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我 恨 從 前 的 抓 壯 丁 到 現 在 的 抓 大 肚 皮 。

　 　 我 三 叔 被 抓 到 祖 國 寶 島 台 灣 以 后 有 一 天 他 作 為 還 鄉 團 回 國 省 親 帶 著 充 滿 迷 惑 的 眼 光 看 我 。 我 也 不 由 得 迷 惑 ， “ 歲 月 是 一 條 河 … … ” 我 三 叔 是 頂 替 我 老 爸 應 征 入 伍 ， 在 秋 收 的 麥 田 被 抓 走 （ 據 說 那 年 的 收 成 出 奇 地 好 ， 全 村 的 民 眾 籠 罩 在 喜 氣 聲 中 。 三 叔 上 路 時 向 我 老 爸 嘮 叨 了 一 會 家 務 事 ， 我 老 爸 點 頭 再 點 頭 ） 。 難 怪 他 几 十 年 后 見 我 那 眼 光 不 對 勁 。 憑 著 自 小 養 成 的 懷 疑 一 切 的 精 神 ， 我 懷 疑 這 個 站 在 我 面 前 我 叫 三 叔 的 老 頭 可 能 和 我 有 父 子 關 系 。 我 為 老 爸 悲 痛 了 ， 三 十 八 年 來 ， 他 將 我 視 如 已 出 ， 打 我 、 罵 我 、 親 我 、 疼 我 。 一 個 男 人 可 以 忍 受 多 大 的 羞 恥 ， 可 以 走 多 遠 而 不 回 頭 。 當 我 感 慨 萬 千 的 翌 日 ， 我 知 道 三 叔 他 不 是 我 的 親 爸 ， 我 還 是 我 老 爸 的 兒 子 。 我 的 腦 子 最 近 常 浮 現 幻 覺 ， 亂 認 親 父 是 其 主 要 病 症 之 一 ， 我 想 可 歸 結 于 吃 胎 盤 吃 出 來 的 想 象 力 或 者 是 我 骨 子 里 覺 得 我 沒 有 親 父 ， 我 在 幻 想 天 邊 存 在 一 位 父 親 ？ 事 實 上 的 真 相 表 現 為 我 老 爸 娶 了 我 三 叔 的 未 婚 妻 ， 我 三 叔 的 未 婚 妻 是 我 的 親 媽 。 如 果 我 三 叔 不 被 抓 ， 或 者 抓 得 是 我 老 爸 ， 我 還 是 來 自 同 一 母 體 ， 區 別 僅 是 精 子 的 不 同 。 但 我 的 面 貌 肯 定 不 是 現 在 這 個 難 看 的 樣 子 ， 所 以 我 恨 抓 字 仍 然 有 道 理 。

　 　 大 肚 皮 的 事 ， 首 先 申 明 我 老 婆 是 手 擎 准 生 証 一 年 以 后 才 闊 步 邁 進 產 房 ， “ 我 來 生 孩 子 ” 我 老 婆 氣 勢 如 虹 。 我 老 婆 的 肚 皮 誰 也 沒 能 抓 到 。 為 什 么 呢 ， 你 們 一 定 知 道 因 為 和 所 以 。 一 來 我 頭 痛 這 個 抓 字 ， 抓 什 么 ， 抓 革 命 ， 什 么 是 你 能 抓 得 到 的 ， 抓 風 吧 。 對 于 我 老 婆 高 昂 的 肚 皮 我 從 來 敬 而 遠 之 ， 我 明 白 里 面 有 我 的 兒 子 ， 我 怎 么 能 得 罪 他 ， 兒 子 是 小 祖 宗 ， 我 堅 信 從 他 在 娘 肚 里 時 就 和 他 搞 好 關 系 ， 我 必 將 終 身 受 益 非 淺 。 他 出 來 時 首 先 會 沖 我 亮 閃 閃 地 哭 泣 。

　 　 另 外 你 知 道 ， 我 怕 死 （ 但 不 貪 生 ） ， 這 二 個 抓 字 的 內 涵 都 是 能 抓 死 人 的 事 。 搞 字 就 比 較 好 ， 搞 ， 搞 生 產 ， 搞 人 際 關 系 ， 搞 女 人 ， 搞 事 業 ， 把 女 人 肚 皮 搞 大 。 哼 ， 搞 得 好 搞 不 好 呢 ， 全 靠 運 氣 ， 具 體 地 說 天 氣 。 天 氣 一 不 好 ， 你 還 有 搞 的 心 情 嗎 ， 即 使 有 了 好 心 情 ， 天 公 不 作 美 ， 一 邊 玩 去 。

　 　 我 們 歪 脖 鎮 有 位 大 肚 皮 ， 她 在 半 夜 時 分 從 正 脖 子 鎮 潛 逃 回 村 。 她 肚 皮 實 在 太 大 了 ， 我 懷 疑 是 雙 包 胎 。 現 在 科 學 發 達 了 ， 激 素 多 了 ， 女 人 生 三 胞 胎 和 母 豬 下 崽 沒 有 區 別 嘛 。 我 們 都 是 哺 乳 動 物 ， 出 來 知 道 到 哪 找 奶 喝 ， 真 正 是 有 奶 便 是 娘 （ 沒 有 奶 者 可 叫 之 為 干 娘 ） 。 大 肚 皮 王 氏 一 不 小 心 跌 進 了 歪 脖 鎮 下 狼 的 陷 井 。 王 氏 的 肚 皮 一 天 以 后 就 塌 方 了 。 原 因 眾 說 紛 紜 ， 但 我 相 信 抓 字 在 里 內 起 了 決 定 性 的 作 用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吃 胎 盤 ， 十 塊 錢 一 個 。 我 老 婆 命 令 我 吃 ， 吃 了 胎 盤 的 我 很 自 覺 地 十 點 以 前 洗 刷 上 床 （ 我 用 手 洗 腳 ， 寒 從 腳 下 起 ， 寒 逆 流 而 上 ， 直 達 腎 臟 ， 我 保 健 我 的 腳 等 于 保 守 了 男 人 的 最 后 最 主 要 的 尊 嚴 ） ， 我 靜 靜 地 等 候 那 激 動 人 心 的 時 刻 之 來 臨 。 可 是 ， 注 意 了 “ 可 是 ” ， 一 點 兒 特 別 的 反 映 都 沒 有 。 我 老 婆 真 是 可 愛 ， 她 不 急 不 忙 地 說 ， 要 有 信 心 要 相 信 胎 盤 ， 如 同 相 信 群 眾 相 信 組 織 。 她 勸 我 繼 續 再 吃 ， 一 鼓 作 氣 地 吃 下 去 ， 吃 不 出 高 潮 絕 不 下 吃 場 。 她 對 胎 盤 的 功 能 懷 著 志 在 必 得 的 意 志 ， 如 同 確 証 她 的 高 潮 是 多 么 正 常 奇 妙 。

