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國 人 有 沒 有 性 生 活？ ﹒好孩子﹒ 【 大 開 眼 戒 （Eyes Wide Shut） 】 ， 美 國 ， １ ９ ９ ９ ， 導 演 ： Ｓ ｔ ａ ｎ ｌ ｅ ｙ 　 Ｋ ｕ ｂ ｒ ｉ ｃ ｋ 。 　 　 二 、 三 年 前 一 位 朋 友 給 我 看 了 一 篇 文 章 。 文 章 題 目 忘 了 ， 作 者 叫 什 么 也 忘 了 ， 是 不 是 登 在 《 紐 約 時 報 》 周 刊 上 也 記 不 起 來 了 。 現 在 能 夠 回 憶 起 來 的 ： 一 ， 作 者 是 意 大 利 人 ﹔ 二 ， 這 是 一 篇 列 數 美 國 種 種 不 是 的 文 章 。 但 不 是 《 中 國 可 以 說 不 》 或 《 妖 魔 化 中 國 的 背 后 》 的 那 類 。 文 章 不 短 ， 列 數 了 美 國 近 十 條 的 不 是 。 其 中 有 一 條 印 象 深 刻 ， 說 美 國 人 沒 有 性 生 活 。 當 時 讀 了 ， 只 是 笑 笑 ， 并 沒 怎 么 放 心 上 去 。 原 因 是 歐 洲 人 、 尤 其 是 歐 洲 知 識 分 子 看 不 起 美 國 是 有 傳 統 的 ﹔ 另 外 ， 我 承 認 我 基 本 上 是 個 “ 崇 洋 媚 美 ” 者 。 不 太 容 得 下 別 人 說 美 國 “ 不 ” ， 除 非 由 我 自 己 來 說 。 而 我 之 所 以 只 記 住 這 一 條 ， 把 別 的 都 忘 了 ， 是 因 為 我 對 性 比 較 感 興 趣 。 　 　 我 覺 得 說 美 國 人 沒 有 性 生 活 是 不 准 確 的 ， 但 要 是 說 美 國 人 有 性 生 活 那 又 是 言 過 其 實 的 。 我 這 么 說 是 因 為 最 近 看 了 不 少 美 國 制 造 的 成 人 電 影 ， 尤 其 是 看 了 湯 姆 克 魯 斯 主 演 的 《 大 開 眼 戒 》 （ Ｅ ｙ ｅ ｓ 　 Ｗ ｉ ｄ ｅ 　 Ｓ ｈ ｕ ｔ ） 。 　 　 我 在 短 期 內 看 了 很 多 美 國 成 人 電 影 是 我 搬 入 我 現 在 住 的 地 方 以 后 的 事 。 不 知 是 因 為 地 方 電 視 Ｃ ａ ｂ ｌ ｅ 公 司 工 作 中 有 漏 洞 給 我 鑽 了 空 子 ， 還 是 現 在 的 租 金 降 低 了 。 我 要 的 最 基 本 的 Ｓ ｅ ｒ ｖ ｉ ｃ ｅ ｓ 中 竟 然 有 Ｃ ｉ ｎ ｅ － Ｍ ａ ｘ 和 Ｈ Ｂ Ｏ 。 大 家 知 道 ， Ｃ ｉ ｎ ｉ － Ｍ ａ ｘ 為 了 提 高 收 視 率 ， 近 几 年 來 增 添 了 不 少 成 人 電 影 ， 叫 Ａ ｄ ｕ ｌ ｔ 　 Ｄ ｒ ａ ｍ ａ 。 我 說 過 我 對 性 感 興 趣 ， 又 是 成 人 ， 所 以 看 了 不 少 。 我 一 個 過 去 的 同 事 說 過 ， 看 這 種 電 影 容 易 上 癮 。 我 同 意 。 在 最 初 的 一 個 月 中 ， 我 几 乎 每 夜 必 看 ， 以 致 因 缺 少 睡 眠 白 天 上 班 無 精 打 采 。 