 想 數 數 我 此 時 心 跳 的 節 奏 是 否 和 她 的 一 樣 快 ， 又 似 乎 在 數 我 的 排 骨 玩 。

　 　 回 到 學 校 后 ， 玲 兒 似 乎 也 開 始 變 得 活 潑 了 ， 我 呢 也 不 用 再 故 裝 幽 默 了 。 但 和 玲 兒 的 戀 情 還 是 在 地 下 進 行 。

　 　 她 來 了 我 們 寢 室 ， 我 們 也 從 來 不 說 一 句 話 ， 因 為 她 進 我 們 寢 室 門 時 ， 就 和 我 互 相 交 換 過 了 含 情 的 眼 光 。 所 以 時 過 很 久 ， 全 班 甚 至 全 校 也 沒 一 人 知 道 我 和 她 之 間 的 戀 情 。 室 友 甚 至 還 會 告 訴 我 說 玲 兒 可 能 是 喜 歡 哪 個 哪 個 多 點 ， 我 只 是 付 之 一 笑 ， 一 副 全 不 關 我 事 的 樣 子 。

　 　 我 們 不 想 讓 別 人 知 道 的 原 因 有 几 個 。 首 先 不 想 刺 激 阿 健 ， 再 一 也 不 想 讓 學 校 知 道 ， 否 則 校 方 一 定 會 說 我 們 是 少 兒 不 宜 而 加 以 制 止 或 受 處 分 ， 因 為 學 校 明 文 規 定 男 女 生 在 校 期 間 不 能 談 戀 愛 。

　 　 由 于 我 和 玲 兒 的 戀 情 是 地 下 的 ， 所 以 約 會 也 是 晚 上 居 多 。 我 們 怎 么 約 會 ？ 我 們 是 用 那 種 地 下 黨 工 作 時 對 暗 號 的 方 法 。 我 們 事 先 說 明 了 ， 如 果 我 想 約 她 ， 我 會 在 教 室 里 哼 那 首 黎 明 的 《 今 夜 你 會 不 會 來 》 ﹔ 她 若 同 意 了 ， 就 會 哼 一 兩 句 梁 艷 玲 的 《 慢 慢 地 陪 著 你 走 》 ， 不 能 相 約 呢 ， 就 哼 潘 美 辰 的 《 我 是 一 顆 拒 絕 融 化 的 冰 》 。 我 想 在 班 上 隨 便 哼 首 歌 是 不 會 引 起 別 人 的 懷 疑 吧 ？

　 　 就 這 樣 ， 我 和 玲 兒 雖 是 在 堅 苦 的 環 境 中 相 戀 ， 卻 也 有 自 己 的 浪 漫 。

　 　 我 有 時 白 天 帶 她 去 小 溪 里 卷 起 褲 腿 捉 小 魚 ， 有 時 晚 上 約 她 一 起 去 山 頭 等 流 星 。

　 　 由 于 我 們 怕 別 人 知 道 ， 所 以 相 約 的 時 間 并 不 多 ， 所 以 每 次 見 面 都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 道 不 完 的 情 。 我 們 的 感 情 也 在 相 約 中 得 到 了 質 的 升 華 ， 但 我 從 來 沒 侵 犯 過 玲 兒 一 下 ， 雖 然 我 很 想 親 她 ， 但 我 還 是 有 點 怕 她 以 為 我 是 輕 浮 之 徒 。

　 　 這 種 局 面 一 直 持 續 到 學 期 快 結 束 的 一 個 冬 夜 。

　 　 那 晚 我 也 如 往 常 一 樣 唱 起 了 《 今 夜 你 會 不 會 來 》 ， 玲 兒 回 唱 的 是 《 慢 慢 地 陪 著 你 走 》 。

　 　 晚 上 的 天 氣 比 較 冷 ， 我 把 玲 兒 緊 緊 的 摟 在 我 的 大 衣 里 。 不 知 是 我 們 那 夜 貼 得 太 近 了 ， 還 是 想 到 了 明 天 我 們 就 要 分 開 了 ， 我 們 的 見 面 竟 然 十 分 沉 靜 。 玲 兒 靜 靜 地 抱 著 我 的 腰 ， 我 盡 可 能 的 把 她 融 入 我 的 懷 抱 。 過 了 一 會 ， 我 們 才 不 約 而 同 地 說 ： “ 明 天 我 們 就 要 分 開 了 ”

