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香 村 言 雜 記 ﹒夢 冉﹒
我 喜 歡 毛 姆 的 小 說 , 他 的 小 說 讓 人 覺 得 人 生 就 是 這 樣 子 的 , 就 算 再 來 一 次 , 也 是 這 樣 子 。 人 最 重 要 是 經 歷 , 偶 然 而 獨 特 的 經 歷 。 若 說 生 死 , 也 許 早 就 生 死 几 重 天 了 , 這 里 面 沒 有 價 值 問 題 。 作 者 是 小 說 人 物 的 上 帝 嗎 ? 或 者 朋 友 ? 如 果 是 上 帝 , 則 無 所 不 知 兼 預 知 。 若 是 朋 友 , 則 平 等 , 而 且 非 常 主 觀 。 這 些 作 者 與 小 說 角 色 就 象 上 演 一 出 皮 影 戲 , 人 物 或 真 或 幻 , 傀 儡 一 般 。 很 多 人 說 藝 朮 是 創 作 , 是 假 的 。 其 實 真 正 的 藝 朮 最 真 實 不 過 , 甚 至 比 現 實 還 真 實 , 現 實 太 容 易 被 判 死 刑 或 死 緩 。 可 嘆 的 是 同 樣 的 情 形 也 發 生 在 某 些 詩 人 身 上 , 他 們 將 自 己 甚 或 心 靈 凌 遲 處 死 。 這 樣 的 過 程 里 , 這 些 詩 人 也 許 還 得 著 些 刺 激 與 麻 醉 , 讀 的 人 有 時 就 透 不 氣 來 。
現 代 有 更 多 的 表 達 方 式 , 然 而 現 代 社 會 卻 使 人 漸 趨 于 單 調 的 角 色 , 個 人 的 作 用 與 力 量 削 弱 。 這 個 時 代 很 感 性 , 卻 几 乎 沒 有 神 話 和 童 話 , 甚 至 沒 有 真 正 意 義 的 悲 劇 。 而 文 化 , 對 于 流 亡 的 人 而 言 , 如 同 流 沙 。 生 活 以 及 心 靈 的 不 穩 定 , 帶 給 深 層 次 的 藝 朮 靈 魂 以 浮 光 掠 影 的 痛 苦 。 文 化 定 位 的 失 落 是 必 然 的 。 那 么 我 們 是 否 要 以 東 西 方 夾 層 的 方 式 , 去 發 展 呢 ? 我 依 然 以 為 詩 人 的 存 在 , 是 其 活 生 生 的 內 在 。 憑 一 種 內 在 的 生 存 力 量 , 詩 人 應 該 獨 自 成 長 , 以 其 獨 特 的 藝 朮 天 賦 , 達 到 他 自 己 的 完 整 。
但 是 , 一 切 之 后 , 依 然 有 著 什 么 。 那 是 人 活 生 生 的 內 心 世 界 , 它 所 賦 有 的 不 僅 僅 是 感 官 , 也 許 是 流 暢 或 暗 晦 的 一 種 內 在 。 在 這 里 , 依 然 有 著 几 種 認 識 , 理 性 , 自 然 , 或 趨 于 完 成 。 其 間 不 排 除 幻 滅 的 可 能 。 物 質 社 會 的 高 度 文 明 化 必 會 使 得 人 們 漸 漸 回 歸 唯 心 。 我 以 為 , 東 方 文 化 的 精 華 可 以 使 得 人 類 無 往 而 不 利 。
這 網 上 有 先 鋒 派 新 生 代 的 詩 風 , 有 五 六 十 年 代 的 詩 風 , 有 西 方 唯 藝 朮 的 詩 風 , 甚 至 有 二 、 三 十 年 代 新 月 派 式 的 詩 風 , 更 早 些 民 國 初 期 的 詩 風 。 我 有 時 候 看 未 來 電 影 , 我 最 好 奇 的 是 未 來 年 代 的 詩 , 會 是 怎 么 樣 的 詩 呢 ? 詩 歌 若 要 感 動 當 時 的 人 , 也 有 進 化 之 說 吧 ? 人 之 價 值 趣 味 與 品 味 感 應 就 象 風 里 的 霧 燈 , 總 要 跟 著 時 代 同 步 。 人 追 求 永 恆 精 神 , 同 時 , 無 不 敏 感 于 文 化 潮 流 。 青 春 之 寶 貴 是 因 為 人 最 初 的 精 神 生 命 與 同 時 代 的 文 化 相 互 烙 印 。 然 而 最 優 秀 的 詩 一 定 是 晶 瑩 若 一 片 冰 , 清 冽 而 鋒 利 。
