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不 由 己
﹒劉 擎﹒
【 危 險 關 系 （ Ｄ ａ ｎ ｇ ｅ ｒ ｏ ｕ ｓ Ｌ ｉ ａ ｉ ｓ ｏ ｎ ｓ ） 】 ， 美 國 ， １ ９ ８ ８ ， 導 演 ： Ｓ ｔ ｅ ｐ ｈ ｅ ｎ Ｆ ｒ ｅ ａ ｒ ｓ 。
“ 這 個 周 末 是 情 人 節 哎 ， 想 看 個 錄 像 ， ｌ ｏ ｖ ｅ ｓ ｔ ｏ ｒ ｙ 什 么 的 ， 你 給 推 荐 個 最 好 的 ， 不 要 老 套 ， 特 別 一 點 的 … … ”
“ 《 法 蒙 特 》 ”
“ 沒 聽 說 過 ， 我 去 找 找 看 。 還 有 什 么 別 的 ？ ”
“ 《 法 蒙 特 》 ” 。
放 下 電 話 ， 我 想 ， 是 不 是 有 點 偏 執 。 可 是 言 及 愛 情 ， 誰 能 有 多 少 客 觀 ？
法 國 作 家 Ｃ ｈ ｏ ｄ ｅ ｒ ｌ ｏ ｓ ｄ ｅ Ｌ ａ ｃ ｌ ｏ ｓ 聲 稱 要 寫 一 部 “ 擾 亂 世 界 ” 的 言 情 故 事 。 １ ７ ８ ２ 年 ， 他 的 小 說 Ｌ ｅ ｓ Ｌ ｉ ａ ｉ ｓ ｏ ｎ ｓ Ｄ ａ ｎ ｇ ｅ ｒ ｅ ｕ ｓ ｅ ｓ 發 表 ， 第 一 版 在 几 天 內 售 謦 ， 后 來 被 當 局 貼 上 “ 危 險 ” 的 標 簽 而 遭 禁 。 １ ９ ８ ６ 年 ， 英 國 皇 家 沙 士 比 亞 劇 團 將 此 改 編 搬 上 舞 台 ， 連 演 不 衰 ， 盛 況 空 前 。 １ ９ ８ ８ 年 ， 取 材 于 這 本 小 說 的 兩 部 電 影 几 乎 同 時 開 拍 ， 一 部 是 法 英 合 作 的 《 法 蒙 特 》 ， 一 部 是 美 國 好 萊 塢 的 制 作 《 危 險 關 系 》 。 這 是 歐 洲 大 陸 與 美 國 的 電 影 對 壘 ， 狹 路 相 逢 ， 且 看 鹿 死 誰 手 。
《 危 險 關 系 》 的 演 員 陣 容 真 可 謂 明 星 薈 萃 。 有 Ｇ ｌ ｅ ｎ ｎ Ｃ ｌ ｏ ｓ ｅ （ 她 的 名 作 包 括 Ｆ ａ ｔ ａ ｌ Ａ ｔ ｔ ｒ ａ ｃ ｔ ｉ ｏ ｎ ） ， Ｊ ｏ ｈ ｎ Ｍ ａ ｌ ｋ ｏ ｖ ｉ ｃ ｈ （ 杰 出 的 話 劇 演 員 ） ， Ｍ ｉ ｃ ｈ ｅ ｌ ｌ ｅ Ｐ ｆ ｅ ｉ ｆ ｆ ｅ ｒ （ 誰 都 知 道 她 ） ， 以 及 后 來 日 漸 走 紅 的 Ｕ ｍ ａ Ｔ ｕ ｒ ｍ ａ ｎ （ Ｐ ｕ ｌ ｐ Ｆ ｉ ｃ ｔ ｉ ｏ ｎ ） 和 Ｋ ｅ ａ ｎ ｕ Ｒ ｅ ｅ ｖ ｅ ｓ （ Ｓ ｐ ｅ ｅ ｄ ） 。 由 英 國 導 演 Ｓ ｔ ｅ ｐ ｈ ｅ ｎ Ｆ ｒ ｅ ａ ｒ ｓ 快 手 執 鞭 ， 捷 足 先 登 。 上 映 后 佳 評 如 潮 ， 票 房 利 潤 可 觀 ， 并 獲 得 當 年 七 項 奧 斯 卡 提 名 （ 三 項 中 獎 ） 。
