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外　眾　生　像　之　凱　蒂 ﹒寄　北﹒ 　　“我出生的時候我父親已經七十多了，每次坐他的車我都膽戰心驚。有好 几次我們差一點就進了鬼門關。所以我學會開車以后，只要可能，我就不會讓 別人坐在駕駛座上。” 　　凱蒂邊說邊在威爾士鄉間的單行道上開時速一百公里。好几次對面車子迎 面扑來我的心就要跳出胸口，她還是一臉的神色自若談笑風生。她今天要帶我 們去一個叫ＨＡＹ的書城玩。“這個地方本來默默無聞，”她用純正的倫敦口 音告訴我們說，“但一個叫里查德﹒布史的人從牛津畢業后回到家鄉，想開一 家全世聞名的二手書店。怎么能讓全世界的人到這個不起眼的地方來買書呢？ 有一天他突然腦袋里靈光一閃，想出個自封起王的主意來。說干就干，他真的 就建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城堡，還自制了護照。ＨＡＹ一下子有了名氣，不到几 年就發展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書城。前年克林頓還特別趕到那里簽名售書呢。” 　　凱蒂是鮑爾的妻子。鮑爾就是那個牛津畢業后到溫哥華來讀碩士的鮑爾。 凱蒂今年４６歲了，有一張圓圓胖胖的臉，身材也有走向水桶狀的傾向，可是 她的聲音卻非常快樂年青，她四周的空氣也好象總是在唱歌跳舞。大家都是喜 歡她的。我們走在ＨＡＹ的街上不到五分鐘，就有好几個人跟她打招呼或是拉 著她到他們的書店里去。她跟我們解釋說她和鮑爾在這個鎮上住過七年，差不 多每個人都認識。我們去吃午飯的時候還碰到一個家伙，跟凱蒂熱情擁抱后對 她說：“你們吃飽喝足后一定到我的店里來一下。我有一個關于安娜愛上馬戲 團雜技演員的謠言絕對得講給你聽。”凱蒂只得微笑著答應他。 　　一邊走凱蒂一邊告訴我哪個書店是她設計裝飾的，哪個書店她幫忙賣過書 ：“每三年我至少要換一次工作。我不能忍受老做同樣一件事情。每次出門或 是回家我都盡量避免走同一條路。”這大概也是為什么她的房子里面是那么的 多姿多彩。就拿樓上的洗手間來說，潔白的浴缸左側漆的是黃色底子綴著白色 菊花，右側鑲的是玻璃，上面綴著紅黃藍綠四只蝴蝶，對面則是大紅的瓷磚， 再往上至天花板，藍綠色。絕對地耀眼，絕對地大膽。 　　但凱蒂這一生愛過的卻只有一個男人：鮑爾。從十八歲到現在，從沒有變 心過。那時她的父親已去世，她那依然很年青的母親領養了三個智障兒童以后 決定改嫁，這次嫁的是個年齡相當卻在宗教上很偏執的一個男人。當這個男人 說她身上有鬼附體并且硬要給她趕鬼的時候，凱蒂決定跟鮑爾私奔。鮑爾當時 是她的大學老師，他在一個舞會上對年輕漂亮活力四射比他還高一點的她一見 鐘情。她也一眼就愛上了溫文爾雅能寫會唱的他。他很窮，所有的收入都歸了 他剛離婚沒有工作帶著兩個小孩的前妻。他們不得不同擠在一座狹小的舊房子 里，她沒有介意，甚至跟他的前妻成了好朋友。到現在鮑爾還沒法跟前妻很好 交流，她卻一聊可以聊好几個小時。鮑爾和她在她二十六歲的時候正式結了婚 ，并有了一個有著棕色卷發英俊逼人的男孩，今年十四歲。 　　“我對他很滿意，非常滿意。”凱蒂對我說，滿臉放光。他確實值得她驕 傲：他看上去很聰明又溫文有禮，一點也沒有這個年齡的小孩的反叛和傲慢。 凱蒂還告訴我們，他很會跳舞，已經是半專業水平了，到過很多地方表演。她 說她懷他的時候正好在一家戲院工作，音樂一響他的雙腳就開始有節奏地蹬， 那時她就知道他將來要當舞蹈家了，所以六歲的時候就開始讓他上舞蹈課，果 然沒錯。 　　我們在他們家住了三天。凱蒂特地把主人房讓了出來，搞得我們挺不好意 思。臨走那晚我們請他們一家在當地最好的一個叫“孔明”的中國飯店吃了晚 飯。看著凱蒂坐在她兩個心愛的男人中間，專心致志學著用筷子，我心想：“ 真正幸福的女人就是這個樣子了。”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于溫哥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