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 　 學 　 與 　 迷 　 信 ﹒海　陽﹒ 　 　 最 近 ， “ 法 輪 功 ” 一 案 鬧 得 沸 沸 揚 揚 。 國 內 輿 論 一 致 高 呼 要 堅 持 科 學 ， 反 對 迷 信 。 早 在 八 十 年 前 的 五 四 運 動 中 ， 當 時 的 知 識 分 子 就 已 經 高 呼 要 振 興 中 華 ， 一 定 要 請 進 德 、 賽 兩 位 先 生 ， 也 就 是 說 要 引 入 科 學 與 民 主 。 八 十 年 都 過 去 了 ， 為 什 么 我 們 還 要 重 復 這 個 老 口 號 ？ 　 　 應 當 說 社 會 已 經 進 步 得 多 了 。 科 學 知 識 起 碼 比 晚 清 時 期 更 受 人 尊 重 。 人 們 也 常 說 科 學 技 朮 是 第 一 生 產 力 。 但 是 ， 究 竟 人 們 看 問 題 是 不 是 主 動 使 用 科 學 的 判 斷 方 法 、 科 學 的 世 界 觀 呢 ？ 法 輪 功 有 這 么 多 的 信 眾 ， 証 明 滿 不 是 這 么 回 事 。 事 實 上 ， 多 數 國 人 對 科 學 的 尊 重 只 停 留 在 認 為 科 學 “ 有 用 ” 的 程 度 上 ： 科 學 種 田 可 以 致 富 ， 科 學 統 計 可 以 有 說 服 力 ， 科 技 發 明 能 提 高 企 業 效 益 ， 科 學 博 士 可 以 唬 人 ， 如 此 而 已 。 我 們 自 稱 是 有 著 四 大 發 明 的 文 明 古 國 ， 為 什 么 在 近 、 現 代 的 科 學 史 上 沒 有 什 么 特 別 突 出 的 貢 獻 呢 。 為 什 么 沒 有 繁 榮 的 科 學 文 明 呢 ？ 研 究 中 國 科 技 史 的 李 約 瑟 博 士 ， 發 現 中 國 有 許 許 多 多 的 科 技 發 明 。 他 認 為 中 國 沒 能 達 到 西 方 那 樣 的 科 學 發 展 程 度 的 原 因 是 中 國 人 發 展 科 學 主 要 是 為 了 “ 實 用 ” 。 有 人 相 對 地 認 為 西 方 科 學 發 展 的 主 要 動 力 是 “ 好 奇 ” 。 李 約 瑟 本 身 就 是 個 例 子 ： 其 本 人 在 中 國 跑 了 几 十 年 ， 然 后 在 英 國 窮 其 一 生 都 是 研 究 中 國 的 科 技 史 。 這 樣 的 憨 厚 舉 動 ， 除 了 用 “ 好 奇 ” 來 解 釋 外 ， 就 找 不 到 更 好 的 答 案 了 。 　 　 對 科 學 的 推 動 ， 如 果 僅 停 留 在 實 用 上 ， 最 終 必 然 導 致 短 視 和 盲 從 。 這 樣 的 結 果 就 是 我 們 永 遠 是 機 械 地 模 仿 和 追 隨 。 而 “ 好 奇 ” 才 會 引 導 人 們 對 世 界 的 探 索 ， 對 自 然 規 律 的 追 尋 。 “ 好 奇 ” 才 會 形 成 真 正 的 科 學 的 世 界 觀 。 “ 實 用 ” 的 思 想 導 致 人 們 對 任 何 貌 似 科 學 的 東 西 不 去 尋 根 問 底 ， 而 只 要 是 合 我 所 用 或 者 是 據 說 有 用 ， 都 會 拿 來 就 用 。 早 些 時 候 的 例 子 有 錢 學 森 的 “ 畝 產 萬 斤 糧 ” 。 一 聽 說 是 留 美 博 士 、 導 彈 專 家 根 據 光 合 作 用 理 論 推 導 得 出 的 結 論 ， 那 准 沒 錯 。 