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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在 電 影 院 （之八）
《暴宴》（La Grand Bouffe ，１９７３，意大利，導演 Marco Ferreri） 這片子因為空前絕后而有名：四個事業有成的中產階級中年男子，周末到 郊外別墅從頭到尾狂吃。一場無休止的美食狂宴──卻原來是他們籌划的一趟 自殺之旅。暴飲暴食，縱欲無度，不把自己吃到撐死誓不罷休。你可以想象， 這樣的美食狂宴，美食不再讓你垂涎，而是讓你感到惡心。 出演片中好友的是當時歐洲最負盛名的几位男星：意大利的馬斯楚安尼和 Ｕｇｏ Ｔｏｇｎａｚｚｉ，法國的Ｍｉｃｈｅｌ Ｐｉｃｃｏｌｉ和菲力普 ﹒諾雷（Ｐｈｉｌｉｐｐｅ Ｎｏｉｒｅｔ）。僅從演員陣容就可見只有歐洲 電影才可能有這樣的游戲。不可能想象四個中年美國著名男星出演這樣一部電 影，因為片中他們都得拿自己的銀幕形象開心，片中的角色甚至都用他們自己 的名字。素有拉丁情人之稱的馬斯楚安尼職業是飛行員，同時也是位“西門慶 ”，除了吃以外還不能少女人，于是召來几位妓女一塊胡鬧，吃了睡，睡了吃 。菲力普﹒諾雷在中國以法國二戰抵抗電影《老槍》知名，那是個純正的英雄 形象。在這片里他是個法官，同時也是個處男，跟媽媽住在一起。Ｕｇｏ Ｔ ｏｇｎａｚｚｉ是位廚師，而以演法國藝朮電影知名的Ｍｉｃｈｅｌ Ｐｉｃ ｃｏｌｉ從事電視業，有同性戀傾向，沒事練習芭蕾──總之四位明星任由導 演開涮，或者自己拿自己開涮。 吃啊，吃啊，吃啊，吃。立意類似《金評梅》，當然比《金評梅》還要灰 色。歐洲的七十年代，就是那么一個失望虛無的年代，這電影也是特別屬于那 年代的電影。六十年代的革命激情與狂歡結束了，歐洲電影的黃金時代也要過 去了──片中的男人面臨中年危機，歐洲其實那時也在面臨上個世紀的中年危 機。該片制作時間的１９７３年代，如果流傳到中國，可以想見如何符合那時 之慣用批評語：“資產階級的糜爛生活……” 片中美食無數，最令人印象深刻者肯定是熟肉醬（ｐａｔｅ）。熟肉醬是 法國美味，鵝肝，海鮮，豬肉，蘑菇，等等，都可以是醬塊來源，抹面包或餅 干就葡萄酒，正餐小食皆宜。《狂宴》中大廚最后做的肉糜糕狀似教堂建筑物 ，美倫美奐堪稱藝朮品，不過看完這片子會有一段時間絕不再想吃法國肉醬！ 可以想見片中場景絕非浪漫地吃，而是讓你不知所措。這與我們談到的第一部 飲食電影《芭比特的盛宴》恰成對比：《芭比特的盛宴》是以美食來反對枯燥 無味的人生﹔而《暴宴》講的另一極端，除了感官享受別無它物的人生也同樣 空洞無聊，美食已經達不到美妙的效果。這兩部片子相映成趣──極端其實就 是走到了反面，沒有節制的人生終了也是虛無乏味。所以講飲食電影，當以《 芭比特盛宴》始，以《暴宴》終。所謂：宴到奢靡食事了。 《廚師，竊賊，竊賊老婆和她情人》（The Cook, the Thief, His Wife and Her Lover ，１９８９，英國，導演 Peter Greenway ） 《廚師，小偷，他老婆和她情人》是英國后現代怪杰彼得﹒格林威的名作 ，很容易令人看得“花容失色，驚魂落魄”。我第一次看這電影時，還屬于看 異端電影比較少的時期，所以神經頗受了一回鍛煉。想西方人經此類鍛煉多矣 ，所以已算不上刺激。這就如同吃辣，總是越吃口味越辣。 彼得﹒格林威是當代電影名導中你絕對放心會讓你受刺激者。《廚師，小 偷，他老婆和她情人》當年一出籠，就在英美兩地文化界引起不小的騷動，在 美國呢，主要是因為它里面有不少的裸體、做愛、褻瀆，搞得差點被定為Ｘ級 而不得在一般影院公映。在英國呢，則是因為它對撒切爾夫人保守主義政治的 激烈批判而引起議論。所以，道學家看它色情，保皇黨看它是異端，盡管它講 的，不過是一個廚師，一個竊賊，竊賊老婆和她的情人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要 演出場所則是：餐廳，廚房，廁所。 看它是色情的人，看到這樣一個故事：粗暴的竊賊領著一伙手下夜夜狂宴 ，他的老婆卻開始跟餐廳角落里一個文雅的書生眉來眼去。