　 　 我 老 婆 的 與 眾 不 同 表 現 在 多 方 面 。 我 老 婆 几 乎 每 天 吃 豆 制 品 。 我 現 在 看 見 黃 豆 眼 晴 就 黃 了 ， 標 准 黃 眼 病 的 前 期 征 兆 。 鎮 上 的 老 刀 醫 生 聲 稱 當 代 紅 眼 病 在 醫 學 上 將 不 算 作 病 症 了 ， 已 非 常 普 及 了 。 大 家 都 有 一 雙 紅 眼 ， 大 家 就 習 以 為 常 了 。 全 鎮 醫 學 評 定 會 判 定 紅 眼 病 只 是 眼 睛 的 一 種 顏 色 ， 以 前 當 作 病 來 治 完 全 錯 了 ， 現 在 要 為 紅 眼 病 平 反 昭 雪 。 全 鎮 政 辦 、 捧 協 一 致 通 過 ， 大 會 開 了 三 天 ， 最 達 成 共 識 。 一 雙 雙 眼 晴 都 紅 了 起 來 。 向 紅 眼 病 學 習 、 向 紅 眼 病 看 齊 ， 投 入 到 火 烈 的 生 活 高 潮 中 去 以 我 們 一 雙 雙 美 麗 的 紅 眼 。

　 　 我 老 婆 每 天 到 市 上 買 豆 腐 ， 硬 豆 腐 、 軟 豆 腐 ， 名 牌 山 水 豆 腐 一 塊 美 刀 一 盒 。 然 后 我 老 婆 親 自 上 陣 做 豆 漿 ， 甜 豆 槳 、 咸 豆 槳 ， 每 人 一 碗 。 豆 槳 吃 完 后 我 老 婆 還 不 解 氣 ， 她 又 開 始 做 豆 渣 ， 把 做 過 豆 槳 的 渣 團 成 圓 形 ， 放 上 醬 油 、 蔥 花 、 芝 麻 油 等 等 ， 廚 房 內 可 以 找 到 的 調 料 她 全 抹 上 去 。 我 老 婆 說 豆 渣 是 黃 豆 的 精 品 ， 大 多 數 的 小 市 民 還 不 知 道 呢 。 看 著 我 老 婆 興 高 采 烈 的 樣 子 ， 我 想 我 也 可 能 興 風 作 浪 。 這 樣 我 的 恨 意 正 轉 換 成 愛 意 ， 所 謂 壞 事 變 好 事 。 萬 事 萬 物 皆 可 以 一 分 為 二 ， 一 分 為 三 ， 永 遠 可 以 分 下 去 ， 子 子 孫 孫 ， 千 秋 萬 代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我 隔 壁 的 那 對 不 停 地 做 愛 ， 那 女 的 叫 得 跟 殺 豬 一 樣 ， 那 男 的 一 點 聲 音 沒 有 。 從 此 我 老 婆 暗 暗 下 定 決 心 也 要 叫 起 來 ， 叫 得 比 那 女 的 更 動 聽 更 響 亮 更 鋒 芒 畢 露 。 我 老 婆 就 打 起 胎 盤 的 主 意 來 了 。 她 知 道 治 療 陽 萎 的 特 效 春 藥 “ 偉 哥 ” 上 市 了 ， 不 過 她 說 胎 盤 最 自 然 來 自 女 人 的 身 體 ， 絕 對 沒 有 化 學 成 份 。 你 看 我 的 老 婆 多 可 愛 ， 她 關 心 我 的 身 體 有 沒 有 化 學 品 。 感 謝 主 ！ 我 老 婆 是 一 只 高 傲 的 火 雞 美 麗 又 多 情 。

　 　 我 老 婆 對 于 養 生 駐 顏 自 有 她 一 套 作 法 。 早 晨 起 床 伸 三 個 懶 腰 ， 一 個 都 不 能 少 ， 說 是 從 氣 功 報 告 會 聽 來 的 經 驗 之 談 。 隨 后 她 站 在 屋 子 中 央 哈 哈 大 笑 三 聲 ， 也 是 一 聲 都 不 能 少 。 折 騰 完 形 體 ， 她 喝 三 大 杯 白 糖 水 。 謝 天 謝 地 ， 她 不 再 堅 持 讓 我 陪 她 練 功 ， 她 以 前 聲 稱 夫 妻 對 練 最 易 發 揮 內 在 的 功 力 ， 潛 移 默 化 中 夫 妻 更 加 有 夫 妻 相 。 感 謝 主 ！ 我 老 婆 是 一 位 杰 出 的 歸 納 主 義 者 。

