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夢　故　我　不　在 ﹒賦格﹒ 　 　 　 　 你 　 濃 烈 的 憂 郁 　 　 　 　 落 寞 　 吶 喊 切 膚 　 　 　 　 倦 怠 　 夜 夜 驚 夢 　 　 　 　 … … 　 　 　 　 我 夢 　 故 我 不 在 　 　 　 　 因 為 我 夢 　 我 夢 　 　 　 　 ─ ─ 《 萊 奧 羅 》 【 萊 奧 羅 】 　 加 拿 大 ﹒ １ ９ ９ ２ ﹒ 導 演 ： 讓 － 克 勞 德 ﹒ 洛 松 　 　 蒙 特 利 爾 。 法 裔 平 民 區 。 男 孩 萊 奧 生 活 在 一 個 鄙 俗 可 憎 的 家 庭 中 。 幻 想 是 使 他 逃 脫 現 實 的 翅 膀 。 夢 里 的 故 鄉 在 遙 遠 的 意 大 利 ： 真 正 的 父 系 基 因 來 自 一 只 浸 染 了 西 西 里 男 人 精 液 的 西 紅 柿 ﹔ “ 意 大 利 化 ” 的 “ 萊 奧 羅 ” 是 自 己 的 真 名 。 　 　 萊 奧 羅 在 文 字 中 尋 覓 幻 覺 。 他 的 讀 物 是 杜 尚 美 的 小 說 《 噬 者 自 噬 》 。 幻 想 寄 托 于 文 字 ， 他 在 紙 上 寫 下 囈 語 般 的 詩 篇 。 　 　 撿 破 爛 的 老 頭 以 閱 讀 廢 紙 上 的 文 字 為 樂 趣 。 他 成 為 萊 奧 羅 的 讀 者 。 　 　 青 春 期 來 臨 ， 萊 奧 羅 發 現 了 性 的 奧 秘 。 他 迷 戀 上 鄰 家 的 意 大 利 女 孩 ， 并 與 她 夢 回 意 大 利 。 　 　 萊 奧 羅 計 划 吊 死 祖 父 ， 因 為 他 調 戲 鄰 家 女 孩 。 謀 殺 未 遂 。 萊 奧 羅 死 于 夢 魘。 ◆　　　◆　　　◆ 　 　 夜 深 人 靜 的 時 候 ， 萊 奧 羅 閱 讀 杜 尚 美 的 《 噬 者 自 噬 》 。 這 時 有 一 個 書 頁 的 特 寫 ： “ … … 孤 獨 是 真 正 的 歡 樂 ， 孤 獨 是 我 的 城 堡 。 … … 因 為 我 夢 … … 我 夢 ， 故 我 不 在 。 ” 　 　 《 噬 者 自 噬 》 的 女 主 角 在 父 親 的 天 主 教 和 母 親 的 猶 太 教 之 間 無 所 適 從 。 她 于 是 選 擇 逃 避 ： 拒 絕 長 大 。 　 　 萊 奧 的 逃 避 更 具 有 叛 逆 性 ： 弒 父 動 機 貫 穿 思 想 和 行 為 。 地 獄 般 陰 郁 的 生 存 空 間 淡 出 畫 面 ， ６ ８ ８ ９ 公 里 外 ， 西 西 里 陽 光 明 媚 。 萊 奧 擯 棄 了 父 親 和 祖 父 為 自 己 制 定 的 名 字 ， 在 冰 天 雪 地 里 一 邊 撒 尿 一 邊 大 聲 疾 呼 ： “ 萊 奧 羅 ─ ─ ！ ” 　 　 一 個 詩 人 誕 生 了 。 詩 人 以 做 夢 為 生 。 ◆　　　◆　　　◆ 　 　 “ 白 晝 來 臨 之 前 ／ 我 委 身 于 夜 的 夢 想 ” 　 　 白 晝 里 ， 他 的 夢 想 世 界 在 水 下 。 沉 入 水 中 的 感 覺 有 如 白 日 夢 一 樣 奇 異 。 水 底 沉 睡 著 各 式 各 樣 的 垃 圾 ， 看 起 來 好 像 龍 宮 寶 藏 。 　 　 在 地 面 上 拾 垃 圾 的 老 人 喜 歡 從 人 們 廢 棄 的 紙 片 上 閱 讀 芸 芸 眾 生 的 故 事 。 每 個 字 都 載 著 一 段 生 命 。 碎 紙 拼 綴 成 絮 絮 叨 叨 的 話 劇 。 文 字 ， 還 有 圖 像 ─ ─ 那 些 殘 破 的 照 片 ， 多 少 悲 歡 離 合 的 故 事 。 　 　 老 頭 坐 在 書 房 燈 下 細 讀 這 些 紙 片 ， 然 后 心 滿 意 足 地 付 之 一 炬 。 　 　 