偷情繼而發生，在 廚房里，在廁所里，在肉庫里，在冷庫里──反正都是既不舒服也不適宜的地 方。廚師扮演了見証人和同情者的角色，最后站在竊賊老婆一邊。竊賊發現之 后，以把書一頁一頁刺進書生喉嚨的方式將其處死，而竊賊老婆則奮起反擊， 不過其手段卻因涉及戲劇的高潮而不能透露：反正跟吃有關，而且令人驚恐不 安。 看它是政治寓言的人，按英國評論家的指點，見到的是這樣的隱喻：該電 影其實是表達對撒切爾夫人保守政治的反感憤怒。廚師代表了政府工作人員和 有責任感的公民，竊賊代表了撒切爾主義盲目崇尚資本的傲慢與貪婪，竊賊老 婆代表了英國，而書生則代表了做為反對力量的知識分子。按上述情節，讀者 可自行演繹各種歧義。 當然，也可以把它視為創作者對其所生存的現代社會的一種普遍性觀照。 關于現代文明中掠奪、貪婪、粗暴、野蠻與浪漫、善良、弱者、溫柔之間的沖 突。總而言之，這是一部可以讓人做多種聯想與解釋的電影，而它的超現實主 義風格也為這種超離故事之上的聯想奠定了基礎。畫家出身的格林威總是很講 究形式感。在這部電影中，餐廳，廚房，廁所都各自有自己的顏色：餐廳是紅 色的，廁所是白色的，等等，而演員從一個房間進入另一個房間，服裝也隨之 變換顏色。 格林威借助了古典戲劇的一些手段，比如廚師扮演了見証人的角色，廚房 中一個神秘的金發男孩則時不時唱起有如天籟的歌，相當于古希臘戲劇中的合 唱團。 當然，最后的高潮還是在餐桌上發生，跟吃有關那就一定是一道特別的大 菜……解構色情，隱喻政治，制造刺激，發泄怒氣──這道菜里全有。 《蒙蒂﹒派桑之生活的意義》（Monty Python's The Meaning of Life，１９８３，英國， Monty Python 喜劇小組）
蒙蒂﹒派桑是英國名校牛津、劍橋出來的五個英國小子和一個美國小子， 他們在學校玩的是大學生典型惡作劇。可是他們比較幸運，他們在校園的年代 是上世紀六十年代，正是社會思想動蕩的亂世，所以他們鬧點什么都刺人神經 。他們的精英身份，也讓他們有本錢諷刺：因為他們正是他們所諷刺的社會系 統的最純正產物，所以也可以算作自嘲。一來二去玩到了ＢＢＣ電視，《飛翔 馬戲團》系列喜劇節目一舉成名，并且造就至今大學校園中最受歡迎的喜劇傳 奇。 《生活的意義》是派桑拍的一系列喜劇電影中的一部，當時可是鬧出了很 大的響動，因為派桑的喜劇題材都是當時非常敏感的話題，對英國文化的林林 總總大作喜劇文章，性，宗教，教育，戰爭，體育，等等。最令當時教會人士 氣急敗壞的應該是諷刺愛爾蘭天主教會的那一段：天主教反對墮胎甚至避孕， 片中對此諷刺，出現一數十孩子的窮人家，載歌載舞大唱“每個精子都神聖” ，你不笑翻絕不可能。如一段孩童合唱，象極教堂聖歌，詞卻是：
總而言之派桑以一種英國校園精英幽默傳世，傳到美國也是至今有一幫蒙 迷。《生活的意義》里面的嘔吐場面，最諷刺的還不是那個老饕，而是那個高 級餐館領班，他在如此惡心的場面中還要維持一種英國式禮儀，最后真是被吐 得好慘。 既云生活的意義，當然不可能離了吃，所以片中提到吃處不少，從中產階 級食客到餐館點“話題菜──哲學”，到英國軍官打仗中被老虎吃了腿后的表 現，到上述的狂嘔，到不節育的天主教徒因為孩子多而沒飯吃。最后的天堂場 景則是：美食桌桌，人們圍桌而坐，觀看色情加玩鬧的歌舞秀……其實片中第 一個鏡頭就跟吃有關：一群魚在魚缸里游，忽然一個同伴被撈走成了食客盤中 餐，引起了魚們對生活之意義的追索，也就是本片。當然，意義無從說，一說 就是錯，只好微笑狂笑壞笑傻笑苦笑……Ｎ笑置之。 〔１０／３１／０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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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蒂﹒派桑之生活意義》中有一場著名狂吐，吐得毫不客氣毫不留情毫
不嘴軟，排山倒海前赴后繼波濤洶涌。所以你要是個一看電影就當真的主，最
好在該場戲之前做好准備，看碟准備快進，觀影准備閉眼，別到時怨我推荐這
么惡心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