　 　 老 婆 呀 老 婆 ， 我 在 英 特 來 （ 英 特 來 一 定 要 實 現 ， 英 特 來 已 經 實 現 ） 看 到 新 聞 說 ， 美 國 在 婦 女 組 織 的 強 烈 要 求 下 ， “ 偉 姐 ” 的 生 產 、 研 究 已 提 到 議 事 日 程 上 來 了 ， 偉 姐 的 面 市 指 年 可 待 ， 指 年 可 待 喲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樂 透 ， 我 每 買 每 不 中 。 你 知 道 那 些 中 的 人 也 是 和 我 一 樣 的 凡 人 ， 世 俗 的 人 ， 模 樣 難 看 的 人 。 運 氣 呀 ！ 上 帝 之 手 喲 ！ 上 星 期 我 們 光 州 的 樂 透 獎 堆 積 到 了 上 億 美 金 。 因 為 正 脖 子 鎮 不 准 發 售 樂 透 獎 ， 正 脖 子 鎮 的 居 民 全 部 傾 巢 而 出 ， 到 臨 近 以 富 人 為 主 要 成 份 的 管 里 几 鎮 撞 大 運 。 百 年 未 遇 的 人 山 人 海 ， 高 速 公 路 上 停 滿 了 汽 車 ， 管 里 几 出 動 了 大 量 警 力 維 護 紀 律 ， 警 犬 也 虎 視 眈 眈 。 打 起 來 ， 打 起 來 才 好 呢 ， 我 惡 毒 地 盼 望 血 染 的 風 采 ， 如 果 我 倒 下 … … 我 所 居 住 的 歪 脖 鎮 也 涌 入 了 不 少 正 脖 子 鎮 的 民 眾 ， 他 們 在 我 眼 里 象 一 群 難 民 。 我 們 都 是 難 民 ， 等 待 發 財 的 難 民 。 經 過 几 天 几 夜 的 銷 售 ， 管 里 几 通 電 全 國 ， 從 今 以 后 管 里 几 再 不 發 售 樂 透 獎 了 。 管 里 几 得 保 持 最 后 貴 族 的 風 采 ， 對 金 錢 保 持 一 定 程 度 的 清 高 至 少 不 得 在 眾 人 面 前 表 示 那 份 猴 急 急 的 窮 凶 極 惡 。 想 一 夜 發 財 到 別 的 地 方 去 ， 主 要 到 歪 脖 鎮 去 ， 反 正 歪 脖 鎮 人 的 脖 子 歪 。

　 　 知 道 我 中 了 想 什 么 嗎 。 化 錢 的 感 覺 ， 怎 么 說 ， 好 迷 人 、 好 過 癮 。 買 一 輛 上 次 你 們 說 的 寶 馬 ， 買 一 只 我 朋 友 捧 協 嘯 主 席 的 名 牌 表 ， 然 后 到 歐 洲 好 好 玩 一 通 ， 然 后 有 座 大 房 子 在 海 邊 以 便 調 情 風 流 、 附 庸 風 雅 ， 還 買 幢 公 寓 房 在 曼 哈 頓 公 園 大 道 與 宋 美 齡 同 在 。 然 后 建 出 版 社 專 門 出 非 主 流 、 不 知 名 的 文 學 作 品 ， 捧 紅 一 個 或 几 個 作 家 ， 主 要 是 女 作 家 ， 然 后 ， 讓 我 慢 慢 想 想 。 這 是 我 引 以 為 樂 的 精 神 生 活 ， 刺 激 又 保 險 。 開 獎 時 我 的 神 經 緊 縮 、 高 度 興 奮 ， 數 字 一 出 來 ， 我 身 體 反 映 如 射 精 疲 塌 又 輕 松 ， 總 算 出 來 了 。 最 后 你 猜 怎 么 樣 ， 我 化 了 二 十 塊 美 刀 ， 結 果 中 了 二 個 數 字 ， 淨 賺 一 塊 錢 ， 剛 好 夠 買 一 盒 我 老 婆 喜 歡 的 三 水 豆 腐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中 文 網 上 博 死 太 多 ， 男 人 太 多 ， 才 子 太 多 ， 單 身 者 最 多 。 （ 我 從 心 靈 深 處 佩 服 他 們 ， 在 紅 塵 中 守 身 如 玉 多 么 不 得 了 ， 當 然 他 們 也 不 真 守 ， 但 未 婚 肯 定 是 標 志 一 種 精 神 姿 態 ， 一 種 不 流 俗 ， 一 種 拒 絕 。 ）

　 　 我 知 道 我 之 所 恨 完 全 沒 有 道 理 ， 許 多 時 候 人 的 恨 就 是 真 的 沒 有 道 理 呢 ！ 確 實 有 無 緣 無 故 的 恨 。

　 　 在 我 的 居 住 地 的 Ｙ 大 學 ， 近 年 來 致 力 于 改 變 在 學 界 白 種 男 人 最 后 陣 地 的 保 守 形 象 ， 大 力 推 行 多 元 化 、 平 民 化 。 Ｙ 大 學 總 圖 書 館 的 前 台 ， 放 著 一 塊 大 理 石 雕 像 ， 上 面 刻 著 Ｙ 大 學 自 收 女 生 以 來 每 年 的 女 生 人 數 。 雕 像 呈 橢 圓 形 ， 大 概 象 征 生 命 起 源 的 子 宮 ， 溫 柔 的 噴 泉 水 覆 蓋 著 她 。

