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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認 的 焦 慮
前年有一則報道在許多傳媒和網站上廣泛轉載：最為權威的國際科學雜志 《自然》（英國）３月出版了一期“中國特刊”，其中８位“世界權威專家” 發表論文，“對中國科技成果予以很高的評價”。而“以專刊形式介紹一個國 家的科技發展”對《自然》雜志來說是“史無前例的”。于是，我們在閱讀這 樣的報道中又一次體驗了“被承認”的興奮，而來自“國際權威雜志”的“世 界權威專家”的承認，無疑保証了這種承認的最高級別，我們的民族自尊心再 得到確切的肯定。筆者也懷著興奮的心情去閱讀３月１１日出版的《自然》雜 志，卻發現這則報道不只是夸大的，而且是誤導性的。 首先，這不是一期“專刊”而只是一個“特別專欄”，８篇文章加上雜志 主的導言一共２２頁，篇幅只占本期的七分之一。其次，文章的作者全部是在 西方大學和研究機構工作的華裔科學家，他們的確是很有建樹的學者，但很難 稱得上是“世界權威”。再次，所謂“史無前例”的意思是，這些文章都曾在 去年年底前以中文發表，而將曾經發表過的文章譯成英文、匯成一個特別專欄 ，在《自然》雜志的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但最為重要的是，這一特別欄目的宗旨與其說是對中國科技發展的高度贊 譽，不如說是對問題的“診斷”和建議更為恰當。主編在導言中肯定了中國在 科技方面有目共睹的進步，但他著重指出的是，在積極的發展趨勢中存在著“ 令人憂慮的方面”。而發表這組文章的目的就是希望中國能夠充分發揮自身潛 力，從而改變中國“在國際科學界地位較低”這一“異常”狀態。所有８篇文 章的重點都是針對目前的問題以及未來的發展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我們可以思考的是，為什么對中國科技狀況的一次專家診斷和建議會被報 道為一次頒獎禮式的慶賀？為什么來自西方的（正面的或負面的）評價總是會 令我們過于興奮或沮喪？為什么我們常常會陷入那種“承認的焦慮”之中，以 至于一次體育賽事的勝負、一部電影的藏否都會引起強烈的情緒反應？也許， 格外敏感與極度驕傲是一枚硬幣的兩面，都是脆弱自尊心的表征。我們更為需 要的是一種理性的自我認識與評價，只有如此才能以寵辱不驚的心態來面對“ 國際眼光”、清晰地面對來自西方的贊譽或批評，才能養育真實的民族自信力。 〔原載《東方早報》，２００４年４月１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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