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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 啊 搖， 搖 到 金 水 橋 ﹒皇甫茹﹒
先 說 說 劇 情 。 三 十 年 代 的 上 海 。 十 四 歲 的 農 村 孩 子 水 生 從 蘇 北 鄉 下 來 上 海 投 奔 他 的 六 叔 。 六 叔 是 著 名 黑 幫 頭 子 唐 老 爺 （ 李 葆 田 飾 ） 的 親 信 ， 他 把 水 生 介 紹 給 夜 總 會 歌 舞 皇 后 小 金 寶 （ 鞏 利 飾 ） ─ ─ 其 實 是 唐 老 爺 捧 紅 的 情 婦 ─ ─ 做 侍 童 。 電 影 就 是 從 水 生 的 眼 里 看 世 界 。 小 金 寶 并 不 愛 唐 老 爺 ， 她 和 黑 幫 的 二 把 手 宋 二 爺 有 了 奸 情 。 宋 二 爺 允 諾 娶 她 做 正 妻 。 唐 老 爺 在 黑 幫 火 拼 中 受 了 傷 ， 他 帶 著 小 金 寶 、 水 生 等 人 躲 到 一 個 荒 島 。 島 上 只 住 著 寡 婦 桂 花 嫂 和 她 的 幼 女 。 唐 老 爺 名 義 上 是 養 傷 ， 暗 中 卻 設 下 埋 伏 ， 要 擒 滅 出 賣 他 的 內 奸 。 宋 二 爺 果 然 上 當 ， 帶 人 上 島 企 圖 謀 害 大 哥 唐 老 爺 ， 反 被 唐 老 爺 先 扣 住 。 他 和 小 金 寶 都 被 唐 老 爺 活 埋 。 為 了 滅 口 ， 桂 花 嫂 也 被 殺 。 ， 唐 老 爺 把 她 的 女 兒 帶 回 上 海 ， 要 培 養 成 又 一 個 小 金 寶 。 護 女 主 人 心 切 的 水 生 被 唐 老 爺 倒 吊 在 桅 杆 上 。 他 看 到 的 是 一 個 顛 倒 的 世 界 。
想 想 老 頭 說 得 有 道 理 。 不 碰 自 己 弟 兄 的 女 人 ， 這 在 文 革 時 的 小 混 混 里 都 是 鐵 律 。 沒 這 一 條 ， 男 人 怎 么 聚 得 起 來 ？ 除 非 你 另 有 更 強 的 意 識 形 態 。 百 合 寫 的 《 櫻 花 戀 》 ， 那 男 的 一 知 道 女 的 原 來 是 同 學 的 老 婆 ， 立 馬 消 失 不 見 。 何 況 中 國 男 人 歷 來 有 傳 統 ， 兄 弟 是 手 足 ， 女 人 如 衣 服 ， 衣 服 可 以 換 著 穿 ， 手 足 萬 萬 不 能 斷 。 得 力 臂 助 對 哪 個 小 妾 有 情 ， 送 給 他 就 是 ， 真 有 雄 才 大 略 的 主 兒 ， 眼 睛 都 不 興 酸 一 酸 。 古 書 上 有 的 是 這 樣 的 “ 佳 話 ” 。 活 埋 鞏 利 ， 老 唐 家 的 能 那 么 小 器 量 嗎 ？ 那 么 ， 張 三 、 李 四 這 兩 個 兔 崽 子 ， 他 們 編 的 情 節 是 從 哪 兒 來 呢 ？ 俺 和 朋 友 想 了 半 天 ， 是 了 ， 這 回 輪 到 咱 這 一 代 的 歷 史 感 出 場 了 ： 這 些 都 是 從 老 共 的 地 下 黨 回 憶 錄 里 搬 來 的 。 穿 西 裝 的 別 動 隊 、 為 保 密 抄 殺 滿 門 、 為 革 命 睡 同 志 的 女 人 … … 在 上 海 干 這 種 事 的 ， 只 有 周 恩 來 和 康 生 領 導 下 的 共 產 黨 人 ！ 張 三 和 李 四 一 個 不 小 心 ， 搖 啊 搖 ， 竟 然 搖 到 天 安 門 下 金 水 橋 。 上 海 灘 上 白 相 人 不 穿 西 裝 ， 只 是 個 小 細 節 。 但 這 個 細 節 也 反 映 了 張 三 和 李 四 根 本 就 不 了 解 黑 社 會 的 ｏ ｒ ｇ ａ ｎ ｉ ｚ ａ ｔ ｉ ｏ ｎ ａ ｌ ｄ ｙ ｎ ａ ｍ ｉ ｃ ｓ 。 傳 統 黑 社 會 的 起 源 ， 大 都 與 愛 國 運 動 有 關 。 黑 手 黨 的 歷 史 ， 可 以 上 溯 到 十 六 世 紀 時 統 治 意 大 利 南 部 的 西 西 里 國 王 抗 擊 西 班 牙 入 侵 者 的 戰 爭 ﹔ 中 國 的 白 蓮 教 、 三 合 會 等 ， 因 反 抗 蒙 古 人 而 建 立 ， 因 反 抗 滿 清 而 壯 大 ﹔ 南 美 的 販 毒 集 團 則 是 當 地 左 派 游 擊 隊 運 動 的 一 部 份 。 黑 社 會 有 它 自 己 的 道 德 感 召 ， 即 使 因 年 代 久 遠 ， 這 些 道 德 感 召 失 去 了 當 初 沖 激 人 心 的 魅 力 ， 起 始 時 民 眾 的 自 愿 捐 獻 如 今 也 成 了 敲 詐 勒 索 ， 但 這 種 感 召 已 經 滲 透 了 組 織 的 傳 統 ， 不 是 輕 易 可 破 的 。 