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 誕 、 新 年 、 我 的 几 個 小 故 事

﹒寄　北﹒

　 　 每 年 十 二 月 中 旬 一 過 ， 氣 氛 就 很 不 一 樣 ： 事 情 一 下 子 多 出 了 好 几 倍 ， 報 紙 電 視 匆 忙 地 做 過 去 一 年 的 總 結 ， 同 事 也 開 始 談 論 起 將 來 。 這 種 新 舊 交 替 的 時 刻 總 給 我 一 種 不 真 實 的 感 覺 ： 舊 的 真 的 就 過 去 了 嗎 ？ 來 的 就 一 定 是 新 的 嗎 ？

　 　 要 命 的 還 不 是 這 種 虛 幻 的 感 覺 ， 是 老 也 做 不 完 的 采 購 。 那 天 好 不 容 易 有 空 ， 開 車 去 商 場 ， 居 然 因 為 別 人 跟 我 們 搶 停 車 的 地 方 而 差 一 點 就 打 起 來 。 本 來 住 到 郊 區 ， 就 是 圖 個 清 靜 。 平 時 還 真 不 覺 得 ， 怎 么 橫 沖 直 撞 也 礙 不 了 誰 。 可 一 到 這 時 侯 ， 那 人 就 象 “ 野 火 燒 不 盡 ， 春 風 吹 又 生 ” 的 草 似 的 ， 密 密 麻 麻 地 洶 涌 而 來 ， 你 看 著 看 著 ， 就 只 有 往 后 退 的 份 兒 ， 感 覺 好 恐 怖 。 終 于 千 辛 萬 苦 進 了 商 場 ， 里 面 吃 的 ， 穿 的 ， 用 的 ， 什 么 都 有 ， 你 一 圈 走 下 來 ， 手 里 卻 什 么 都 沒 有 。 二 十 四 日 最 后 一 分 鐘 總 算 給 兩 個 兒 子 完 成 了 聖 誕 老 人 交 給 的 重 任 ， 走 出 來 才 發 現 丈 夫 的 禮 物 還 沒 買 ， 恨 得 我 一 轉 身 給 阿 德 開 了 一 張 Ｒ ａ ｉ ｎ 　 Ｃ ｈ ｅ ｃ ｋ ： 過 了 聖 誕 ， 你 想 買 什 么 就 買 什 么 ， 我 絕 對 沒 意 見 。

　 　 不 過 還 是 很 喜 歡 這 個 Ｈ ｏ ｌ ｉ ｄ ａ ｙ 　 Ｓ ｅ ａ ｓ ｏ ｎ 。 喜 歡 走 在 街 上 ， 看 天 上 突 然 落 下 一 座 星 城 ， 五 顏 六 色 的 ， 比 星 光 更 燦 爛 ﹔ 喜 歡 有 陌 生 人 迎 面 而 來 ， 老 朋 友 似 的 一 聲 “ Ｍ ｅ ｒ ｒ ｙ 　 Ｃ ｈ ｒ ｉ ｓ ｔ ｍ ａ ｓ ﹔ 喜 歡 有 很 遙 遠 的 ， 甚 至 把 我 名 字 都 叫 反 了 的 同 學 莫 名 其 妙 就 想 起 來 給 我 挂 一 個 電 話 。 更 喜 歡 新 朋 舊 友 終 于 有 了 借 口 ， 有 了 時 間 聚 在 一 起 ： 呵 ， 我 又 有 好 故 事 聽 了 。 而 編 輯 大 人 就 適 時 地 打 電 話 來 ， 說 ： “ 來 一 篇 吧 。 ” 本 來 在 假 日 里 只 想 好 好 享 受 的 ， 權 且 做 一 次 鸚 鵡 ， 就 把 剛 聽 來 的 几 個 學 英 語 的 趣 事 ， 學 舌 一 把 吧 。