　 　 “ 離 開 你 之 后 ， 我 不 知 要 怎 么 過 才 會 覺 得 開 心 。 ” 玲 兒 說 。

　 　 “ 我 也 是 ， 玲 兒 ， 我 會 天 天 想 你 的 。 如 果 你 想 我 了 ， 我 會 在 電 話 里 唱 歌 給 你 聽 ， 再 說 假 期 又 不 是 很 長 ， 過 些 天 我 們 不 又 見 面 了 嗎 ？ ” 我 安 慰 她 說 。

　 　 “ 是 ， 但 我 卻 對 你 有 一 種 難 分 難 舍 的 感 覺 … … 只 要 你 牽 著 我 的 手 ， 讓 我 靠 著 你 的 肩 ， 我 孤 單 的 夜 晚 才 不 會 覺 的 孤 單 。 你 走 了 后 ， 也 許 寒 冷 的 夜 會 因 你 的 不 在 而 更 寒 冷 … … ” 玲 兒 說 這 些 話 時 似 乎 已 在 哽 咽 了 。

　 　 當 一 個 男 人 看 著 自 己 心 愛 的 女 人 為 了 分 離 而 傷 心 流 淚 時 ， 再 堅 強 的 心 也 會 受 到 的 震 撼 。 再 說 我 在 感 情 方 面 并 不 是 蠻 堅 強 的 人 ， 所 以 ， 看 到 玲 兒 那 樣 ， 我 也 有 一 種 想 哭 的 感 覺 。

　 　 我 只 得 輕 輕 地 撫 著 玲 兒 的 黑 發 ， 看 著 玲 兒 嬌 嫩 的 臉 。 玲 兒 的 臉 在 冷 月 下 雖 然 顯 的 有 點 蒼 白 ， 卻 仍 是 那 么 楚 楚 動 人 。 我 當 時 也 不 知 哪 來 的 勇 氣 ， 也 許 只 是 下 意 識 地 忍 不 住 想 用 我 那 早 已 干 裂 的 唇 輕 輕 吻 干 玲 兒 的 眼 淚 。 我 突 然 感 覺 到 玲 兒 身 體 的 顫 抖 。 她 把 我 抱 得 更 緊 ， 并 把 她 的 小 唇 移 了 過 來 。 繼 而 兩 對 火 熱 的 唇 終 于 在 顫 抖 中 貼 在 了 一 起 ， 濕 濕 甜 甜 地 傾 訴 著 它 們 渴 望 已 久 的 親 密 接 觸 。

　 　 玲 兒 的 吻 柔 柔 地 、 綿 綿 地 融 化 了 我 的 心 。

　 　 這 一 吻 ， 是 我 一 生 中 的 期 待 ， 有 如 干 涸 的 土 地 祈 求 甘 露 。

　 　 這 一 吻 ， 是 我 一 生 中 的 唯 一 ， 讓 我 驛 動 的 心 不 再 覺 得 孤 寂 … …

　 　 就 在 那 一 剎 那 ， 我 明 白 了 ， 愛 原 來 是 一 道 光 芒 ， 她 能 溫 暖 任 何 寒 冷 的 夜 。

　 　 就 在 那 一 剎 那 ， 我 明 白 了 ， 愛 原 來 是 一 道 清 泉 ， 她 能 滋 潤 任 何 孤 獨 的 靈 魂 。

　 　 自 從 擁 有 了 玲 兒 的 初 吻 ， 我 們 更 是 如 膠 似 漆 ， 只 想 形 影 不 離 。 我 甚 至 想 能 在 六 樓 玲 兒 的 寢 室 旁 搭 個 小 草 房 讓 我 住 進 去 該 有 多 好 啊 ！