《 法 蒙 特 》 于 次 年 推 出 ， 倍 受 冷 遇 ， 票 房 、 評 論 都 很 淡 漠 。 也 許 看 過 了 《 危 險 關 系 》 ， 人 們 想 不 出 這 個 兩 百 年 前 的 法 國 宮 廷 故 事 還 能 翻 出 什 么 花 樣 。 也 許 ， 對 于 Ｍ ｉ ｌ ｏ ｓ Ｆ ｏ ｒ ｍ ａ ｎ 這 個 外 來 移 民 ， 美 國 已 經 給 予 了 過 多 的 恩 惠 。 他 也 不 能 贏 得 太 多 。
誰 是 Ｍ ｉ ｌ ｏ ｓ Ｆ ｏ ｒ ｍ ａ ｎ ？
一 個 捷 克 青 年 ， 二 十 三 歲 開 始 電 影 導 演 生 涯 ， 在 “ 捷 克 新 浪 潮 ” 運 動 中 翻 云 覆 雨 ， 兩 次 獲 奧 斯 卡 最 佳 外 語 片 提 名 ， “ 布 拉 格 之 春 ” 事 件 后 移 居 美 國 。 １ ９ ７ ５ 年 ， 《 飛 躍 瘋 人 院 》 （ Ｏ ｎ ｅ Ｆ ｌ ｅ ｗ Ｏ ｖ ｅ ｒ ｔ ｈ ｅ Ｃ ｕ ｃ ｋ ｏ ｏ ’ ｓ Ｎ ｅ ｓ ｔ ） 問 世 ， 榮 獲 了 包 括 最 佳 導 演 獎 在 內 的 五 項 奧 斯 卡 大 獎 （ 另 有 三 項 提 名 ） ， 已 被 電 影 界 視 為 “ 當 代 經 典 ” 。 １ ９ ８ ４ 年 ， 《 莫 扎 特 》 （ Ａ ｍ ａ ｄ ｅ ｕ ｓ ） 再 創 轟 動 效 應 ， 囊 括 了 八 項 奧 斯 卡 獎 （ 共 獲 十 一 項 提 名 ） ， 帶 給 他 第 二 尊 導 演 金 像 ， 也 奠 定 了 他 在 世 界 影 壇 的 地 位 。
《 法 蒙 特 》 是 一 部 杰 作 ， 是 這 位 導 演 大 師 被 忽 視 的 杰 作 。 在 我 看 來 ， 其 成 就 即 使 不 在 《 飛 躍 瘋 人 院 》 之 上 ， 也 絕 不 低 于 《 莫 扎 特 》 。 而 與 《 危 險 關 系 》 相 比 ， 棋 高 不 止 一 籌 。
兩 部 電 影 所 依 據 的 故 事 發 生 在 大 革 命 前 的 法 國 。
莫 蒂 爾 （ Ｍ ｅ ｒ ｔ ｅ ｕ ｉ ｌ ） 和 她 的 情 人 渡 過 了 最 后 的 床 第 之 歡 。 他 要 拋 開 這 個 風 情 萬 種 的 寡 婦 ， 娶 一 位 貞 潔 的 處 女 ， 賽 西 爾 （ Ｃ ｅ ｃ ｉ ｌ ｅ ） 。 莫 蒂 爾 的 驕 傲 從 未 遭 受 過 這 樣 的 挫 傷 ， 她 決 意 報 復 ─ ─ 要 讓 他 在 婚 床 上 迎 接 一 個 失 去 貞 操 的 新 娘 ， 辱 沒 他 的 貴 族 尊 嚴 。 而 誘 使 賽 西 爾 失 身 的 最 好 人 選 莫 過 于 法 蒙 特 （ Ｖ ａ ｌ ｍ ｏ ｎ ｔ ） ， 莫 蒂 爾 舊 日 的 情 人 。 他 是 巴 黎 上 流 社 會 著 名 的 “ 獵 艷 聖 手 ” ， 敗 壞 女 人 的 名 聲 是 他 的 天 賦 也 是 他 的 嗜 好 。 而 法 蒙 特 對 莫 蒂 爾 的 托 付 似 乎 心 不 在 焉 。 對 他 來 說 ， 引 誘 一 個 不 諳 世 事 的 少 女 毫 無 樂 趣 可 言 。 他 正 瞄 准 一 個 更 有 挑 戰 性 的 “ 獵 物 ” ， 守 身 如 玉 的 托 維 爾 夫 人 （ Ｔ ｏ ｕ ｒ ｖ ｅ ｌ ） 。 而 與 此 同 時 ， 等 待 出 嫁 的 賽 西 爾 正 與 她 年 輕 的 音 樂 教 師 唐 西 尼 （ Ｄ ａ ｎ ｃ ｅ ｎ ｙ ） 陷 入 秘 密 的 戀 情 … …