　 　 我 上 大 學 時 沒 這 么 好 運 ， 全 班 只 三 位 女 生 ， 一 還 是 孩 子 她 媽 ， 另 外 兩 位 怎 么 說 ， 有 損 校 容 。 不 過 兩 位 女 生 意 志 堅 強 ， 學 習 成 績 名 列 前 茅 ， 這 份 自 信 給 她 們 一 種 妙 手 回 春 的 英 姿 ， 不 愛 紅 裝 愛 學 裝 ， 中 華 女 兒 多 奇 志 。 她 們 其 中 一 位 披 荊 斬 棘 （ 她 臨 陣 時 對 全 宿 舍 的 女 生 宣 布 ， 你 們 對 我 這 么 有 信 心 ， 萬 一 我 陣 亡 了 呢 ， 你 們 是 不 是 能 夠 抹 干 烈 士 身 上 的 血 跡 ， 掩 埋 好 戰 友 的 尸 體 ， 踏 著 烈 士 的 血 泊 前 進 呢 ？ 她 的 室 友 們 整 齊 地 高 呼 ， 沒 有 問 題 ， 死 了 夏 明 翰 ， 自 有 后 來 人 。 ） 最 終 嫁 了 全 校 公 認 的 一 號 美 男 ， 把 其 他 小 女 生 氣 得 吐 血 ， 奄 奄 一 息 ， 悲 嘆 空 長 一 副 好 相 貌 。 剩 下 的 那 位 據 說 至 今 未 婚 。 （ 未 婚 的 女 人 不 如 未 婚 的 男 人 令 我 敬 仰 。 ） 她 聲 稱 也 是 位 美 男 專 業 愛 好 者 ， 正 因 為 長 得 丑 才 更 愛 美 男 子 ， 為 了 下 一 代 的 幸 福 面 貌 。 我 在 這 里 祝 福 她 ， 如 果 我 是 美 男 我 能 自 我 犧 牲 給 她 嗎 ？ 肯 定 地 說 是 不 可 能 的 。 即 使 過 來 人 高 聲 叫 喚 關 了 燈 都 一 樣 ， 但 開 了 燈 的 白 天 就 不 一 樣 了 嘛 。 老 爸 在 上 ， 我 寧 死 不 娶 丑 女 。 宿 命 ！ 除 了 宿 命 我 不 知 還 能 找 到 別 的 解 釋 ？ 我 就 這 點 愛 好 了 ， 我 已 經 不 抽 煙 不 喝 酒 不 打 牌 不 跳 舞 不 唱 歌 不 吃 味 精 不 看 天 氣 預 告 了 。 每 個 人 都 一 個 底 線 ， 牢 不 可 破 的 底 線 ， 不 娶 丑 女 就 是 我 人 生 唯 一 不 可 更 改 的 本 質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沒 有 男 人 義 不 容 辭 對 我 宣 布 他 是 同 性 戀 者 。 你 知 道 我 樂 意 清 楚 地 了 解 和 我 打 交 道 的 男 人 之 性 取 向 。 他 們 看 上 去 和 我 這 個 異 性 戀 沒 有 分 別 以 及 異 常 的 舉 止 ， 肯 定 不 象 香 港 電 影 所 拍 的 男 同 性 戀 那 么 女 里 女 氣 。

　 　 我 們 系 辦 公 室 的 男 秘 書 最 近 死 了 ， 大 家 才 知 道 他 是 同 性 戀 。 他 舉 手 投 足 很 大 方 舒 展 。 他 身 材 極 好 ， 面 貌 正 點 ， 經 典 意 義 上 的 高 大 英 俊 小 生 （ 我 為 女 人 可 惜 ） 。 他 熱 愛 運 動 ： 滑 雪 ， 打 橄 欖 球 、 游 泳 。 他 待 人 真 誠 、 隨 和 又 極 富 幽 默 感 。 “ 今 朝 有 酒 今 朝 酸 ” 這 是 他 的 口 語 。 一 個 年 輕 的 男 人 就 這 么 沒 了 ， 因 為 他 愛 另 一 個 男 人 。 什 么 是 后 現 代 ， 這 就 是 后 現 代 還 可 包 裹 著 熱 鬧 的 后 殖 民 理 論 。 這 是 一 場 必 敗 的 戰 爭 ， 他 們 屬 于 悲 劇 情 節 勇 敢 地 跳 下 去 ， 召 蒼 也 跳 下 去 了 ， 唐 塔 也 跳 下 去 了 ， 現 在 請 你 也 跳 下 去 ， 你 將 溶 化 在 藍 天 里 。 他 們 一 步 步 地 走 向 死 ， 陷 入 絕 境 ， 驚 心 動 魄 的 愛 情 ， 愛 能 把 人 愛 死 了 ， 所 謂 后 現 代 化 的 愛 情 是 也 。

　 　 男 人 為 了 革 命 可 以 犧 牲 性 命 ， 血 洒 沃 土 ， 所 謂 “ 砍 頭 不 要 緊 ， 只 要 主 義 真 ” 。 現 在 男 人 也 愿 為 愛 情 死 了 ， 這 几 乎 是 女 人 的 干 活 。 世 界 大 同 ， 首 先 體 現 在 男 女 大 同 ， 女 人 能 做 到 的 事 ， 男 人 一 定 能 做 到 ， 比 如 說 ， “ 問 人 間 情 是 何 物 ， 直 教 生 死 相 許 。 ”

　 　 知 道 我 恨 什 么 嗎 ？

　 　 呀 。

　 　 我 兒 子 ， 他 笑 話 我 有 南 方 口 音 并 且 他 還 問 為 什 么 有 。 前 天 他 碰 巧 撞 見 我 和 老 婆 在 沙 發 上 親 密 無 間 。 他 急 急 地 叫 喚 ， 不 要 親 媽 媽 。 什 么 兒 子 ！ 兒 子 是 八 九 點 鐘 的 太 陽 ， 老 子 是 八 九 點 鐘 的 月 亮 不 成 ！ 兒 子 打 著 他 的 小 算 盤 ， 一 門 心 思 提 問 題 幻 想 問 倒 我 ， “ 爸 ， 你 說 先 有 雞 還 是 先 有 蛋 ？ ”