　 　 而 我 唱 《 今 夜 你 會 不 會 來 》 的 頻 率 也 隨 著 那 一 吻 變 得 越 來 越 頻 繁 了 。

　 　 后 來 ， 我 們 終 于 想 到 了 一 個 從 此 約 會 不 用 再 對 暗 號 的 方 法 。

　 　 那 就 是 我 在 學 校 隔 壁 的 村 庄 里 租 了 一 間 平 房 。 這 可 并 不 是 為 了 和 玲 兒 同 居 用 ， 因 為 我 們 還 沒 那 有 么 大 的 膽 。 只 玲 兒 一 個 人 住 。

　 　 費 了 好 多 口 舌 ， 通 了 好 多 關 系 ， 玲 兒 才 被 學 校 同 意 搬 出 去 住 。

　 　 玲 兒 從 來 不 和 室 友 說 在 外 租 了 房 ， 只 是 騙 她 們 說 住 在 親 戚 家 。

　 　 從 此 ， 我 和 玲 兒 親 密 接 觸 的 機 會 也 就 多 了 。

　 　 而 每 次 見 面 我 們 似 乎 都 已 習 慣 了 相 擁 深 吻 。 玲 兒 的 吻 常 是 那 么 甜 ， 讓 我 感 覺 玲 兒 已 成 了 我 身 體 的 一 部 分 。 哪 天 如 果 突 然 失 去 了 玲 兒 的 吻 ， 我 想 ， 我 一 定 會 象 是 一 個 失 去 知 覺 的 植 物 人 。

　 　 世 上 沒 有 不 透 風 的 牆 ， 快 畢 業 時 ， 我 和 玲 兒 的 事 不 知 怎 么 還 是 被 阿 健 他 們 知 道 了 。

　 　 有 一 天 我 看 見 阿 健 似 乎 在 對 玲 兒 咆 哮 ， 玲 兒 有 點 象 驚 弓 之 鳥 似 地 在 躲 閃 。 我 顧 不 上 考 慮 ， 跑 上 前 去 擋 住 玲 兒 對 阿 健 說 ： “ 你 干 嘛 啊 ？ ”

　 　 也 許 是 阿 健 看 到 了 我 后 更 是 來 氣 ， 似 乎 所 有 的 氣 都 想 向 我 噴 發 一 樣 ， 轉 而 向 我 咆 哮 說 ： “ 不 要 你 管 … … ” 并 用 盡 對 我 的 仇 恨 似 地 把 我 推 倒 在 地 。

　 　 本 來 我 想 控 制 住 自 己 的 ， 但 在 校 園 里 卻 讓 我 覺 得 很 失 面 子 ， 所 以 我 就 和 他 展 開 了 一 次 真 正 的 “ 赤 膊 之 戰 ” 。 玲 兒 嚇 得 在 旁 邊 不 知 道 要 勸 誰 了 。

　 　 事 后 ， 我 和 阿 健 受 到 了 學 校 最 “ 光 榮 ” 的 獎 勵 ─ ─ “ 全 校 通 報 批 評 ” 。 從 此 ， 我 們 三 人 的 名 氣 在 校 大 震 ， 有 人 說 我 和 阿 健 在 爭 風 吃 醋 ， 有 人 說 玲 兒 在 玩 “ 三 角 戀 愛 ” 。

　 　 我 和 阿 健 的 關 系 徹 底 破 滅 了 ， 我 想 向 他 解 釋 ， 但 他 如 一 頭 受 傷 的 獅 子 ， 根 本 是 我 越 說 他 越 是 咬 牙 切 齒 。

　 　 阿 健 也 搬 出 了 我 住 的 寢 室 。

　 　 然 而 ， 對 我 和 玲 兒 更 致 命 的 打 擊 是 几 個 月 后 的 一 天 ， 我 剛 從 朦 朧 中 醒 來 ， 就 被 班 主 任 叫 了 去 。 到 了 班 主 任 的 辦 公 室 ， 看 見 玲 兒 有 如 一 個 淚 人 兒 癱 坐 在 那 。 我 當 時 的 頭 就 嗡 嗡 在 響 ， 我 知 道 一 定 是 出 了 什 么 大 事 。

　 　 正 如 我 所 料 ， 班 主 任 拿 出 几 張 大 字 報 對 我 說 ： “ 這 是 學 校 几 個 學 生 今 天 清 晨 發 現 的 ， 貼 得 滿 校 都 是 … … ”