一 個 風 流 寡 婦 ， 一 個 情 場 高 手 ， 一 對 初 嘗 禁 果 的 純 情 男 女 ， 還 有 一 位 清 高
典 雅 的 少 婦 ， 五 個 主 要 人 物 扑 朔 迷 離 的 關 系 為 兩 部 影 片 提 供 了 丰 富 的 情 節 線 索
， 但 在 不 同 的 導 演 處 理 下 形 成 了 迥 然 相 異 的 風 格 和 意 味 。
《 危 險 關 系 》 以 莫 蒂 爾 的 復 仇 陰 謀 作 中 心 定 位 ， 人 性 中 欺 詐 、 算 計 和 操 縱 的 一 面 被 展 現 得 淋 漓 盡 致 。 Ｆ ｒ ｅ ａ ｒ ｓ 在 英 國 以 導 演 “ 政 治 批 判 電 影 ” 著 稱 ， 這 部 作 品 似 乎 也 帶 有 政 治 劇 的 敘 事 痕 跡 ， 它 不 直 接 著 力 表 現 愛 情 ， 而 是 通 過 人 物 之 間 控 制 與 反 控 制 的 權 力 關 系 來 透 視 愛 情 中 的 自 我 掙 扎 和 迷 失 。 《 危 險 關 系 》 在 藝 朮 風 格 上 接 近 英 國 傳 統 戲 劇 ， 主 要 以 場 次 划 分 控 制 節 奏 ， 布 光 具 有 極 強 的 造 型 意 識 ， 美 工 設 置 富 麗 堂 皇 ， 加 上 兩 位 主 角 演 員 都 有 丰 富 的 舞 台 劇 表 演 經 驗 ， 賦 予 整 個 影 片 沙 士 比 亞 式 的 戲 劇 張 力 與 華 美 。 公 允 地 說 ， 《 危 險 關 系 》 是 一 部 相 當 出 色 的 作 品 ， 但 《 法 蒙 特 》 才 稱 得 上 大 師 手 筆 。
在 Ｆ ｏ ｒ ｍ ａ ｎ 演 繹 中 ， 這 個 故 事 超 越 了 時 代 與 文 化 背 景 的 限 制 ， 成 為 一 部 愛 情 寓 言 。 它 通 過 對 兩 個 “ 經 典 母 題 ” 的 雙 重 否 定 ， 將 神 聖 情 感 與 犬 儒 游 戲 一 同 置 于 困 境 ， 言 說 了 愛 情 不 可 言 說 的 迷 離 。
賽 西 爾 與 唐 西 尼 呈 示 給 我 們 一 個 典 型 的 “ 神 聖 母 題 ” 。 一 見 鐘 情 的 少 男 少 女 ， 純 真 ， 熱 烈 ， 被 心 靈 的 渴 望 激 動 著 ， 秘 密 幽 會 ， 交 換 情 書 ， 謀 划 終 身 相 守 的 未 來 ， 在 社 會 規 范 和 傳 統 禮 教 的 壓 力 下 抗 拒 著 ， 追 尋 真 愛 的 美 麗 與 永 恆 。 然 而 ， 正 是 在 一 場 看 似 執 著 的 追 尋 中 ， “ 真 愛 ” 變 得 越 來 越 可 疑 。
為 寫 一 封 對 唐 西 尼 訴 說 衷 腸 的 情 書 ， 賽 西 爾 求 教 于 法 蒙 特 ， 卻 在 “ 聽 寫 ”