　 　 先 有 蛋 呀 ， 這 種 蛋 不 是 現 在 你 所 看 到 的 蛋 ， 是 另 外 一 種 蛋 ， 然 后 就 進 化 成 雞 蛋 ， 雞 蛋 然 后 就 變 成 雞 了 。 哼 ， 小 子 ， 想 用 雞 生 蛋 ， 蛋 生 雞 來 考 我 ， 你 真 是 個 孩 子 。

　 　 “ 恐 龍 為 什 么 會 死 ？ ” 兒 子 ， 你 倒 沒 有 死 心 。 因 為 氣 候 ， 他 們 不 再 適 應 了 ， 關 鍵 是 氣 候 。 世 上 寒 冷 的 地 方 自 殺 率 從 來 居 高 不 下 ， 熱 帶 地 區 婦 女 迅 速 地 成 熟 。 新 一 期 的 《 國 家 地 理 雜 志 》 報 道 ， 在 中 國 發 現 了 有 翅 膀 的 恐 龍 。 他 們 說 恐 龍 變 成 了 飛 鳥 ， 傳 說 中 的 鯤 鵬 這 類 大 鳥 ， 極 可 能 就 是 恐 龍 的 化 身 ， 怎 么 樣 ， 兒 子 ， 有 點 意 思 了 吧 。 我 振 振 有 詞 時 我 感 到 好 為 人 師 是 人 的 天 性 ， 再 笨 的 人 也 會 因 兒 女 滿 足 教 人 的 虛 榮 心 。 “ 為 什 么 媽 媽 的 肚 皮 會 生 小 孩 ， 而 你 不 能 。 ” 媽 媽 的 肚 皮 有 個 洞 ， 你 老 爸 沒 有 。 “ 那 你 知 道 不 知 道 我 們 家 中 央 這 個 桌 子 是 木 頭 做 的 呢 ”

　 　 好 了 兒 子 ， 做 你 的 家 庭 作 業 吧 。

　 　 再 等 二 十 年 來 后 肯 定 兒 子 不 會 問 你 問 題 了 ， 他 會 告 訴 你 該 怎 么 樣 做 ， 你 不 懂 什 么 ， 你 曾 經 說 錯 了 什 么 。 兒 子 將 作 為 一 個 男 人 來 挑 戰 你 ， 你 將 目 睹 一 個 小 男 孩 子 是 如 何 成 長 為 男 人 ， 追 女 人 ， 左 沖 右 突 ， 選 擇 職 業 ， 焦 頭 爛 額 ， 那 個 時 候 你 回 憶 現 在 啞 口 無 言 、 啞 然 失 笑 。 其 實 現 在 我 已 經 啞 口 無 言 了 。

　 　 兒 子 做 完 作 業 說 ， 我 希 望 我 不 是 活 著 的 ， 那 樣 我 就 不 會 死 了 。

　 　 知 道 我 恨 什 么 嗎 ？

　 　 不 知 道 了 。

　 　 對 ， 是 上 海 男 人 ， 上 海 可 以 沒 有 上 海 男 人 （ 洗 內 褲 的 上 海 男 人 喲 ） 但 不 可 以 沒 有 上 海 女 人 。 娶 老 婆 最 好 娶 得 上 海 女 人 ， 是 神 氣 加 福 氣 ， 只 要 還 有 上 海 女 人 ， 男 人 們 應 該 有 活 下 去 的 活 力 。 四 川 女 人 也 不 錯 ， 看 看 呼 風 喚 雨 的 曉 慶 大 姐 吧 。 “ 男 人 都 愛 我 ， 男 人 見 了 我 很 少 無 動 于 衷 。 ” 曉 慶 大 姐 姐 如 是 說 。 上 海 男 人 能 自 信 自 愛 自 尊 如 此 嗎 ？ 所 以 嘛 ， 洗 內 褲 的 男 人 與 畫 眉 的 蘇 州 男 人 難 以 同 日 而 語 ， 從 眉 毛 到 內 褲 這 是 個 從 量 變 到 質 變 的 過 程 ， 是 從 喜 劇 到 悲 劇 的 轉 折 。 墮 落 呀 ， 不 在 墮 落 中 爆 發 就 在 墮 落 中 死 亡 。 誰 說 當 代 男 人 的 精 子 數 越 來 越 少 ？ 如 此 速 度 發 展 下 去 ， 男 人 總 有 一 天 會 無 精 可 射 ， 人 類 終 歸 前 功 盡 棄 。 你 看 我 們 歪 脖 鎮 電 影 現 在 全 靠 女 主 角 撐 台 子 ， 沒 有 男 主 角 了 ， 男 主 角 是 陪 女 主 角 的 戲 ， 女 人 在 電 影 里 翩 翩 起 舞 ， 演 繹 劇 情 ， 男 人 亦 步 亦 趨 。 五 十 年 代 正 脖 子 鎮 還 有 高 大 全 的 男 英 雄 形 象 ， 邱 少 云 、 少 劍 波 ， 對 全 國 男 人 起 著 榜 樣 的 作 用 ， 榜 樣 的 力 量 是 無 窮 的 。 改 革 開 放 搞 活 后 ， 女 人 首 先 活 起 來 了 ， 占 領 了 影 幕 ， 光 彩 照 人 ， 男 人 或 病 態 或 凶 殘 ， 甚 至 發 展 到 丑 星 當 道 ， 只 有 漂 亮 的 女 演 員 ， 男 人 從 形 象 上 衰 敗 下 去 。 歪 脖 男 人 不 面 對 自 己 ， 他 們 轉 身 打 女 人 的 主 意 全 心 全 意 營 造 、 裝 扮 女 人 。 嗚 呼 ， 我 愿 天 公 重 抖 擻 ， 不 拘 一 格 降 男 人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校 友 會 。 他 們 每 隔 五 年 就 來 找 你 ， 四 年 他 們 不 找 。 我 上 次 參 加 校 交 會 我 看 到 ３ ８ 年 畢 業 的 校 友 ， 算 下 來 他 們 已 有 八 十 多 歲 了 。 Ｙ 大 學 專 門 有 機 構 跟 蹤 追 擊 校 友 ， 十 年 二 十 年 四 十 年 ， 他 們 總 能 找 到 你 ， 請 你 回 來 參 加 校 友 會 ， 歡 度 夏 日 。 校 友 會 一 般 安 排 在 七 月 初 ， 乘 學 生 放 假 之 機 我 們 花 花 綠 綠 大 鬧 校 園 。 每 屆 校 友 分 別 在 不 同 的 校 園 地 聯 歡 ， 在 我 所 居 住 過 的 Ｔ Ｔ 學 院 寫 著 １ ９ ４ ８ 年 屆 ， 校 友 會 將 持 續 十 多 天 ， 校 友 分 批 來 到 校 園 。 學 校 請 我 們 回 來 目 的 自 不 是 讓 你 回 憶 往 昔 崢 嶸 歲 月 ， 抒 情 抒 情 。 他 們 是 明 著 想 要 你 捐 錢 。 我 不 捐 錢 ， 我 參 加 校 友 會 為 看 她 ， 她 會 怎 么 樣 了 ？ 還 是 那 么 一 位 熱 血 沸 騰 的 愛 國 女 青 年 嗎 ？ 她 容 光 煥 發 地 談 論 政 治 ， 國 家 的 前 途 。 昆 德 拉 說 ， 人 類 一 思 考 ， 上 帝 就 會 發 笑 。 我 初 戀 情 人 一 愛 國 ， 我 就 低 頭 。 第 三 次 參 加 校 友 會 ， 她 告 訴 我 ， 她 原 是 一 位 暗 戀 主 義 者 ， 喜 歡 上 誰 咬 牙 不 說 ， 還 特 別 從 容 不 迫 的 樣 子 。 現 在 想 起 來 真 是 不 知 錯 過 了 多 少 好 姻 緣 。