話 語 代 表 的 生 命 能 夠 浴 火 重 生 嗎 ？ ◆　　　◆　　　◆ 　 　 萊 奧 羅 的 哥 哥 不 堪 流 氓 的 欺 侮 ， 決 心 鍛 煉 體 魄 。 功 夫 不 負 有 心 人 ， 豆 芽 菜 長 成 了 彪 形 大 漢 。 可 是 ， 當 他 再 次 面 對 并 不 魁 梧 的 小 流 氓 時 ， 仍 舊 不 是 對 手 。 恐 懼 ， 早 已 根 深 蒂 固 。 縱 有 一 身 結 實 的 肌 肉 也 不 頂 用 。 　 　 這 是 關 于 魁 北 克 的 寓 言 嗎 ？ 那 個 小 流 氓 似 乎 是 說 英 語 的 。 顯 然 ， 《 萊 奧 羅 》 不 主 張 練 肌 肉 ， 而 是 對 苦 心 尋 找 文 化 立 足 點 的 魁 北 克 人 表 示 了 敬 意 ： 《 噬 者 自 噬 》 的 作 者 杜 尚 美 ， 如 流 星 一 般 在 六 十 年 代 耀 眼 一 時 ， 轉 瞬 即 逝 。 　 　 文 字 真 的 會 流 傳 下 去 ， 并 且 在 若 干 年 后 引 起 某 位 讀 者 的 共 鳴 嗎 ？ ◆　　　◆　　　◆ 　 　 他 發 現 了 性 欲 。 一 面 聯 系 著 溫 柔 ， 另 一 面 聯 系 著 殘 酷 。 一 面 是 抒 情 曲 ， 是 掀 動 衣 襟 的 熏 風 ， 是 西 西 里 的 原 野 ﹔ 另 一 面 是 殘 忍 的 罪 惡 ： 一 群 男 孩 和 一 個 男 孩 打 賭 說 ， 你 敢 不 敢 ？ ─ ─ 怎 么 不 敢 ？ ─ ─ 几 個 未 成 年 人 業 已 構 成 一 個 社 會 ， 具 備 了 社 會 的 脅 迫 力 。 他 說 ： “ 怎 么 不 敢 ” ， 滿 臉 恐 懼 。 不 是 不 敢 ， 而 是 不 敢 不 。 　 　 被 除 掉 爪 子 的 貓 叫 了 一 聲 。 窗 外 一 道 閃 電 。 不 知 怎 么 ， 牆 上 的 十 字 架 忽 然 落 了 下 來 。 　 　 性 的 荒 誕 、 邪 惡 ， 本 能 的 觀 淫 癖 ， 突 破 禁 忌 的 誘 惑 力 ， 沒 有 比 《 萊 奧 羅 》 更 入 木 三 分 的 了 。 這 也 使 它 成 為 “ 兒 童 不 宜 ” 的 兒 童 電 影 。 ◆　　　◆　　　◆ 　 　 夜 半 驚 夢 ， 靈 魂 出 竅 。 病 因 夢 生 ， 病 入 膏 肓 。 萊 奧 羅 的 身 體 泡 在 冰 水 里 冷 藏 。 醫 生 用 手 電 筒 照 了 照 他 的 瞳 孔 ， 搖 頭 表 示 已 不 可 救 藥 。 他 被 運 往 精 神 病 房 ， 在 那 里 和 先 到 一 步 的 家 人 會 合 。 　 　 死 亡 也 許 是 夢 幻 的 一 種 ： 所 謂 “ 不 在 ” ， 脫 離 存 在 。 撿 破 爛 的 老 頭 在 他 的 書 齋 里 默 頌 “ 我 夢 故 我 不 在 ” 的 詩 句 ， 然 后 心 滿 意 足 地 攜 詩 秉 燭 ， 盤 旋 而 下 ， 進 入 有 著 穹 形 拱 頂 的 地 窖 。 這 里 像 一 座 博 物 館 ， 到 處 堆 積 著 書 籍 和 雕 像 ， 遍 布 著 長 明 燭 火 。 老 頭 把 萊 奧 羅 的 詩 篇 放 在 那 些 書 中 間 。 文 字 沉 澱 在 地 窖 里 ， 一 個 詩 人 的 生 命 完 成 了 。 　 　 　 　 我 不 再 夢 　 　 　 　 我 不 再 夢 　 　 　 　 ─ ─ 《 萊 奧 羅 》 〔０４／１３／９７〕 Ｐ Ｓ ： 走 “ 筆 ” 至 此 ， 想 到 連 同 本 文 在 內 的 流 竄 于 網 絡 的 文 字 。 讀 網 又 何 嘗 不 是 撿 廢 紙 碎 片 一 類 的 事 兒 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