的 過 程 中 失 身 于 這 個 情 書 大 師 。 賽 西 爾 含 淚 奔 向 莫 蒂 爾 ， 得 到 的 不 止 是 安 撫 ，
還 有 新 鮮 的 智 慧 ： 性 與 愛 并 非 不 可 分 離 。 在 放 棄 了 靈 肉 合 一 的 完 美 之 后 ， 神 聖
母 題 的 進 一 步 消 解 ─ ─ 婚 姻 與 愛 情 的 脫 離 ─ ─ 也 就 不 難 置 信 。 “ 服 從 母 親 安 排
的 婚 事 ， 將 唐 西 尼 留 作 情 人 ” 。 在 莫 蒂 爾 的 勸 導 下 ， 冰 清 玉 潔 的 賽 西 爾 一 步 步
落 入 了 那 個 “ 腐 朽 ” 的 傳 統 。
而 當 唐 西 尼 以 長 劍 直 逼 莫 蒂 爾 ， 堅 定 地 要 她 收 回 對 賽 西 爾 的 可 恥 勸 告 ， 他 卻 無 力 回 應 莫 蒂 爾 的 疑 問 ： 為 什 么 你 不 能 把 所 有 婚 姻 的 乏 味 和 責 任 留 給 別 人 ， 而 盡 情 享 受 一 個 情 人 的 快 樂 呢 ？
如 果 神 聖 愛 情 的 破 滅 意 味 對 犬 儒 主 義 的 默 認 ， 那 么 《 法 蒙 特 》 至 多 是 一 部 二 流 作 品 。 這 位 導 演 大 家 的 精 彩 之 處 就 在 于 他 同 時 “ 解 構 ” 了 另 一 個 經 典 母 題 ， 所 謂 “ 游 戲 愛 情 ” 。 法 蒙 特 和 莫 蒂 爾 代 表 了 一 種 對 愛 情 的 犬 儒 態 度 。 他 們 可 能 歷 經 幻 滅 而 玩 世 不 恭 ， 愛 情 對 于 他 們 是 一 場 “ 狩 獵 ” 游 戲 ： 追 逐 ， 誘 惑 ， 征 服 ， 享 受 刺 激 。 重 要 的 只 是 輸 贏 ， 要 永 遠 扮 演 “ 獵 人 ” 而 不 淪 為 “ 獵 物 ” 。 然 而 ， 身 經 百 戰 的 高 手 法 蒙 特 竟 然 在 游 戲 中 迷 失 了 自 己 。
在 托 維 爾 夫 人 終 于 落 入 情 網 的 時 刻 ， 法 蒙 特 不 辭 而 別 。 征 服 之 后 是 拋 棄 ， 這 是 他 一 貫 的 游 戲 規 則 。 但 這 一 次 他 卻 沒 有 堅 守 到 底 。 黃 昏 的 大 雨 中 ， 蒼 白 的 托 維 爾 夫 人 又 一 次 出 現 。 她 久 久 佇 立 在 他 的 門 前 ， 默 默 無 聲 地 呼 喚 著 他 。 法 蒙 特 以 自 己 也 無 法 辨 別 的 情 懷 打 開 了 門 ， 擁 抱 這 個 纖 弱 憔 悴 的 身 體 ， 溶 入 令 人 窒 息 的 纏 綿 。 清 晨 ， 托 維 爾 夫 人 悄 然 離 去 ， 回 到 了 自 己 寧 靜 的 家 庭 。 法 蒙 特 竟 然 惆 悵 起 來 。
樂 此 不 疲 的 游 戲 已 經 厭 倦 ， 空 虛 的 陰 影 籠 罩 著 他 。 法 蒙 特 來 到 莫 蒂 爾 的 客 廳 ， 他 仿 佛 在 尋 求 愛 情 ， 不 止 是 重 溫 舊 夢 ， 而 是 向 她 求 婚 。 “ 多 么 美 妙 啊 ” ， 莫 蒂 爾 含 著 淚 水 ， “ 其 實 我 一 直 愛 著 你 ” … …