　 　 我 接 過 一 看 ， 上 面 的 內 容 是 毀 謗 說 我 和 玲 兒 怎 么 怎 么 淫 蕩 ， 玲 兒 還 和 哪 些 人 發 生 了 不 正 當 行 為 等 淫 穢 之 詞 。

　 　 我 當 時 恨 不 得 馬 上 去 做 職 業 殺 手 ， 把 污 辱 我 們 的 人 全 部 殺 光 。

　 　 這 件 事 后 來 弄 的 滿 城 風 雨 。 我 們 也 被 學 校 提 出 要 好 好 反 醒 ， 不 管 大 字 報 上 寫 的 是 不 是 真 的 ， 反 正 談 戀 愛 就 是 違 反 了 校 規 ， 就 要 接 受 處 罰 。

　 　 同 時 學 校 也 安 排 了 人 專 門 去 查 處 寫 大 字 報 的 人 。 有 人 猜 疑 是 阿 健 干 的 ， 但 也 有 人 說 可 能 是 其 它 玲 兒 的 追 隨 者 想 嫁 禍 于 阿 健 特 意 而 寫 的 ， 也 有 人 說 還 有 可 能 是 那 些 眼 紅 玲 兒 的 女 生 寫 的 。 總 之 ， 最 后 是 沒 查 出 什 么 名 堂 ， 慢 慢 也 就 不 了 了 之 了 。

　 　 而 玲 兒 自 從 受 到 那 次 慘 重 打 擊 后 ， 天 天 以 淚 洗 臉 ， 人 也 一 天 一 天 消 瘦 了 。 往 日 的 笑 容 蕩 然 無 存 ， 和 先 前 的 玲 兒 已 是 判 若 兩 人 。 她 也 不 想 和 任 何 人 說 話 ， 甚 至 連 對 我 都 沒 有 力 氣 搭 理 。

　 　 看 到 玲 兒 這 樣 ， 我 的 心 有 如 被 野 獸 從 我 胸 口 掏 出 ， 吸 干 了 血 后 痛 苦 地 萎 縮 ， 想 叫 卻 叫 不 出 地 干 哭 。

　 　 而 且 ， 我 們 走 到 哪 似 乎 都 有 一 雙 雙 鄙 視 的 眼 睛 在 注 視 著 我 們 。

　 　 玲 兒 終 于 支 持 不 住 ， 精 神 完 全 崩 潰 ， 被 家 里 人 接 回 家 去 休 養 了 。

　 　 事 后 ， 我 打 電 話 給 她 和 去 她 家 找 她 ， 都 被 她 家 里 人 憤 怒 地 拒 絕 了 ， 說 我 才 是 真 正 的 罪 魁 禍 首 ， 是 我 害 得 他 們 的 女 兒 那 樣 的 。 我 欲 辯 無 口 ， 欲 哭 無 淚 。

　 　 玲 兒 走 了 ， 我 不 知 道 我 和 玲 兒 還 有 沒 有 未 來 。 我 只 能 象 個 沒 了 心 的 僵 尸 ， 日 日 借 酒 消 愁 ， 天 天 麻 木 地 重 復 著 白 天 和 黑 夜 。

　 　 我 住 進 了 租 給 玲 兒 的 房 間 。

　 　 似 乎 只 有 在 這 里 ， 我 才 能 感 覺 我 又 和 玲 兒 在 一 起 了 ， 我 才 能 安 靜 地 回 味 著 和 玲 兒 在 一 起 的 每 一 分 每 一 秒 ， 我 才 能 重 溫 玲 兒 走 后 留 在 屋 中 的 笑 語 和 鈴 聲 。

　 　 也 只 有 在 這 里 ， 我 才 能 夜 夜 聞 著 玲 兒 遺 留 在 被 上 的 體 香 ， 舔 著 玲 兒 滴 落 在 枕 上 的 淚 跡 而 睡 。

　 　 夢 里 我 又 成 了 庄 周 ， 和 玲 兒 羽 化 成 蝶 ， 在 開 滿 黃 色 的 花 叢 中 飛 呀 飛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