馬 上 可 以 用 來 指 導 革 命 實 踐 。 吃 飯 問 題 就 此 解 決 。 不 愁 天 上 不 掉 餡 餅 ， 發 愁 的 倒 是 餡 餅 多 得 沒 處 放 。 當 時 中 央 確 實 研 究 過 如 此 一 來 耕 地 過 多 可 怎 么 得 了 的 問 題 。 如 果 從 “ 好 奇 ” 的 觀 點 出 發 ， 那 就 要 問 一 問 了 ： 錢 博 士 的 推 導 到 底 有 沒 有 漏 洞 ， 專 家 就 樣 樣 精 通 嗎 ， 這 樣 深 刻 的 農 業 變 革 ， 可 以 說 是 人 類 一 直 在 追 求 的 目 標 之 一 ， 怎 么 從 前 沒 有 任 何 其 他 相 關 的 理 論 或 實 驗 論 証 ？ 　 　 當 前 的 “ 法 輪 功 ” 也 是 如 此 。 首 先 是 “ 信 仰 危 機 ” 的 因 素 ， 過 去 的 共 產 主 義 遠 大 理 想 破 滅 了 ， “ 金 錢 萬 能 ” 又 太 腐 敗 ， 李 老 師 雖 然 胡 吹 亂 扯 ， 但 是 講 究 做 “ 好 人 ” ， 這 個 附 合 咱 的 個 人 認 同 ， 那 就 先 信 這 個 再 說 。 又 聽 說 張 三 有 病 練 功 練 好 了 ， 李 四 凡 人 一 個 練 功 后 不 俗 了 ， 這 就 更 踏 實 了 ， 咱 練 的 是 根 本 大 法 ， 李 老 師 曠 世 奇 才 。 為 法 輪 功 站 腳 助 威 、 現 身 說 法 的 很 有 几 個 俺 母 校 同 一 個 系 里 的 同 學 ， 這 就 更 讓 俺 感 到 慚 愧 。 俺 們 當 年 入 校 的 時 候 ， 多 次 被 諄 諄 教 導 說 是 學 校 教 給 俺 們 的 最 重 要 的 不 是 知 識 本 身 ， 而 是 獲 得 知 識 的 能 力 。 老 師 們 說 ， 這 就 好 象 送 俺 們 進 林 子 打 獵 ， 不 是 光 發 給 俺 們 干 糧 而 是 發 給 俺 們 獵 槍 并 教 會 俺 們 打 獵 。 實 際 上 ， 老 師 的 意 思 就 是 說 ， 要 學 的 是 看 問 題 的 科 學 方 法 。 俺 的 這 几 位 同 學 ， 確 實 在 自 己 的 專 業 上 有 所 專 長 ， 可 是 你 讀 讀 他 們 那 些 捍 衛 法 輪 功 的 文 章 ， 邏 輯 上 并 不 能 自 圓 其 說 。 還 要 搬 出 某 校 某 系 ， 還 真 能 蒙 倒 一 片 。 用 科 學 的 方 法 來 看 ， 一 套 理 論 對 不 對 是 不 需 要 學 校 或 學 位 來 擔 保 的 ， 也 不 需 要 某 院 士 、 或 某 領 導 來 首 肯 ， 只 要 拿 出 可 以 調 查 的 事 實 ， 可 以 重 復 的 實 驗 ， 可 以 被 証 偽 的 判 據 就 足 夠 了 。 　 　 說 到 這 兒 ， 有 那 看 官 就 要 問 了 ， 為 什 么 咱 國 的 科 學 只 停 留 在 “ 實 用 ” 的 階 段 ， 為 什 么 科 學 的 世 界 觀 和 方 法 論 沒 有 深 入 人 心 ？ 俺 以 為 這 個 原 因 并 不 是 咱 們 中 國 人 這 几 百 年 都 昏 睡 過 去 了 ， 也 不 是 中 國 人 就 在 智 力 上 穿 不 透 這 層 窗 戶 紙 。 實 際 原 因 是 中 國 的 社 會 限 制 了 這 方 面 的 發 展 。 科 學 本 身 實 際 上 就 是 人 類 “ 好 奇 ” 的 產 物 。 