此 刻 ， “ 游 戲 神 話 ” 終 結 了 ， 我 們 似 乎 看 到 了 真 情 的 再 生 。
《 法 蒙 特 》 的 敘 事 技 巧 特 別 值 得 一 提 。 它 是 通 過 一 系 列 “ 縫 合 ／ 脫 裂 ” 的 轉 換 來 完 成 對 兩 種 神 話 的 雙 重 否 定 。
“ 縫 合 ” （ Ｓ ｕ ｔ ｕ ｒ ｅ ） 一 說 由 拉 康 派 的 符 號 學 家 彌 勒 （ Ｊ ． Ａ ． Ｍ ｉ ｌ ｌ ｅ ｒ ） 原 創 ， 后 經 法 國 學 者 奧 達 塔 （ Ｊ ． Ｐ ． Ｏ ｕ ｄ ａ ｒ ｔ ） 引 入 電 影 理 論 ， 成 為 一 個 流 行 的 分 析 概 念 。 粗 略 地 說 ， 我 們 觀 賞 電 影 的 機 制 是 通 過 捕 獲 一 個 視 角 （ ｐ ｏ ｉ ｎ ｔ ｏ ｆ ｖ ｉ ｅ ｗ ） ， 或 者 ， 在 影 片 的 人 物 中 尋 找 一 個 “ 代 償 ” 自 我 ， 將 自 己 的 經 驗 “ 縫 合 ” 在 作 品 的 敘 事 中 ， 以 此 填 補 自 身 “ 不 在 場 ” 的 缺 失 ， 從 而 在 觀 賞 過 程 中 完 成 主 體 建 構 ， 獲 得 意 義 。 許 多 經 典 電 影 著 力 于 強 化 觀 眾 的 代 償 機 制 ， 促 使 觀 眾 與 人 物 相 認 同 ， 在 不 斷 緊 密 的 縫 合 中 ， 達 到 “ 共 命 運 ， 同 悲 歡 ” 的 共 鳴 效 應 。 而 《 法 蒙 特 》 的 導 演 有 意 打 破 這 種 緊 密 縫 合 的 模 式 。 每 當 你 開 始 獲 得 某 種 認 同 ， 進 入 “ 縫 合 狀 態 ” ， 片 刻 的 共 鳴 即 被 中 斷 ， 導 致 認 同 脫 裂 ， 使 你 同 時 感 受 驚 奇 的 愉 悅 和 意 義 的 受 挫 。 于 是 ， 你 調 整 視 角 ， 轉 換 認 同 人 物 ， 調 動 你 生 命 中 另 一 些 經 驗 ， 進 入 新 的 縫 合 。 而 當 共 鳴 的 可 能 再 次 浮 現 ， 又 一 次 脫 裂 將 不 期 而 至 … …
當 你 看 到 莫 蒂 爾 的 淚 水 ， 聽 她 說 出 “ 我 一 直 愛 著 你 ” ， 你 期 待 著 一 次 最 終 的 “ 縫 合 ” ， 你 似 乎 有 指 望 將 自 己 被 攪 動 的 紛 繁 的 情 感 經 驗 沉 澱 下 來 ， 安 置 在 “ 愛 的 重 歸 ” 的 大 結 局 上 。
然 而 ， 導 演 Ｆ ｏ ｒ ｍ ａ ｎ 再 次 剝 奪 了 你 對 “ 高 潮 體 驗 ” 的 期 待 。 “ 我 一 直 愛 著 你 ” ， 莫 蒂 爾 的 訴 說 著 ， “ 沒 有 人 分 享 心 中 的 秘 密 會 是 多 么 孤 獨 ， 你 愿 意 分 享 我 最 新 的 秘 密 嗎 ？ ” 莫 蒂 爾 為 法 蒙 特 打 開 臥 室 的 門 ， 她 的 床 上 躺 著 年 輕 的 唐 西 尼 … …
