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 撼 的 拼 盤
─ ─ 評 《 荊 軻 刺 秦 王 》
﹒閑 漢﹒
【 荊 軻 刺 秦 王 】 ， 中 國 ， １ ９ ９ ９ ， 導 演 ： 陳 凱 歌 。
（ 一 ）
顯 然 ， 陳 （ 凱 歌 ） 導 演 是 想 作 一 部 驚 世 駭 俗 的 世 紀 巨 片 。 為 此 他 把 許 多 故
事 的 有 震 撼 性 的 片 斷 ， 都 拼 湊 在 一 起 。 比 如 ， 荊 軻 的 故 事 ， 有 點 象 《 悲 慘 世 界
》 里 面 的 冉 阿 讓 。 也 有 點 象 《 這 個 殺 手 不 太 冷 》 里 面 的 殺 手 。 他 在 救 小 孩 的 時
候 的 行 為 ， 摘 自 韓 信 受 “ 胯 下 之 辱 ” ， 和 “ 楊 志 買 刀 ” 。 秦 始 皇 坑 殺 趙 國 兒 童
， 是 從 白 起 坑 殺 趙 國 士 兵 模 仿 來 的 。 一 開 始 太 子 丹 用 劍 指 秦 王 ， 是 從 “ 伏 尸 二
人 ， 流 血 五 步 ” 那 里 來 的 。 原 文 說 的 是 “ 士 之 怒 ” ， 而 非 太 子 之 怒 。 趙 國 的 孩
子 頭 上 系 著 白 布 條 跳 城 自 殺 ， 來 自 日 本 電 影 ， 本 來 是 描 寫 美 軍 上 島 后 ， 日 本 少
女 跳 崖 自 殺 。 Ｌ ａ ｏ － ａ ｉ （ 所 謂 “ 母 后 ” 的 情 夫 ， 電 腦 里 面 沒 這 兩 個 字 。 按
說 只 有 秦 王 才 能 稱 他 的 媽 媽 叫 做 母 后 。 其 他 人 ， 特 別 是 Ｌ ａ ｏ － ａ ｉ ， 沒 這 個
權 利 。 ） 謀 反 ， 在 宮 中 被 包 圍 屠 殺 ， 模 仿 自 美 國 影 片 ， 原 來 是 描 寫 羅 馬 人 殺 猶
太 暴 動 者 。
筆 者 看 的 書 籍 影 片 不 多 ， 見 多 識 廣 的 人 ， 一 定 會 發 現 更 多 的 模 仿 之 處 。
我 們 知 道 ， 以 上 那 些 片 斷 ， 都 是 很 有 名 的 故 事 的 最 精 彩 、 最 富 震 撼 性 的 片
斷 。 但 是 把 他 們 都 摘 出 來 拼 在 一 起 ， 就 沒 有 震 撼 性 了 。
因 為 那 些 故 事 都 有 自 己 的 背 景 和 過 程 。 如 果 把 精 彩 片 斷 摘 錄 出 來 ， 這 些 過
程 和 故 事 性 都 沒 有 了 。 這 些 片 斷 也 就 失 去 了 生 命 力 。 就 象 把 花 摘 掉 ， 花 就 死 了 。
（ 二 ）
至 于 陳 導 演 想 對 歷 史 說 些 什 么 ， 筆 者 也 實 在 看 不 出 來 。 一 來 是 因 為 他 把 歷
史 改 動 得 太 多 ， 二 來 是 他 的 歷 史 知 識 實 在 不 足 以 寫 這 樣 的 歷 史 劇 本 。 比 如 一 開
始 就 有 戰 車 追 騎 兵 的 場 面 ， 騎 兵 有 馬 磴 。 應 該 知 道 馬 磴 發 明 于 晉 朝 。 馬 磴 的 發
明 被 恩 格 斯 稱 為 “ 火 炮 以 前 最 重 要 的 軍 事 發 明 ” （ 請 原 諒 我 的 引 文 不 准 確 ， 因
為 我 手 頭 沒 有 參 考 書 ） 。 另 外 ， 當 時 的 車 軸 和 輪 子 都 是 木 頭 的 。 車 身 靠 重 量 放
在 軸 上 ， 所 以 如 果 在 不 太 堅 硬 平 坦 的 草 原 上 快 跑 ， 車 身 和 車 軸 一 定 會 分 家 。 所
以 戰 車 不 可 能 追 趕 騎 兵 。 用 戰 車 追 騎 兵 ， 好 比 坐 著 轎 子 追 步 兵 。