　 　 我 告 訴 她 ， 她 還 有 機 會 的 。 年 輕 的 時 候 沒 有 放 縱 過 ， 年 老 了 也 會 反 攻 倒 算 一 把 。 在 青 春 期 就 風 風 火 火 折 騰 一 氣 ， 以 后 的 日 子 反 而 能 靜 下 心 來 ， 該 做 的 已 經 做 了 ， 不 該 做 的 也 做 了 。 人 人 都 有 顆 浪 子 的 心 ， 前 浪 還 是 后 浪 罷 了 。

　 　 知 道 我 恨 什 么 嗎 ？

　 　 呀 。

　 　 我 的 第 二 任 戀 人 ， 她 不 准 許 我 摸 她 的 奶 子 。 我 的 第 二 任 戀 人 是 小 家 碧 玉 式 。 冬 天 她 織 毛 衣 ， 幫 我 織 了 多 雙 手 套 ， 我 試 作 裝 飾 品 挂 在 牆 上 。 我 們 談 了 三 年 戀 愛 ， 她 說 真 愛 可 以 等 。 我 可 等 不 了 了 ， 我 看 著 她 的 臀 位 繃 得 很 緊 ， 可 以 擰 出 水 來 ， 她 的 臉 泛 紅 ， 手 勢 也 通 紅 。 而 我 的 一 顆 紅 心 最 好 兩 手 准 備 。 我 准 備 好 了 ， 在 深 冬 的 夜 晚 ， 我 跑 到 酒 巴 喝 酒 。 一 位 女 子 高 聲 地 說 ， 今 天 晚 上 這 里 誰 敢 和 她 睡 覺 ， 她 就 嫁 給 誰 。 我 看 著 她 ， 神 情 為 之 一 飛 揚 。 我 說 ， 好 吧 ， 我 去 開 房 間 。 她 跟 著 我 走 出 了 酒 巴 ， 把 所 有 的 哄 堂 大 笑 置 于 腦 后 。 這 是 個 勇 敢 的 女 子 ， 我 得 娶 真 愛 、 假 愛 都 不 可 以 等 的 女 子 。 車 禍 隨 時 都 在 發 生 ， 隨 時 都 可 能 吃 錯 藥 ， 隨 時 都 可 能 暴 病 而 亡 ， 我 隨 時 都 可 以 自 殺 成 功 ， 我 隨 時 都 可 以 拿 刀 殺 人 。

　 　 這 樣 的 女 子 成 了 我 兒 子 的 媽 。 我 想 那 天 晚 上 是 她 活 過 的 日 子 里 最 過 硬 過 癮 的 一 天 ， 也 是 我 最 理 直 氣 壯 ， 最 瀟 洒 風 流 的 一 天 。 我 現 在 還 沒 有 真 自 殺 或 殺 誰 我 想 全 靠 那 天 的 壯 舉 。

　 　 歪 鎮 長 （ 關 于 歪 脖 鎮 我 會 在 下 一 篇 實 驗 小 說 中 專 門 講 述 、 重 點 分 析 ） 他 高 興 著 道 德 經 ， 在 我 的 婚 禮 上 ， 念 念 有 詞 ， “ 朋 友 妻 ， 不 可 戲 ” 。 我 的 妻 不 是 朋 友 的 妻 。 你 聽 見 了 沒 有 ？ 她 早 已 名 花 有 主 。 什 么 名 花 有 主 ， 歪 鎮 長 你 喝 多 了 。 鎮 長 口 中 仍 然 念 念 有 詞 ， “ 朋 友 妻 ， 不 可 戲 ” 。 我 的 婚 禮 就 在 歪 鎮 長 的 証 詞 中 結 束 了 。 “ 無 限 風 光 在 險 峰 ” 這 是 我 對 我 妻 子 講 的 成 語 ， 我 妻 子 說 “ 四 海 翻 騰 云 雨 露 ” 。