東 方 人 依 然 生 活 在 黑 與 白 之 間 , 灰 是 尋 常 顏 色 。 帶 些 冷 , 冷 灰 聊 以 自 守 。 染 些 黃 昏 , 几 乎 神 秘 地 灰 , 采 菊 東 籬 下 , 悠 然 見 南 山 。 煙 灰 或 灰 白 則 涂 抹 了 鮮 亮 的 痛 苦 , 街 道 的 紛 雜 。 我 以 為 這 是 東 方 的 沙 漏 , 岑 寂 的 優 美 。 如 果 永 恆 果 然 存 在 , 一 定 是 超 越 了 色 彩 。 色 彩 有 其 短 暫 的 停 頓 , 也 就 是 靜 止 。 如 果 永 恆 指 的 是 感 覺 , 那 么 感 覺 并 沒 有 色 彩 , 色 彩 成 為 動 態 。 然 而 依 然 靜 止 , 觀 察 , 感 覺 象 一 些 球 沖 破 屋 頂 , 然 后 平 息 。 我 們 擁 有 的 只 是 靜 止 , 沒 有 永 恆 。 一 系 列 的 行 為 包 括 意 志 與 頹 廢 , 是 感 覺 的 激 烈 活 動 , 黑 屋 子 涌 動 以 至 于 熔 化 。 不 是 黑 , 就 是 白 。 永 恆 , 也 許 只 在 于 他 們 不 能 回 歸 , 東 方 的 悟 性 不 過 是 一 個 門 檻 , 他 們 去 的 地 方 , 永 遠 存 在 , 充 滿 結 構 。 強 悍 , 得 以 生 存 , 生 存 是 美 的 。 色 彩 則 另 外 組 合 , 游 離 , 意 念 似 自 由 穿 梭 , 揀 不 起 。 黑 與 白 是 形 成 結 構 的 最 佳 因 素 。 我 們 將 黑 夜 白 晝 隨 意 度 過 , 毋 談 意 義 , 我 們 有 著 靜 止 , 呼 吸 般 。
任 何 事 , 總 有 些 規 律 。 成 為 現 象 , 是 自 然 與 社 會 或 者 生 物 進 化 。 研 究 現 象 , 則 是 艱 巨 而 有 意 義 的 事 。 我 們 都 很 忙 , 做 些 有 意 義 和 無 意 義 的 事 ﹔ 或 者 什 么 都 不 做 , 成 為 現 象 ﹔ 或 者 堅 持 盲 人 摸 象 , 或 者 拒 絕 被 研 究 。 一 個 人 有 自 我 , 終 歸 是 好 事 。 至 少 會 快 樂 , 只 要 自 我 得 到 空 間 。 古 人 有 云 : 我 心 即 宇 宙 。 所 謂 詩 , 也 許 , 與 哲 學 數 學 類 似 , 從 無 數 的 自 我 里 超 然 而 出 表 達 了 真 理 。 詩 , 無 疑 是 一 種 表 達 與 交 流 , 或 者 說 , 它 從 來 處 來 , 到 去 處 去 。 表 達 , 循 序 漸 進 而 達 到 共 識 與 了 解 , 有 著 層 次 與 規 律 。 懂 就 是 懂 , 不 懂 就 是 不 懂 , 這 之 間 如 何 地 涇 渭 分 明 。 這 里 有 著 許 多 的 方 式 , 詩 , 基 本 上 靠 直 覺 的 悟 性 。 然 而 , 任 何 能 夠 趨 于 完 美 的 創 造 與 研 究 一 定 是 有 控 制 , 或 者 被 真 理 , 或 者 被 自 我 。 那 瞬 間 是 怎 樣 的 , 不 得 而 知 , 也 許 就 自 我 的 潛 能 而 言 , 就 是 天 才 與 庸 才 之 分 。 懂 , 讓 我 們 發 展 自 我 , 象 氣 息 充 盈 宇 宙 。 不 懂 , 讓 我 們 得 到 清 涼 與 自 在 , 那 是 大 自 然 的 源 始 , 混 沌 一 片 。 〔完〕 |
| (Posted on 98-10-20)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