但 和 我 吸 煙 相 比 ， 這 根 本 算 不 上 什 么 癮 。 一 個 月 后 我 不 僅 沒 了 興 趣 ， 連 性 趣 也 沒 了 。 原 因 如 下 ： 　 　 第 一 是 因 為 憤 怒 。 我 實 在 無 法 忍 受 電 影 中 只 露 女 陰 不 露 男 陰 的 卑 劣 的 大 男 子 主 義 行 為 。 這 太 不 公 平 。 我 不 信 這 么 多 電 影 中 所 有 的 男 演 員 都 沒 有 男 陰 或 有 男 陰 而 見 不 得 人 。 我 認 為 要 露 男 女 都 露 ， 要 么 大 家 都 不 露 。 這 是 公 然 侵 犯 女 權 。 　 　 第 二 是 所 有 的 做 愛 場 面 如 同 廣 播 操 或 健 美 表 演 。 動 作 簡 單 規 范 毫 無 熱 情 。 而 且 暗 示 唯 有 肌 肉 發 達 ， 體 形 標 准 者 才 能 做 愛 。 而 體 形 標 准 唯 加 州 的 白 人 才 能 算 。 這 不 僅 是 典 型 的 種 族 歧 視 ， 也 是 體 形 歧 視 。 再 則 ， 我 覺 得 除 美 國 人 外 ， 凡 正 常 成 人 都 會 做 愛 ， 電 影 中 簡 單 規 范 的 几 個 動 作 象 是 給 人 上 課 示 范 。 恕 我 量 小 ， 我 看 了 生 氣 ， 覺 得 受 了 侮 辱 。 同 時 懷 疑 美 國 人 恐 怕 是 真 的 沒 有 什 么 性 生 活 。 這 到 了 看 了 《 大 開 眼 戒 》 得 到 了 進 一 步 的 証 實 。 　 　 湯 姆 是 美 國 大 明 星 ， 從 某 種 意 義 上 講 代 表 了 美 國 年 輕 男 人 形 象 。 許 多 女 孩 喜 歡 他 到 了 瘋 狂 的 地 步 。 我 的 一 位 讀 電 影 專 業 的 朋 友 就 是 。 雖 然 她 不 是 美 國 人 。 《 大 開 眼 戒 》 剛 出 來 時 ， 知 道 是 湯 姆 演 的 ， 期 望 值 就 不 高 ， 但 還 是 買 了 票 去 看 了 ， 因 為 導 演 Ｋ ｕ ｂ ｒ ｉ ｃ ｋ 不 差 。 上 演 前 的 廣 告 也 做 得 滿 世 界 都 是 ， 不 看 恐 怕 跟 朋 友 沒 話 講 。 可 是 電 影 剛 開 了 個 頭 ， 就 開 始 后 悔 。 倒 不 是 心 疼 几 塊 錢 ， 而 是 可 憐 湯 姆 。 湯 姆 雖 說 不 是 那 種 我 所 欣 賞 的 男 演 員 ， 但 我 并 不 討 厭 他 。 對 于 他 的 某 些 電 影 我 還 是 挺 喜 歡 的 。 但 絕 不 可 能 是 這 類 電 影 。 湯 姆 顯 然 難 于 勝 任 。 而 Ｋ ｕ ｂ ｒ ｉ ｃ ｋ 找 錯 了 演 員 注 定 了 這 部 “ 絕 唱 ” 的 失 敗 。 從 頭 至 尾 我 替 湯 姆 著 急 。 看 著 他 無 論 是 床 上 還 是 床 下 的 表 演 ， 尤 其 是 他 帶 上 面 具 走 在 一 群 人 中 ， 我 几 乎 要 從 座 位 上 站 起 來 大 聲 叫 ： “ 饒 了 他 吧 ！ ” 同 時 我 也 替 他 澳 大 利 亞 籍 的 太 太 難 過 。 因 為 湯 姆 壓 根 兒 就 不 懂 什 么 叫 性 生 活 ─ ─ 一 點 感 覺 也 沒 有 。 片 中 有 一 段 床 戲 ， 看 著 湯 姆 在 老 婆 身 上 東 摸 西 摸 的 樣 子 ， 我 坐 在 下 面 臉 唰 地 就 熱 了 。 這 哪 叫 做 愛 ？ 簡 直 是 在 撓 痒 ！ 而 整 部 電 影 也 象 是 拍 了 一 半 給 人 抽 走 了 資 金 ， 只 能 草 草 收 場 了 事 ﹔ 或 是 做 愛 做 到 半 途 來 了 警 察 說 有 傷 風 化 穿 上 衣 服 走 一 趟 。 　 　 電 影 結 束 從 電 影 院 出 來 ， 由 于 憤 怒 ， 我 對 我 的 朋 友 大 聲 說 ： “ 美 國 人 根 本 就 不 懂 什 么 叫 性 ！ ” 。 我 想 我 把 身 邊 所 有 的 美 國 人 都 得 罪 了 。 因 為 我 說 的 是 英 語 。 　 　 應 該 說 ， 美 國 人 沒 什 么 性 生 活 責 任 不 在 女 人 ， 而 在 男 人 。 因 為 美 國 男 人 在 男 女 關 系 中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什 么 是 男 人 。 我 說 這 話 不 怕 給 美 國 男 人 揍 ， 因 為 這 話 不 是 我 的 發 明 。 我 只 是 傳 個 話 。 說 這 話 的 是 美 國 明 里 蘇 達 州 籍 著 名 詩 人 Ｒ ｏ ｂ ｅ ｒ ｔ 　 Ｂ ｌ ｙ 。 他 說 ： “ 在 美 國 ， 那 種 典 型 的 男 女 關 系 是 女 人 追 著 男 人 ， 想 抓 住 他 讓 他 多 說 一 點 ， 而 男 人 只 是 一 個 勁 地 逃 … … 從 某 種 意 義 上 講 ， 那 男 的 沒 法 回 頭 面 對 那 女 的 ， 因 為 他 不 清 楚 男 人 是 什 么 。 ” 如 果 那 個 男 人 不 知 道 什 么 是 男 人 ， 怎 么 能 指 望 他 和 那 女 的 有 正 常 的 性 生 活 呢 ？ 　 　 說 到 這 兒 ， 我 想 大 家 應 該 明 白 我 所 說 的 性 生 活 絕 不 僅 僅 是 指 性 交 本 身 ， 而 是 指 性 交 前 ， 性 交 中 以 及 性 交 后 男 人 面 對 女 人 的 那 種 感 覺 。 而 這 一 點 正 是 大 多 數 美 國 男 人 ， 包 括 湯 姆 在 內 沒 有 或 缺 乏 的 。 這 就 是 目 前 美 國 男 人 的 狀 況 ─ ─ 只 有 男 人 的 形 象 而 沒 有 男 人 的 感 覺 （ ａ 　 ｃ ｌ ｅ ａ ｒ 　 ｓ ｅ ｎ ｓ ｅ 　 ｏ ｆ 　 ｗ ｈ ａ ｔ 　 ｉ ｔ 　 ｉ ｓ 　 ｔ ｏ 　 ｂ ｅ 　 ａ 　 ｍ ａ ｎ 　 ｏ ｒ 　 ｔ ｈ ｅ 　 ｍ ａ ｌ ｅ 　 ｍ ｏ ｄ ｅ 　 ｏ ｆ 　 ｆ ｅ ｅ ｌ ｉ ｎ ｇ ） 。 從 湯 姆 在 《 大 開 眼 戒 》 的 表 演 中 ， 我 沉 痛 地 看 到 了 這 一 點 。 　 　 