　 　 我 妻 子 坐 在 沙 發 上 ， 吃 著 韓 國 的 辣 泡 菜 ， 一 大 杯 冰 水 ， 覺 得 生 活 也 還 可 以 了 。 吃 完 了 泡 菜 ， 她 又 做 一 碗 豆 腐 花 ， 放 上 椒 油 、 蔥 花 、 味 精 、 几 粒 蝦 米 、 又 吃 。 鍋 里 還 煮 著 一 大 鍋 雞 腳 。 我 妻 子 說 ， 買 看 的 不 如 買 穿 的 ， 買 穿 的 不 如 買 吃 的 。 叫 老 公 買 ， 化 的 還 是 自 家 的 錢 ， 不 化 算 呀 ， 自 己 買 就 更 不 化 算 了 ， 還 不 如 一 片 冰 心 在 火 鍋 呢 。

　 　 知 道 我 現 在 最 恨 什 么 嗎 ？

　 　 呀 。

　 　 我 的 電 腦 硬 盤 死 了 ， 我 七 、 八 年 的 心 血 全 付 之 于 電 流 了 。 這 些 并 不 激 發 我 之 最 恨 ， 寫 出 來 的 字 本 是 要 付 水 流 的 ， 早 些 付 電 流 可 以 說 大 同 小 異 。

　 　 前 年 我 第 一 次 想 寫 作 時 就 清 楚 地 認 識 到 ， 不 會 有 什 么 讀 者 看 我 文 理 不 通 、 亂 說 亂 動 的 漢 字 ， 但 我 憂 心 忡 忡 的 時 候 ， 我 迫 于 這 個 憂 心 忡 忡 的 形 勢 ， 我 不 得 不 坐 直 在 電 腦 前 。 我 正 經 起 來 的 樣 子 不 能 說 滑 稽 但 可 能 比 較 裝 模 作 樣 。 我 相 信 我 是 位 虛 榮 心 極 強 、 愛 出 風 頭 的 小 人 （ 我 不 是 女 人 ， 但 我 是 小 人 ， 所 以 也 難 養 也 ） ， 我 寫 作 時 我 恨 不 得 把 自 己 、 他 人 完 全 揭 發 了 ， 我 就 感 到 無 比 快 意 。

　 　 現 在 不 僅 我 的 硬 盤 死 了 ， 我 的 電 話 也 斷 了 。 我 無 法 聯 上 網 ， 和 美 國 人 民 一 起 閱 讀 克 林 頓 與 莫 尼 卡 的 一 波 三 折 、 充 滿 變 數 非 常 戲 劇 化 的 性 史 。 據 Ｃ Ｎ Ｎ 新 聞 廣 播 說 ， 自 從 昨 天 把 長 達 四 百 多 頁 的 調 查 報 告 搬 上 網 絡 后 ， 平 均 每 一 分 鐘 有 ３ ０ 萬 人 上 網 取 閱 。 這 是 本 世 紀 最 大 的 也 是 最 后 一 次 驚 心 動 魄 、 排 山 倒 海 的 閱 讀 。 而 我 與 之 失 之 交 背 ， 我 痛 恨 我 又 一 次 痛 失 參 與 群 眾 運 動 的 機 會 。

　 　 十 多 年 前 作 為 獨 子 我 沒 能 趕 上 上 山 下 鄉 。 我 的 十 七 、 八 歲 是 關 在 我 的 小 屋 里 渡 過 的 ， 几 本 魯 迅 的 書 、 一 本 《 歐 陽 海 之 歌 》 ， 一 本 《 海 島 女 民 兵 》 ， 外 加 《 新 來 的 小 石 柱 》 ， 還 有 諸 如 保 藏 在 大 家 記 憶 中 的 《 紅 岩 》 、 《 雷 鋒 日 記 》 、 《 野 火 春 風 斗 古 城 》 、 《 敵 后 武 工 隊 》 組 成 了 我 的 漢 文 學 世 界 。 “ 山 在 歡 呼 ， 水 在 歡 笑 ， 到 處 鶯 歌 燕 舞 ” 這 樣 的 文 體 ， 導 致 我 現 在 怎 么 也 學 不 會 新 生 代 作 家 們 活 潑 多 變 的 開 放 性 漢 語 。

　 　 張 羅 是 我 的 文 學 啟 蒙 者 （ 《 第 二 次 握 手 》 是 他 給 我 的 寫 作 訓 練 文 本 ） ， 張 羅 也 是 我 高 中 三 年 級 的 數 學 老 師 。 張 羅 是 上 海 男 人 張 羅 確 實 幫 我 洗 過 一 條 內 褲 。

　 　 記 得 他 叫 我 進 城 時 替 他 代 買 一 盒 洗 頭 水 。 我 在 路 途 中 換 了 內 褲 ， 并 把 內 褲 放 進 了 裝 洗 頭 水 的 袋 子 卻 忘 了 拿 出 ， 隨 手 就 放 回 到 他 的 辦 公 室 。 二 天 以 后 ， 張 羅 給 我 打 招 呼 ， 他 請 我 到 他 家 里 去 。 張 羅 一 個 人 單 身 住 在 學 校 ， 他 是 個 未 婚 的 青 年 男 教 師 。

　 　 還 你 的 手 袋 ， 謝 謝 你 。 我 說 不 用 謝 ， 舉 手 之 勞 。 張 羅 笑 嘻 嘻 地 說 ， 你 打 開 它 。 我 以 為 張 羅 老 師 將 給 我 他 批 改 好 的 作 業 。 我 看 到 的 是 我 的 內 褲 ， 洗 干 淨 了 的 方 格 花 內 褲 。 我 知 道 這 條 內 褲 上 有 些 我 體 內 的 液 體 來 自 我 夜 半 三 更 的 想 入 非 非 。