（ 一 ） 　 迷 迷 惑 惑

　 　 英 剛 來 加 拿 大 的 時 侯 ， 一 天 去 研 究 生 院 找 資 料 ， 外 屋 的 人 告 訴 她 說 ： “ 到 里 面 去 找 兩 個 Ｇ ｉ ｒ ｌ ｓ 吧 。 ” 她 連 忙 跑 到 里 屋 ， 哪 來 的 女 孩 呀 ？ 只 有 兩 個 滿 頭 白 發 的 老 太 太 。 “ 我 只 看 到 兩 位 Ｌ ａ ｄ ｉ ｅ ｓ 。 ” 她 只 好 跑 回 去 。 “ 就 是 那 兩 個 Ｇ ｉ ｒ ｌ ｓ 呀 。 ” 原 來 老 太 太 也 可 以 叫 做 Ｇ ｉ ｒ ｌ ｓ 的 。 英 終 于 恍 然 大 悟 。

　 　 “ 這 英 語 就 是 ， 出 了 國 你 才 知 道 好 多 意 思 跟 你 想 象 的 根 本 不 一 樣 。 ” 蘭 也 深 有 體 會 ： “ 以 前 聽 老 外 講 ： Ｇ ｏ ｏ ｄ ， ｇ ｏ ｏ ｄ ， ｖ ｅ ｒ ｙ 　 ｇ ｏ ｏ ｄ ， 覺 得 自 己 很 了 不 起 ， 誰 知 這 好 根 本 就 不 是 什 么 好 ， 人 家 的 ‘ 好 ’ 字 還 多 著 呢 ： ｆ ａ ｎ ｔ ａ ｓ ｔ ｉ ｃ ， ｅ ｘ ｃ ｅ ｌ ｌ ｅ ｎ ｔ ， ｅ ｘ ｔ ｒ ａ ｏ ｒ ｄ ｉ ｎ ａ ｒ ｙ ， ｗ ｏ ｎ ｄ ｅ ｒ ｆ ｕ ｌ … … 你 就 是 不 怎 么 樣 ， 他 們 也 會 說 ： ‘ Ｇ ｏ ｏ ｄ ， ｇ ｏ ｏ ｄ 。 ’ ”

　 　 麗 也 來 了 ： “ 老 外 是 會 說 好 話 。 昨 天 我 們 看 一 個 電 視 ， 一 個 男 的 拿 了 刀 來 殺 他 老 婆 ， 一 進 門 ， 卻 喊 ： ‘ Ｈ ｏ ｎ ｅ ｙ ， Ｉ 　 ａ ｍ 　 ｈ ｏ ｍ ｅ 。 ’ ”

（ 二 ） 　 連 比 帶 划

　 　 彥 買 了 新 房 子 ， 就 把 爸 媽 接 來 加 拿 大 探 親 。 她 爸 爸 倒 是 學 過 英 語 的 ， 可 惜 說 出 來 ， 老 外 怎 么 也 聽 不 懂 ， 就 再 也 不 愿 多 說 。 她 媽 媽 相 反 ， 以 前 一 個 英 文 字 都 不 識 ， 可 是 她 性 格 開 朗 ， 生 性 又 不 甘 寂 寞 ， 所 以 有 什 么 事 ， 都 是 她 去 應 付 。 一 日 新 房 子 水 管 漏 水 ， 老 人 家 就 跑 到 房 管 處 ， 連 比 帶 划 ： “ Ｏ ｐ ｅ ｎ ， 嘩 ， 嘩 。 Ｃ ｌ ｏ ｓ ｅ ， 滴 嗒 ， 滴 嗒 。 ” 那 人 一 下 就 明 白 了 ， 告 訴 她 ： “ 行 ， 星 期 二 下 午 。 ”

　 　 有 一 次 樓 板 松 了 ， 還 是 老 太 太 出 馬 ： “ Ｗ ａ ｌ ｋ ， ｗ ａ ｌ ｋ ， 嘎 吱 ， 嘎 吱 。 ” 以 后 房 管 所 的 人 就 干 脆 叫 她 嘎 吱 老 太 太 。

（ 三 ） 　 不 懂 就 問

　 　 彥 來 加 不 久 就 找 到 了 一 個 工 作 ， 她 的 英 語 并 不 是 很 好 ， 所 以 常 常 是 她 把 問 題 查 出 來 ， 同 事 幫 她 跟 客 戶 說 ： “ Ｍ ｙ 　 ｃ ｏ ｌ ｌ ｅ ａ ｇ ｕ ｅ 　 ｄ ｏ ｅ ｓ ｎ ’ ｔ 　 ｓ ｐ ｅ ａ ｋ 　 ｇ ｏ ｏ ｄ 　 Ｅ ｎ ｇ ｌ ｉ ｓ ｈ ， ｂ ｕ ｔ 　 ｓ ｈ ｅ 　 ｓ ａ ｉ ｄ 　 ｙ ｏ ｕ 　 ｈ ａ ｖ ｅ 　 ｐ ｒ ｏ ｂ ｌ ｅ ｍ ｓ 　 ｉ ｎ 　 ｈ ｅ ｒ ｅ 　 ｏ ｒ 　 ｔ ｈ ｅ ｒ ｅ 。 ”