它 的 特 性 是 懷 疑 一 切 權 威 的 。 在 絕 大 多 數 情 況 下 ， 科 學 追 求 的 是 明 確 的 答 案 ， 而 不 去 理 會 意 識 形 態 的 分 歧 。 隨 著 人 們 對 物 理 現 象 的 逐 步 認 識 ， 如 果 沒 有 愛 因 斯 坦 也 會 有 別 人 挑 戰 牛 頓 他 老 人 家 的 框 架 。 資 本 主 義 的 核 炸 彈 會 毀 滅 地 球 ， 社 會 主 義 的 核 炸 彈 也 會 毀 滅 地 球 。 并 不 因 為 某 顆 核 彈 姓 了 社 ， 它 就 能 特 別 照 顧 著 彈 區 的 無 產 階 級 勞 苦 大 眾 。 可 是 中 國 長 期 以 來 是 一 個 集 權 制 的 社 會 。 對 知 識 探 索 的 鼓 勵 獎 賞 是 同 研 究 結 果 能 否 拍 當 權 者 的 馬 屁 密 切 相 關 的 。 研 究 四 書 五 經 寫 八 股 文 章 ， 鼓 吹 順 民 思 想 就 遠 遠 比 研 究 格 物 致 知 重 要 。 臣 民 的 本 分 就 是 吃 飽 了 混 天 黑 ， 地 球 圍 著 太 陽 轉 還 是 太 陽 圍 著 地 球 轉 又 有 什 么 重 要 的 呢 。 另 一 方 面 ， 國 家 最 高 領 導 人 最 喜 歡 的 是 輿 論 一 律 。 一 言 而 定 天 下 法 。 是 鹿 還 是 馬 ， 皇 上 自 有 英 明 決 斷 ， 生 物 學 家 是 只 能 准 備 支 持 的 。 科 學 發 展 所 需 要 的 自 由 空 間 真 是 少 之 又 少 。 到 如 今 社 會 主 義 理 論 還 是 摸 著 石 頭 過 河 ， 馬 克 思 主 義 到 底 哪 些 是 對 的 ， 哪 些 是 錯 的 ， 沒 有 明 確 的 論 述 甚 至 公 開 的 爭 論 。 如 果 用 科 學 的 方 法 來 看 ， 早 就 該 做 出 几 條 明 確 的 結 論 了 。 法 輪 功 這 些 東 西 要 是 早 就 能 讓 雙 方 的 意 見 公 開 地 在 媒 體 上 爭 論 ， 也 不 會 有 這 么 多 堅 定 的 信 徒 了 。 也 就 是 說 ， 如 果 要 堅 持 科 學 ， 破 除 迷 信 ， 就 應 該 讓 科 學 自 己 來 証 明 自 己 。 科 學 如 果 還 要 借 助 專 政 的 力 量 才 能 戰 勝 迷 信 ， 是 不 由 得 不 使 那 幫 信 徒 不 服 的 啊 。 　 　 只 要 人 類 社 會 繼 續 往 高 層 次 上 追 求 ， 科 學 是 會 一 如 既 往 地 向 前 發 展 的 。 但 是 對 于 中 國 自 己 的 發 展 ， 則 有 賴 于 給 科 學 的 發 展 提 供 良 好 的 環 境 。 今 年 是 人 類 登 上 月 球 三 十 周 年 。 三 十 年 前 的 七 月 ， 祖 國 大 地 正 如 火 如 荼 地 展 開 著 文 化 大 革 命 。 中 國 當 時 是 世 界 上 屈 指 可 數 的 几 個 沒 有 轉 播 這 一 人 類 壯 舉 的 國 家 之 一 。 三 十 年 后 的 七 月 ， 我 國 政 府 的 頭 等 大 事 是 肅 清 一 個 號 稱 月 球 是 空 心 的 、 地 球 是 宇 宙 中 心 的 人 創 立 的 法 輪 功 。 一 個 科 學 、 民 主 的 國 家 難 道 真 會 只 是 五 四 一 代 的 百 年 夢 想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