據 說 現 在 香 港 黑 社 會 的 入 會 儀 式 里 還 有 “ 反 清 滅 洋 ” 之 類 的 誓 言 ， 雖 然 他 們 已 經 穿 西 裝 了 。 就 故 事 論 故 事 ， 《 搖 啊 搖 ， 搖 到 外 婆 橋 》 的 問 題 是 整 個 地 建 筑 在 一 段 不 可 信 的 奸 情 上 面 。 老 二 既 要 篡 位 ， 就 不 會 在 老 大 死 后 娶 他 的 女 人 ， 否 則 何 以 服 眾 ？ 老 大 的 女 人 又 怎 會 傻 到 相 信 婚 娶 的 謊 言 ？ 當 然 ， 如 果 大 家 全 遵 守 道 義 上 的 ─ ─ 那 怕 是 黑 幫 的 “ 道 義 ” ─ ─ 游 戲 規 則 ， 就 不 會 有 人 性 的 掙 扎 了 。 這 個 故 事 本 來 是 可 以 寫 出 這 一 條 的 ， 可 以 假 設 几 種 處 理 方 式 。
方 式 二 ， 以 爭 權 奪 利 為 主 。 老 二 為 了 篡 位 ， 不 得 不 壓 制 對 鞏 利 的 欲 望 ， 卻 在 某 個 場 合 ， 因 一 時 沖 動 而 發 生 了 肉 體 關 系 。 小 不 忍 則 亂 大 謀 ， 老 二 不 得 不 在 缺 乏 准 備 的 情 況 下 提 前 起 事 ， 結 果 一 敗 涂 地 。 但 是 在 電 影 里 ， 老 二 并 沒 有 這 種 內 心 矛 盾 ， 而 且 兩 人 的 關 系 維 持 了 相 當 一 段 時 間 。 或 者 方 式 三 ， 老 大 老 二 本 來 一 點 事 都 沒 有 ， 都 是 水 性 楊 花 ／ 追 求 性 解 放 ／ 具 備 了 女 性 自 主 意 識 （ 挑 一 個 你 能 接 受 的 ） 的 鞏 利 主 動 勾 引 老 二 ， 惹 出 一 大 堆 血 腥 。 方 式 四 ， 這 和 電 影 的 情 節 最 接 近 。 老 二 暗 地 里 痛 恨 老 大 ， 這 種 痛 恨 強 烈 到 他 不 但 要 篡 位 ， 而 且 要 睡 老 大 的 女 人 ， 以 此 作 為 男 人 （ 傳 統 上 ） 的 最 高 報 復 。 但 是 ， 在 老 二 被 槍 斃 前 ， 編 劇 并 沒 有 讓 他 呼 喊 出 心 中 的 痛 恨 ， 如 果 有 這 種 痛 恨 的 話 。 老 二 只 是 說 ： 老 唐 家 的 事 不 能 再 讓 你 （ 老 大 ） 管 下 去 了 ！ 這 在 道 理 上 很 弱 ， 好 像 老 唐 家 該 信 任 他 這 號 混 蛋 似 的 。 孔 捷 生 在 一 篇 談 論 香 港 電 影 的 文 章 里 說 過 （ 大 意 ） ， 張 藝 謀 拍 的 黑 社 會 電 影 ， 香 港 電 影 界 人 士 覺 得 嫩 得 很 。 對 于 黑 社 會 ， 張 三 和 李 四 畢 竟 不 象 香 港 人 那 樣 有 實 際 體 驗 。 他 們 以 為 黑 社 會 無 惡 不 作 ， 他 們 能 想 到 的 橋 段 ， 還 是 老 共 的 地 下 黨 回 憶 錄 。 盡 管 有 過 多 年 “ 人 性 的 掙 扎 ” ， 洗 腦 的 效 應 依 然 昭 昭 在 目 。 而 且 有 的 地 方 簡 直 是 照 抄 。 老 大 去 蘆 葦 蕩 養 傷 ， 年 青 人 可 能 覺 得 編 得 很 妙 ， 景 色 很 美 。 當 鞏 利 在 蘆 花 間 哼 起 民 歌 時 ， 俺 卻 似 乎 聽 到 有 郭 建 光 （ 樣 板 戲 《 沙 家 □ 》 中 新 四 軍 教 導 員 ） 的 鏗 鏘 唱 腔 從 天 幕 后 隱 隱 傳 來 ： “ 我 們 十 八 個 傷 病 員 就 像 十 八 顆 青 松 … … ” 不 過 ， 樣 板 戲 ， 《 沙 家 □ 》 ， 確 實 是 李 三 、 張 四 那 些 人 的 文 化 根 基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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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是 在 朋 友 家 里 看 的 這 部 李 四 編 劇 、 張 三 導 演 的 《 搖 啊 搖 ， 搖 到 外 婆 橋 》 。
方 式 一 ， 以 情 為 主 。 老 二 愛 上 了 鞏 利 ， 為 圖 天 長 地 久 而 去 謀 害 老 大 。 這 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