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 云 南, 最 愛 在 騰 沖
﹒胡仄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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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多民族的風情迥異,又在高原,自然環境總是不錯的。過去我僅到過
昆明及附近地方,嚴格說來對云南是不甚了了吧。“四海華文作家滇西采風團
”的客車臨近騰沖前,這片土地于我還是全然陌生的,但因在國外生活了十多
年,“僑鄉”這兩個字眼引起了我的注意。疑惑的是,僑鄉兩字通常與漂洋過
海粘連得緊,譬如廣東、福建一帶的僑鄉僑民,云南西部的僑鄉,想必與廣東
福建不同?這樣從內陸邊境跨越出來的僑鄉,不知為什么令我聯想起牆外花和
旱船這樣的詞來。 乍見和順,我的驚呆還藏得深。實際上我們根本沒機會仔細游在這僑鄉的 街巷里,客車到達和順的時間已是近傍晚六點。趕在日落前參觀了艾思奇故居 、商人舊院及和順圖書館后,落霞還悠然明亮,但我知道,相機和閃光燈的敏 銳度已不及我的肉眼了。情急下腳步不停,散點式速瞄層次淡雅的遠山和眼前 的石牌坊、老石板街及塘邊帶回廊的洗衣亭。老屋里獨角獸紋樣鑄鐵杆欄,彎 曲街巷更覺如畫。我恨不能往小街深處奔去,盡可能地多捕捉些意外驚喜。 進入和順的那一秒鐘起,我就愛上了這個地方,想在這樣的地方住一晚, 甚至生出買一座土磚小院的念頭,想年年來這不是家鄉的地方度過些時光。和 順迷人在她的自身安然,但她確實是僑鄉,是多年來僑民用血汗錢建筑的家園 。不知歷史上有多少騰沖人僑居緬甸和泰國?大概不會有太多的人在國外真的 發財吧,只因中國人落葉歸根的固念,富貴也好,清貧也罷,終究要回故鄉給 自己給后人建筑個窩。房屋擠擠挨挨中,竟有一種諧調和順的傳統氣派,依舊 是中國農村小鎮風貌,卻不乏外來文明的影響變遷。彼此又結合得那么好,全 無生硬唐突之感。 騰沖不僅有僑鄉,還有大片熱氣騰騰的地熱資源,開發建設得相當有水平 。那天月下,半數團友重回湯池,從這泉泡到那泉,嘻戲玩笑中,數日的勞頓 雪消。騰沖熱泉離內地遙遠,無緣因貴妃玄宗的幸臨而出名。反過來想,騰沖 世代平民其實有福,上天很是厚待生活在這片遠地上的人啊。 古稱南蠻之地的云南,土地肥沃,資源不薄,如果沒有戰爭沒有災年,稱 云南人的大環境為“香格里拉”,不為過罷?隨采風團行到騰沖,不覺惡補了 云南歷史文化地理課。騰沖城南一公里處的國殤墓園,給我的震撼就太強烈了。 青松掩映的團坡,有朴素的方錐體石碑,紀念著六十年前國民黨遠征軍二 十集團軍抗日陣亡的將士們。三千三百四十六位將領和士兵的魂靈集結于此, 低矮的墓碑群矗立了二十來年,湮滅了十來年,又重新聳立于二十年前。與歷 史一同被人閹割的他們,英靈卻在,無言卻極其雄渾。我有淚,淚往心深處流 去,又火一般熱辣辣燒遍周身。瞬間里,我想大喊! 在團友性初的提議下,四海采風團的全體人士在紀念塔前深深三鞠躬。 在這片奇妙的土地上,我度過了三夜,一個完整的白天和一頭一尾的黎明 及傍晚。卻恍惚覺得我在這里出生成長,由次奔向未知的境外,又回到此地生 兒育女過了千年。那種想哭想喊想笑想抓住大地不放的感覺是如此強烈。在這 里,我的如斯無知又那么蒼老的過客身份,界定清晰。能說什么呢?語言蒼白 ,面對的卻是這般可歌可泣永恆的大地。 〔2004年4月8日于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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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6-05-12)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