　 　 事 情 過 去 很 多 年 了 。 張 羅 老 師 早 已 娶 妻 生 子 ， 他 結 婚 后 的 第 二 年 調 到 他 妻 子 所 在 的 九 江 市 。 今 天 洪 水 穿 越 了 九 江 ， 我 在 Ｙ 大 學 看 到 這 條 新 聞 時 我 想 到 我 的 數 學 老 師 張 羅 ， 他 幫 我 洗 過 一 條 內 褲 。

　 　 知 道 我 最 恨 什 么 嗎 ？ 你 們 就 不 要 呀 呀 地 學 語 了 。 我 自 問 自 答 。

　 　 今 天 早 晨 我 的 美 夢 被 歪 鎮 長 組 織 的 馬 拉 松 長 跑 打 醒 了 。 昨 天 晚 上 我 和 遠 在 北 京 的 女 網 友 ， 年 輕 美 貌 的 喲 （ 至 少 我 相 信 她 說 她 美 貌 是 對 我 的 善 意 ） 在 Ｉ Ｃ Ｑ 談 到 深 夜 四 點 。 然 后 我 做 夢 了 ， 結 構 主 義 的 美 夢 。 我 用 手 扒 開 她 ， 隨 即 用 雪 茄 放 進 她 的 下 體 。 說 味 道 真 好 （ 我 現 在 才 知 道 我 和 克 林 頓 做 了 一 樣 的 事 ） 。 北 京 女 孩 快 樂 地 和 我 口 交 ， 我 請 求 她 在 我 射 精 之 前 停 下 來 ， 她 咬 住 不 放 ， 說 要 做 完 這 件 事 ， 這 件 事 一 定 要 做 完 。 我 看 著 她 忙 亂 的 身 子 ， 心 里 開 始 難 過 ， 她 是 多 么 年 輕 ， 而 我 又 是 多 么 蒼 老 我 想 我 已 經 過 更 年 期 了 。 這 個 時 候 我 聽 見 “ 加 油 ， 加 油 ” 的 叫 喚 ， 我 知 道 我 醒 了 。

　 　 醒 了 以 后 ， 我 站 在 窗 前 睡 眼 惺 忪 瞧 著 公 路 兩 旁 助 興 的 人 群 。 他 們 加 油 的 口 語 、 他 們 跑 步 的 精 神 不 僅 無 形 地 打 擊 我 生 活 的 自 信 還 有 形 地 粉 碎 了 我 的 艷 夢 。

　 　 我 已 經 三 年 沒 有 跑 步 了 。 我 想 我 能 走 好 路 就 不 錯 了 ， 跑 什 么 跑 （ 跑 步 進 入 共 產 主 義 ） 。 小 時 候 我 老 媽 教 訓 我 ， 我 美 麗 的 小 鄰 居 英 英 也 教 育 我 ， 翅 膀 沒 有 長 硬 就 想 飛 。 “ 我 要 飛 越 ” 。 現 在 我 好 了 ， 現 在 我 抬 頭 望 天 空 、 望 云 彩 的 情 趣 都 所 存 無 几 了 ， 這 樣 多 簡 單 。 秋 天 的 雨 落 下 和 著 半 斤 八 兩 般 秋 天 的 味 道 ， 鎮 民 們 還 在 突 如 其 來 的 雨 中 跑 著 他 們 淋 得 透 濕 ， 有 位 老 人 明 顯 跑 不 動 了 ， 他 停 下 來 站 在 跑 道 中 央 ， 他 會 適 可 而 止 ， 他 懂 得 他 的 極 限 在 哪 里 。 我 為 之 感 動 ， 比 起 到 達 終 點 的 勝 利 者 我 更 傾 心 于 無 力 堅 持 到 最 后 ， 在 路 途 中 倒 地 的 失 敗 者 。

　 　 歪 鎮 長 一 星 期 前 號 召 鎮 民 出 來 歡 迎 參 加 長 跑 的 鎮 民 。 他 們 在 風 雨 中 跑 ， 我 坐 在 家 中 ， 對 比 如 此 強 烈 。

　 　 所 以 我 厭 倦 寫 真 主 義 ， 美 女 的 寫 真 集 除 外 。 難 道 我 們 的 想 象 力 貧 血 至 此 嗎 ， 現 實 的 殘 酷 多 么 令 人 懷 疑 現 實 的 真 實 性 。 （ 比 如 說 正 脖 子 鎮 的 一 位 弱 小 者 無 錢 支 付 七 歲 女 兒 ６ ０ ０ 塊 的 學 費 ， 先 將 女 兒 吊 死 再 自 盡 上 吊 。 他 化 為 一 條 直 線 向 我 們 解 譯 了 山 窮 水 盡 的 境 界 。 ） 現 實 還 剩 下 什 么 呢 ！ 虛 構 ， 虛 構 是 藝 朮 的 本 質 ， 虛 構 的 小 說 是 飛 翔 的 精 靈 橫 跨 時 空 經 久 不 息 。 我 的 現 實 主 義 指 的 是 張 羅 老 師 結 婚 時 所 用 的 紅 木 家 具 。 暗 示 了 嗎 ？

　 　 我 恨 所 有 的 暗 示 ， 所 有 似 笑 非 笑 的 面 孔 。 奸 臣 為 什 么 總 能 當 道 呢 ， 這 里 面 定 有 生 理 原 因 。 我 還 恨 洗 碗 洗 衣 洗 澡 洗 耳 恭 聽 一 切 洗 滌 劑 。

　 　 最 后 我 想 說 一 句 我 喜 歡 ， 我 喜 歡 自 由 的 生 活 ， 隨 心 所 欲 的 生 活 也 就 是 共 產 主 義 的 生 活 ，

　 　 這 是 人 必 須 也 應 該 過 的 生 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