產 生 美 國 男 人 缺 乏 男 人 感 覺 的 原 因 ， 按 Ｂ ｌ ｙ 的 解 釋 是 由 于 工 業 革 命 以 后 ， 父 親 都 外 出 工 作 ， 因 而 沒 有 足 夠 的 時 間 在 家 傳 授 培 養 他 們 家 男 孩 的 男 人 的 感 覺 。 但 女 孩 沒 有 這 個 問 題 。 至 少 以 前 沒 有 。 因 為 她 們 可 以 從 她 們 在 家 的 母 親 那 兒 學 習 模 仿 女 人 的 感 覺 （ ｆ ｅ ｍ ａ ｌ ｅ 　 ｆ ｅ ｅ ｌ ｉ ｎ ｇ 　 ｏ ｒ 　 ｔ ｈ ｅ 　 ｆ ｅ ｍ ａ ｌ ｅ 　 ｍ ｏ ｄ ｅ 　 ｏ ｆ 　 ｆ ｅ ｅ ｌ ｉ ｎ ｇ ） ， 譬 如 如 何 表 達 痛 苦 和 快 樂 以 及 如 何 向 男 人 示 愛 等 。 　 　 至 于 談 到 男 人 和 女 人 感 覺 的 區 別 ， Ｂ ｌ ｙ 指 出 女 人 感 覺 中 有 很 強 的 一 部 分 涉 及 痛 苦 （ ｐ ａ ｉ ｎ ） 。 與 此 相 對 的 ， 男 人 更 多 感 受 的 則 是 悲 傷 （ ｇ ｒ ｉ ｅ ｆ ） 。 而 在 美 國 這 個 以 清 教 徒 傳 統 起 家 的 社 會 ， 男 孩 從 小 被 教 育 必 須 拒 絕 痛 苦 和 悲 傷 的 感 覺 。 這 就 為 什 么 美 國 男 人 ─ ─ 包 括 那 些 大 名 鼎 鼎 的 男 性 演 員 ─ ─ 沒 法 成 功 地 表 達 細 微 深 刻 的 心 理 的 原 因 之 一 。 而 要 准 確 成 功 地 表 達 人 類 男 女 間 那 種 更 細 膩 更 深 層 的 性 愛 感 受 ， 恐 怕 無 論 對 哪 國 的 男 女 都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挑 戰 。 湯 姆 克 魯 斯 作 為 一 個 典 型 的 美 國 男 演 員 ， 其 面 臨 的 挑 戰 又 要 更 大 一 些 。 　 　 為 了 啟 蒙 培 養 美 國 男 人 的 男 人 感 覺 ， Ｂ ｌ ｙ 創 辦 了 一 個 叫 做 “ Ａ 　 Ｇ ａ ｔ ｈ ｅ ｒ ｉ ｎ ｇ 　 ｏ ｆ 　 Ｍ ｅ ｎ ” 的 工 作 坊 。 如 今 這 類 工 作 坊 據 說 遍 布 全 美 。 換 句 話 說 ， 除 我 之 外 ， 連 一 些 有 頭 腦 的 美 國 人 也 知 道 美 國 男 人 要 想 和 女 人 過 好 性 生 活 ， 不 僅 要 有 男 人 的 肌 肉 還 要 有 些 男 人 的 感 覺 。 我 期 待 湯 姆 能 再 演 一 部 《 Ｅ ｙ ｅ ｓ 　 Ｗ ｉ ｄ ｅ 　 Ｏ ｐ ｅ ｎ 》 ， 除 了 形 象 以 外 ， 能 多 演 出 些 感 覺 出 來 。 我 相 信 湯 姆 不 會 讓 我 失 望 ， 他 畢 竟 還 年 輕 ， 才 三 十 七 歲 。 　 　 同 時 也 給 那 個 數 落 美 國 人 沒 有 性 生 活 的 意 大 利 人 一 記 響 亮 的 耳 光 。 〔二零零零年七月二十三日，愛荷華城好孩子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