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 代 人 的 迷 惑
﹒寄 北﹒
是 的 ， 這 個 世 界 太 容 易 讓 人 迷 失 。
那 天 七 點 過 去 ， 實 驗 才 做 完 。 早 晨 七 點 二 十 進 的 實 驗 室 ， 一 直 就 未 能 停 下 來 ， 好 心 讓 我 搭 車 的 同 事 等 得 已 有 些 不 耐 煩 了 。 我 只 好 抱 歉 地 笑 笑 。 我 自 己 的 新 車 ， 周 六 被 丈 夫 開 去 圖 書 館 查 資 料 ， 半 路 上 被 人 撞 壞 ， 拿 去 修 了 。
走 出 門 ， 外 面 一 片 漆 黑 ， 唯 有 公 路 上 的 車 燈 依 舊 輝 煌 。
“ 你 晚 回 去 ， 你 太 太 要 罵 你 了 吧 ？ ” 我 問 ，
“ 不 會 ， 她 通 常 要 八 點 半 以 后 才 到 家 。 ”
“ 現 代 人 都 快 給 工 作 埋 起 來 了 。 ”
“ 是 啊 ， 前 兩 天 我 的 岳 母 還 對 我 說 ， 她 和 岳 父 在 女 兒 們 年 少 時 很 注 重 她 們 的 教 育 ， 指 望 將 來 找 一 個 輕 松 的 工 作 ， 沒 想 到 教 育 程 度 越 高 ， 生 活 越 沉 重 。 Ｋ ａ ｔ ｈ ｙ 至 少 還 結 婚 了 ， Ｍ ａ ｒ ｒ ｙ 卻 一 天 到 晚 都 呆 在 公 司 ， 根 本 沒 時 間 談 朋 友 ， 更 不 用 說 結 婚 生 子 了 。 Ｍ ａ ｒ ｒ ｙ 的 兩 個 同 事 ， 都 只 有 四 十 几 歲 ， 就 得 了 心 臟 病 ， 太 可 怕 了 。 ”
“ 我 和 我 太 太 都 很 喜 歡 小 孩 ， 以 前 總 以 為 年 輕 ， 學 習 工 作 更 重 要 。 現 在 要 定 下 來 了 ， 正 准 備 生 個 半 打 呢 。 可 努 力 了 這 么 久 ， 一 個 都 沒 成 功 。 ” 同 事 又 說 著 ， 有 些 悲 悲 寂 寂 的 樣 子 。 我 默 然 ， 已 經 好 久 沒 注 意 過 云 彩 的 絢 麗 ， 好 久 沒 注 意 樹 葉 的 變 幻 ， 好 久 沒 有 靜 聽 過 一 首 歌 ， 好 久 沒 驅 車 出 去 吃 頓 飯 ， 好 久 沒 和 兒 子 玩 砌 房 子 的 游 戲 了 ， 也 好 久 沒 問 過 自 己 活 著 是 為 什 么 了 。
同 事 是 個 健 談 的 人 ， 見 我 不 說 話 ， 又 對 我 說 ：
“ 有 一 個 故 事 一 直 讓 我 莞 爾 。 大 意 是 某 個 人 在 一 個 大 橋 下 碰 到 一 個 漁 夫 在 晒 太 陽 ， 他 走 上 去 問 ： 老 大 爺 ， 這 么 好 的 天 氣 ， 你 為 什 么 不 去 出 海 打 魚 去 ？ ”
“ 我 已 經 打 夠 今 天 吃 的 魚 了 。 ”
“ 你 為 什 么 不 再 去 多 打 一 點 呢 ？ 有 了 很 多 魚 ， 就 可 以 賣 很 多 錢 。 ”
“ 然 后 呢 ？ ”
“ 然 后 你 就 可 以 到 海 邊 度 假 ， 盡 情 地 享 受 太 陽 。 ”
“ 先 生 ， 我 剛 才 不 就 是 在 舒 舒 服 服 地 享 受 太 陽 嗎 ？ 是 你 把 我 的 陽 光 遮 住 了 。 ”
真 是 一 個 好 故 事 。 世 人 有 几 個 有 那 漁 夫 的 智 慧 呢 。 許 許 多 多 追 尋 了 一 輩 子 的 夢 ， 不 是 原 來 就 在 手 上 嗎 ？ 記 得 有 一 個 苦 行 僧 ， 一 生 努 力 修 行 。 有 一 個 美 麗 的 女 子 ， 一 直 對 他 非 常 的 痴 心 ， 他 總 是 告 誡 自 己 不 要 動 心 。 每 每 走 過 她 的 家 ， 他 都 堅 拒 著 進 去 看 一 眼 的 誘 惑 。 等 到 終 于 有 一 天 修 成 正 果 ， 佛 問 他 要 什 么 ， 他 撥 開 云 霧 俯 瞰 地 面 ， 那 美 麗 的 女 子 正 在 井 邊 汲 水 。 “ 我 什 么 都 不 要 ， 只 要 有 她 就 行 了 。 ” 他 毫 不 猶 豫 地 對 佛 說 。
踏 破 鐵 鞋 無 覓 處 ， 驀 然 回 首 ， 那 人 卻 在 ， 燈 火 闌 珊 處 啊 ！
回 到 家 來 ， 正 好 接 到 丈 夫 的 電 話 ， 告 知 要 十 點 以 后 才 能 回 家 ， 因 為 有 一 個 報 告 明 天 一 早 就 要 交 上 去 ， 還 沒 做 完 。 這 已 經 不 是 第 一 次 ， 第 二 次 ， 而 是 無 數 次 加 晚 班 了 。 很 想 對 他 說 ： “ 去 他 媽 的 報 告 ， 交 不 上 去 天 就 塌 下 來 了 嗎 ？ 天 塌 下 來 又 怎 么 樣 ？ 該 怎 么 活 還 不 就 怎 么 活 ！ ”
我 沒 有 說 ， 只 是 叫 他 盡 早 回 來 ， 路 上 開 車 小 心 。
什 么 時 候 ， 我 們 能 夠 知 道 活 著 是 為 什 么 。 什 么 時 候 ， 能 夠 對 流 浪 的 心 說 ， 來 吧 ， 我 已 為 你 找 到 一 個 寧 靜 的 家 。
〔原載《楓華園》（ＦＨＹ９５１２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