“ 我 對 他 說 ， 是 你 奪 去 了 賽 西 爾 的 貞 潔 ， 他 不 相 信 ， 你 自 己 來 解 釋 一 下 好 嗎 ？ ” 莫 蒂 爾 大 笑 著 。
次 日 ， 法 蒙 特 在 決 斗 中 死 在 唐 西 尼 的 劍 下 。
最 后 一 幕 是 盛 大 的 婚 禮 。 賽 西 爾 幸 福 地 挽 著 新 郎 ， 腹 中 懷 著 法 蒙 特 的 孩 子 。 唐 西 尼 被 一 群 女 人 簇 擁 著 ， 談 笑 風 聲 ， 魅 力 無 窮 ， 我 們 似 乎 看 到 了 另 一 個 法 蒙 特 的 誕 生 。 莫 蒂 爾 注 視 著 周 圍 的 一 切 ， 淒 楚 和 悲 涼 寫 在 她 沉 默 的 臉 上 … …
就 我 個 人 有 限 的 觀 賞 經 驗 而 言 ， 沒 有 一 部 “ 言 情 影 片 ” 能 夠 如 此 耐 人 尋 味 ， 抒 情 而 諧 謔 ， 不 動 聲 色 卻 攝 人 魂 魄 ， 誘 你 移 情 投 入 卻 難 以 盡 性 渲 泄 ， 促 你 若 有 所 思 又 使 你 迷 惑 不 已 。
那 么 ， 什 么 是 愛 情 ？
愛 情 是 兩 顆 心 靈 的 碰 撞 ， 這 是 純 情 少 女 的 日 記 。 愛 情 是 兩 種 器 官 的 摩 擦 ， 這 是 感 官 主 義 者 的 宣 言 。 佛 羅 依 德 醫 生 說 ， 愛 情 是 “ 力 比 多 ” 沖 動 受 挫 后 的 升 華 （ 《 精 神 分 析 學 》 ） ， 背 叛 他 的 弟 子 阿 德 勒 說 ， 愛 情 是 尋 求 在 被 愛 中 獲 得 自 我 價 值 的 肯 定 （ 《 自 卑 超 越 》 ） 。 台 灣 的 “ 雅 皮 ” 歌 手 唱 道 ， “ 愛 情 是 一 種 病 ， 象 感 冒 無 藥 可 治 但 會 自 動 痊 愈 ” （ 黃 舒 駿 《 戀 愛 症 候 群 》 ） 。 還 聽 說 真 正 的 愛 是 奉 獻 ， 也 聽 說 愛 的 真 相 是 自 戀 … …
所 有 的 答 案 都 一 樣 深 刻 ， 也 一 樣 膚 淺 。
“ 愛 不 由 己 ” ， 重 看 《 法 蒙 特 》 ， 再 一 次 這 樣 感 嘆 。
堅 定 的 柏 拉 圖 主 義 者 不 知 那 一 天 會 失 身 欲 海 ， 吃 便 天 下 豆 腐 的 獵 艷 高 手 說 不 定 會 為 誰 動 了 真 情 ， 輸 掉 了 自 己 。 天 荒 地 老 的 永 遠 也 好 ， 稍 瞬 即 逝 的 此 刻 也 罷 ， 愛 ， 終 究 是 我 們 無 法 把 握 的 。 看 過 多 少 歡 顏 ， 聽 過 多 少 絕 唱 ， 多 少 人 費 盡 思 量 ， 愛 情 依 然 是 千 古 之 謎 ， 讓 人 欲 說 還 休 ， 欲 罷 不 能 … …
于 是 ， 我 們 也 才 有 了 讀 不 盡 的 小 說 ， 看 不 完 的 電 影 ， 理 不 清 的 心 事 ， 有 了 所 謂 永 恆 的 主 題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