至 于 主 角 的 荊 軻 ， 因 為 他 的 行 為 至 少 是 阿 讓 、 楊 志 、 韓 信 和 荊 軻 自 己 的 行
為 的 綜 合 ， 所 以 他 的 性 格 也 就 讓 人 難 以 理 解 。 或 是 由 于 陳 導 演 對 于 震 撼 的 愛 好
， 荊 軻 自 己 也 是 因 為 受 了 一 次 震 撼 ， 從 商 業 刺 客 變 成 了 人 道 主 義 者 。 如 果 研 究
當 時 的 文 化 ， 可 知 當 時 的 士 ， 和 《 豺 狼 的 日 子 》 里 面 的 “ 豺 狼 ” 不 一 樣 ， 士 不
是 商 業 殺 手 。 他 們 為 主 子 的 知 遇 之 恩 而 工 作 。 這 就 是 當 時 所 說 的 “ 義 ” 。 義 是
士 的 道 德 標 准 。 作 到 這 一 點 的 士 被 稱 謂 義 士 。
秦 始 皇 還 有 一 個 特 點 ， 就 是 他 有 很 多 女 人 ， 但 沒 有 一 個 女 人 留 下 了 名 字 。
雖 然 當 時 的 歷 史 記 載 已 經 十 分 詳 盡 。 在 這 方 面 他 和 其 他 的 帝 王 都 不 一 樣 。 這 也
反 映 他 對 于 女 人 的 的 態 度 。 而 趙 女 和 秦 始 皇 的 故 事 ， 恰 恰 破 壞 了 這 個 特 點 。
（ 三 ）
陳 導 演 以 前 參 與 編 劇 的 作 品 ， 還 有 《 黃 土 地 》 和 《 大 閱 兵 》 。 其 中 多 有 “
大 陣 仗 ” 的 鏡 頭 。 大 陣 仗 就 是 許 多 人 排 列 整 齊 ， 有 計 划 地 行 動 。 大 陣 仗 有 好 看
之 處 ， 但 是 對 其 如 此 這 般 地 熱 衷 ， 也 讓 我 們 這 類 學 心 理 學 的 ， 不 免 要 提 出 純 學
朮 的 看 法 。 這 種 喜 歡 大 陣 仗 的 心 理 ， 一 般 在 男 孩 子 中 間 最 為 明 顯 和 強 烈 。 原 因
之 一 是 男 孩 子 對 社 會 內 部 的 復 雜 關 系 ， 感 到 茫 然 ， 所 以 幻 想 社 會 象 大 陣 仗 一 樣
行 動 ， 而 自 己 在 簡 單 有 序 的 行 為 中 感 到 安 全 和 自 信 。 另 外 一 方 面 ， 男 孩 子 的 好
勝 心 特 別 強 ， 經 常 幻 想 自 己 是 眾 人 的 領 袖 ， 而 大 陣 仗 使 他 能 給 自 己 一 個 合 適 的
位 置 。
考 慮 到 陳 導 演 在 編 造 故 事 方 面 實 在 不 在 行 ， 或 許 也 能 說 明 他 對 社 會 的 復 雜
關 系 ， 并 不 太 了 解 。 可 把 他 和 張 藝 謀 相 比 。 張 先 生 的 故 事 以 細 節 見 長 ， 而 且 這
些 細 節 來 自 生 活 。 陳 先 生 卻 從 現 成 的 作 品 中 摘 錄 片 斷 ， 難 以 從 生 活 中 得 到 養 分
。 這 或 許 可 說 明 張 先 生 能 了 解 社 會 ， 而 陳 先 生 在 這 方 面 有 困 難 。
另 外 ， 陳 先 生 對 于 震 驚 觀 眾 的 渴 望 ， 似 乎 也 說 明 ， 在 大 陣 仗 中 ， 他 一 定 是
在 發 號 施 令 的 位 置 上 。 我 相 信 陳 導 演 能 拍 出 好 電 影 。 但 是 條 件 是 必 須 有 個 好 劇
本 ， 和 一 個 能 向 他 發 號 施 令 的 監 制 。 不 然 的 話 ， 他 將 和 他 喜 愛 的 獎 狀 無 緣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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