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 　 　 館

﹒京　人﹒

　 　 老 舍 的 一 個 劇 本 讓 北 京 的 茶 館 出 了 名 。 人 人 都 知 道 原 來 北 京 還 有 這 么 一 個 民 俗 。 但 是 ， 北 京 早 就 沒 有 茶 館 了 。 我 在 北 京 長 大 ， 從 來 沒 有 見 過 、 更 沒 有 去 過 北 京 的 茶 館 。

　 　 北 京 在 四 九 年 之 前 可 能 有 過 不 少 茶 館 ， 以 后 就 絕 跡 了 。 這 到 也 好 ， 省 得 你 在 柱 子 上 到 處 貼 “ 莫 談 國 是 ” 的 條 子 。 國 是 不 談 不 行 ， 亂 談 也 不 行 。 領 導 我 們 事 業 的 核 心 力 量 是 中 國 共 產 黨 ， 指 導 我 們 思 想 的 理 論 基 礎 是 馬 克 思 列 寧 主 義 。 《 茶 館 》 的 最 后 ， 是 王 老 板 和 几 個 老 茶 客 在 撒 紙 錢 ， 莫 非 老 舍 另 有 所 指 ？ 城 外 已 經 傳 來 解 放 的 炮 聲 ， 北 京 茶 館 也 該 壽 終 正 寢 了 。

北京老舍茶館

　 　 我 看 過 人 藝 的 話 劇 《 茶 館 》 。 據 說 在 布 景 上 是 刻 意 恢 復 當 時 北 京 茶 館 的 原 貌 。 如 果 是 那 樣 ， 北 京 茶 館 即 使 在 全 盛 時 期 也 沒 什 么 勁 。 里 面 陰 沉 沉 、 黑 □ □ ， 又 大 又 蠢 的 硬 木 桌 椅 ， 讓 人 一 進 去 就 想 出 來 。 怪 不 得 《 茶 館 》 里 面 的 茶 客 除 了 老 頭 子 就 是 不 能 見 陽 光 的 地 痞 流 氓 。

　 　 聽 說 北 京 近 年 來 又 出 現 了 一 些 茶 館 ， 我 至 少 在 電 視 上 見 過 一 個 。 掌 柜 的 長 袍 馬 褂 ， 伙 計 們 對 襟 短 衫 ， 沒 勁 里 面 還 透 著 假 。

　 　 要 說 茶 館 ， 還 是 成 都 的 好 。 八 十 年 代 初 ， 我 最 后 一 次 回 四 川 ， 坐 了 好 几 次 成 都 茶 館 。

　 　 成 都 的 茶 館 都 是 門 大 開 著 ， 讓 陽 光 洒 滿 一 地 ， 竹 桌 竹 椅 ， 里 里 外 外 擺 了 一 片 。 你 如 果 在 里 面 還 不 覺 得 明 亮 ， 也 可 以 到 外 面 坐 著 看 街 景 。

　 　 茶 具 并 不 講 究 。 碟 子 可 能 是 鐵 皮 的 ， 茶 杯 可 能 裂 了 或 有 缺 口 。 但 唯 其 如 此 ， 才 能 和 茶 館 的 氣 氛 協 調 。

　 　 一 進 成 都 茶 館 ， 滿 耳 朵 就 是 嗡 嗡 聲 。 不 能 擺 龍 門 陣 ， 還 算 什 么 四 川 人 。 朝 竹 椅 上 一 靠 ， 架 著 二 郎 腿 ， 天 南 海 北 ， 您 就 盡 管 吹 。 吹 累 了 ， 鄰 桌 上 的 話 題 也 挺 有 意 思 。 再 看 那 些 二 郎 腿 上 挑 起 來 的 腳 ， 有 皮 鞋 、 有 布 鞋 、 有 解 放 鞋 ， 各 色 人 等 ， 為 了 偷 閑 的 目 的 ， 坐 到 一 起 來 了 。

成都茶館

　 　 沏 茶 的 時 候 別 嚇 一 跳 。 跑 堂 的 舉 個 大 鐵 壺 ， 離 著 茶 杯 足 有 一 米 五 遠 ， “ 刷 ” 的 一 下 子 ， 滾 燙 的 水 柱 瞬 時 把 四 、 五 個 茶 杯 都 倒 滿 了 ， 桌 上 滴 水 不 洒 。 這 叫 技 朮 。

　 　 我 每 次 都 坐 在 外 面 。 和 煦 的 陽 光 照 在 臉 上 ， 微 風 徐 來 ， 一 杯 花 茶 、 一 碟 五 香 豆 腐 干 ， 又 得 浮 生 半 日 閑 。 成 都 的 茶 館 ， 久 違 了 。

　 　 誰 知 今 年 到 云 南 ， 又 重 溫 了 茶 館 的 情 趣 。

　 　 昆 明 的 茶 館 也 是 矮 桌 、 矮 椅 ， 也 是 里 外 都 可 以 坐 。 那 一 帶 不 知 何 區 、 何 街 ， 反 正 都 是 茶 館 ， 一 家 挨 一 家 。 你 可 以 坐 在 這 家 ， 和 另 外 一 家 的 茶 客 對 火 點 煙 。 一 過 晚 上 九 點 ， 大 批 的 茶 客 就 呼 嚕 、 呼 嚕 地 擁 到 了 。

　 　 我 們 也 是 晚 上 由 主 人 帶 著 去 的 ， 坐 在 外 面 。 叫 上 一 壺 茶 ， 几 碟 瓜 子 、 花 生 、 炸 臭 豆 腐 ， 我 又 要 了 一 壺 云 南 的 咖 啡 。 輕 松 的 話 題 ， 懶 散 的 氣 氛 ， 我 在 兩 個 星 期 里 的 忙 碌 一 掃 而 空 。 聊 累 了 ， 耳 旁 照 樣 是 一 片 嗡 嗡 聲 ， 聽 起 來 非 常 的 暇 意 。

　 　 對 了 ， 廣 東 人 的 “ 飲 茶 ” 我 也 去 過 。 一 點 意 思 沒 有 。 也 許 還 不 如 當 年 北 京 呢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