　 　 一 次 她 跟 這 個 同 事 一 起 看 一 張 圖 紙 ， 他 一 會 兒 就 來 一 個 Ｓ ｈ ｉ ｔ ， 一 會 兒 就 來 一 個 Ｓ ｈ ｉ ｔ 。 彥 聽 得 很 迷 惑 ， 就 問 ： “ Ｓ ｈ ｉ ｔ 是 什 么 意 思 ？ ” 同 事 的 臉 “ 唰 ” 的 一 下 就 紅 了 ， “ Ｉ 　 ｗ ｉ ｌ ｌ 　 ｎ ｅ ｖ ｅ ｒ 　 ｓ ａ ｙ 　 ｔ ｈ ａ ｔ 　 ａ ｇ ａ ｉ ｎ 。 ” 他 說 。

　 　 英 也 是 剛 參 加 工 作 的 時 侯 ， 有 一 次 看 圖 紙 ， 一 個 地 方 怎 么 也 看 不 懂 ， 問 了 好 几 個 同 事 都 不 甚 了 了 ， 她 是 那 種 做 事 喜 歡 追 根 究 底 的 人 ， 于 是 自 己 去 查 字 典 ， 看 教 科 書 ， 終 于 弄 明 白 是 什 么 意 思 。 明 白 了 以 后 卻 覺 得 根 據 這 個 意 思 做 出 來 的 東 西 肯 定 有 問 題 。 一 查 ， 果 然 那 個 東 西 二 十 多 年 來 一 直 毛 病 不 斷 。 英 把 老 板 、 老 板 的 老 板 都 找 了 來 ， 說 ： “ 這 個 地 方 有 問 題 ， 要 改 。 ” 老 板 們 開 始 根 本 沒 把 她 當 回 事 ， 給 她 磨 煩 了 ， 只 好 說 ： “ 我 們 去 找 專 家 來 問 問 。 ” 英 很 氣 ： “ 你 用 不 著 到 外 面 去 找 專 家 ， 我 就 是 專 家 。 我 告 訴 你 這 里 有 問 題 ， 就 是 有 問 題 ， 你 改 不 改 是 你 的 事 。 ” 結 果 老 板 按 照 她 的 建 議 試 了 一 下 ， 問 題 果 然 迎 刃 而 解 。 從 此 以 后 ， 她 說 什 么 ， 老 板 聽 什 么 。

　 　 英 又 補 充 說 ： “ 英 語 不 好 還 有 一 個 好 處 ， 就 是 寫 出 來 的 東 西 簡 單 明 了 。 上 次 我 遞 上 去 一 份 報 告 ， 老 板 美 滋 滋 的 跑 來 跟 我 說 ： ‘ 頭 說 這 是 他 看 到 的 寫 得 最 好 的 一 份 。 ’ 我 說 ： ‘ 你 知 道 為 什 么 嗎 ？ 就 是 因 為 我 的 英 文 不 好 。 ’ ”

　 　 好 了 ， 鸚 鵡 的 口 干 了 ， 舌 頭 也 累 了 ， 今 天 就 講 到 這 吧 。 （ 如 果 有 人 端 口 水 喝 ， 也 許 下 次 還 能 接 著 講 點 別 的 ） 。 愿 大 家 在 新 的 一 年 里 笑 口 常 開 ！ （ 不 是 ａ 　 ｌ ｉ ｔ ｔ ｌ ｅ 　 ｓ ｍ ｉ ｌ ｅ ， ｂ ｕ ｔ 　 ａ 　 ｂ ｉ ｇ 　 ｌ ａ ｕ ｇ ｈ ｔ ｅ ｒ 。 ）

〔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于多倫多，原載《楓華園》（ＦＨＹ９８０１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