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思無邪】 【作者﹒好孩子】


談 “白 馬 王 子”


好孩子


  “白馬王子”一詞源于印度的婚俗,因印度婚禮中,有新郎著白衣白服騎 白馬迎娶新娘的習俗而得名。進入漢語詞匯以后,引申為指少女的意中人,原 義反而沒人在乎了,否則下文說不通。

  “她曾有過無數次的夢想和憧憬,理想中的白馬王子向她射來丘比特的神 箭,建立起一個充滿詩意和溫馨的家庭。然而,這個夢想卻逝去得無影無蹤了 。”(《北京文學》1988年第3期第36-37頁)

  大家知道,丘比特是希臘神話中的愛神。如果白馬王子是印度人,這箭怎 么個射法?然而,這并不影響讀者對原文的理解。一方面,這里用的是引申義 ﹔另一方面,好比行賄送錯禮,意圖還是很清楚的。用句時髦的話來說,“所 指”明確。這所指就是“建立起一個充滿詩意和溫馨的家庭”。當然,這是語 言層面上的解釋。如果換個角度從社會學方面看,問題就沒那么簡單,因為這 “白馬王子”已從原來的印度新郎搖身一變成了中國當代年輕女子的愛情神話 。這神話來自域外,遙遠而模糊,翩翩然進入中國女性的夢境。

  愛情基于想象,想象來自距離。“白馬王子”具備所有進入女人(尤其是 中年以下女人)夢境的條件:色彩,動感,適當的距離,明確的性別,不變的 易于控制的未成年性,高貴的出身,以及接近財富和權勢的可能性。

  “白馬王子”在漢語中是個新詞。新到什么程度?估計七十代以后才出現 。具體什么時間我手頭沒有材料。《現代漢語詞典》七八年初版時沒有這個詞 。一直到九六年修訂第三版時才增收進去。當然,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七十代 以前已有這個詞,但還不夠被重視到收進《現代漢語詞典》的程度。就象以前 的一些地下手抄本。

  七十至八十年代,漢語中一下出現了很多新詞,多到商務印書館覺得有必 要出本新詞典應急,這就是九三年出的《漢語新詞語詞典》。《漢語新詞語詞 典》共選收一九四九年后(重點在七十年底至八十年末這十年)出現的新詞4 652條。“白馬王子”是其中之一。這些新詞后來絕大多數被《現代漢語》 修訂本所吸收。以“白”字為例,八詞條有六條被吸收,剩下的二條被遺棄, 這兩條是“白專”和“白專道路”。“白馬王子”在《現代漢語》修訂本里的 解釋是“指少女傾慕的理想的青年男子”。用的是引申義。

  和“白馬王子”相對的應該是“白雪公主”。但中國男人不喜歡。當七十 年代以后的中國年輕女子將她們的愛情想象義無反顧地投向遙遠的“白馬王子 ”時,中國男子卻將他們的愛情神話鎖定中國境內。這就是“紅色鞏利”。這 紅色源自中國陝西張藝謀的紅色系列“紅高梁”,“大紅燈籠高高挂”等。我 的一位上海女性朋友有一次跟我說:“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鞏利,還有那個章子 怡,凶巴巴的,一臉罵門相”。我聽后笑笑,不作評論。想象四九年以后的中 國男人,經過三十多年的禁欲,第一次在《紅高粱》中看見“我奶奶”于光天 化日之下“野合”于紅色翻滾的高粱地里,怎不欲血噴發,浮想聯翩?除此以 外,“紅色鞏利”還是種出口轉內銷的中國神話。這神話在海外經過包裝轉銷 中國,進入中國男人的夢境。現在的青年人是不是還把“紅色鞏利”當作理想 中的意中人,我不得知。估計不會,因為鞏利已不再年輕。

  如今“白馬王子”一詞早已超出了原來的詞義,正有不斷引申的趨勢。這 位來自印度的黝黑新郎,在中國的土地上搖身七十二變,最后變成了一種家用 電器產品。這就是最新推出的海爾變頻冰箱系列“白馬王子”。

〔二零零四年九月十九日于北卡風入林齋〕


(Posted on 200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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