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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 ﹒木 木﹒
小 晴 的 背 影 還 是 那 般 瘦 削 。 二 十 年 前 最 初 見 她 的 時 候 ， 便 讓 齊 怦 然 心 動 。 只 消 她 一 個 眼 神 就 可 以 讓 人 要 停 止 呼 吸 。 莫 非 這 就 是 所 謂 的 沉 魚 落 雁 般 讓 人 驚 艷 的 感 覺 ？ 可 似 乎 又 不 完 全 是 。 因 為 小 晴 的 美 在 年 少 的 齊 眼 里 是 一 種 近 似 聖 潔 的 美 ， 象 一 座 百 般 玲 瓏 婉 轉 的 冰 雕 。 簡 直 足 以 讓 任 何 男 人 自 慚 形 穢 覺 得 沒 有 什 么 配 得 上 她 。 其 實 只 是 齊 自 慚 形 穢 。 于 是 覺 得 所 有 的 男 子 也 應 該 如 此 。 齊 自 然 并 非 美 男 。 小 晴 聽 到 齊 的 喊 聲 轉 過 身 。 齊 抑 制 了 心 情 的 興 奮 ， 仿 佛 忽 然 感 受 了 一 種 極 慢 的 節 律 ， 使 得 這 一 瞬 間 似 乎 悠 長 不 已 ，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念 頭 在 腦 海 里 如 閃 電 逝 。 直 到 小 晴 的 眼 睛 盯 住 他 ， 有 點 詫 異 地 吐 出 兩 個 字 ， “ 是 你 ？ ” 是 啊 ， 是 我 ， 這 么 多 年 終 于 回 來 了 ， 回 到 這 片 平 庸 的 土 地 。 齊 也 看 著 小 晴 ， 她 仍 然 美 麗 動 人 。 只 是 卻 好 像 少 了 一 層 光 環 。 “ 是 我 。 ” 齊 囁 嚅 著 出 口 。 小 晴 顯 得 有 點 不 知 所 措 。 兩 個 接 近 中 年 的 人 ， 一 時 呆 立 在 小 城 那 條 平 庸 的 主 大 道 上 面 。 這 條 大 路 被 命 名 為 中 原 大 街 。 小 晴 有 點 不 好 意 思 的 搓 了 搓 手 ， “ 看 我 們 ， 兩 個 人 沒 一 個 會 說 話 。 ” 愛 情 不 是 轟 轟 烈 烈 的 。 齊 這 樣 想 ， 在 兩 個 人 短 暫 地 敘 舊 之 后 ， 他 們 約 了 一 個 再 見 的 時 間 。 齊 在 考 慮 自 己 的 感 情 問 題 。 一 個 平 庸 而 失 意 的 三 十 好 几 的 外 鄉 人 。 因 為 離 開 得 太 久 ， 在 自 己 的 老 家 也 不 再 堪 以 為 家 。 小 晴 是 齊 的 第 一 個 戀 人 。 那 些 日 子 似 乎 有 點 泛 黃 ， 再 好 的 膠 片 也 無 法 復 原 。 然 而 在 齊 的 夢 里 ， 恍 惚 迷 離 之 間 ， 有 時 候 竟 然 可 以 飛 馳 回 去 ， 成 為 巨 大 的 栩 栩 如 生 的 寬 銀 幕 電 影 。 齊 的 心 里 涌 上 一 陣 酸 楚 。 僅 僅 是 寬 銀 幕 這 三 個 字 ， 便 足 以 讓 他 想 起 許 多 往 事 。 莫 懷 舊 ， 舊 已 不 可 及 。 齊 從 夢 中 醒 過 來 ， 聽 見 低 低 的 外 面 堂 屋 說 話 的 聲 音 。 心 里 一 片 焦 急 。 自 己 一 向 准 時 ， 這 樣 重 要 的 約 會 可 不 要 錯 過 了 。 □□急 急 地 爬 起 身 ， 穿 上 衣 服 來 到 外 面 。 卻 吃 驚 地 見 到 小 晴 。 她 正 埋 著 頭 ， 跟 幫 齊 的 母 親 和 姐 姐 擇 菜 葉 。 這 樣 平 淡 ， 多 象 一 家 子 。 然 而 縱 然 當 初 和 她 能 夠 不 分 開 ， 象 現 在 這 樣 ， 誰 又 知 道 □□己 會 不 會 覺 得 平 庸 呢 。 齊 的 姐 姐 已 經 抬 起 頭 ， 看 了 他 一 眼 。 我 最 近 怎 么 了 ， 常 一 個 人 發 呆 ， 齊 覺 得 自 己 很 有 點 遲 鈍 。 他 用 一 個 略 高 而 顯 得 愉 快 的 音 調 說 ， “ 早 上 好 ！ 小 晴 ， 你 也 來 了 ？ ” 她 輕 輕 “ 嗯 ” 了 一 聲 。 齊 去 刷 牙 洗 臉 ， 然 后 也 開 始 幫 忙 。 擇 完 了 菜 ， 大 家 一 起 包 素 餃 子 ， 一 邊 拉 家 常 。 齊 的 姐 姐 和 母 親 和 小 晴 你 一 句 我 一 句 ， 說 起 跟 前 的 事 兒 。 齊 反 而 覺 得 有 點 插 不 上 嘴 。 畢 竟 離 開 太 久 太 久 了 。 吃 餃 子 的 時 候 ， 大 家 又 談 了 一 些 不 著 邊 際 的 時 事 ， 有 時 還 諷 刺 國 家 領 導 人 ， 這 方 面 齊 倒 是 比 較 在 行 ， 也 說 了 很 多 。 臨 末 ， 齊 的 老 爸 堅 持 要 大 家 每 人 喝 一 碗 餃 子 湯 ， 認 為 這 是 餃 子 宴 后 最 好 的 飲 品 ， 象 很 多 年 前 ， 要 求 齊 和 姐 姐 那 樣 。 而 那 個 時 候 ， 齊 和 姐 姐 頗 不 以 為 然 地 厭 煩 ， 現 在 聽 到 這 樣 的 話 ， 莫 名 其 妙 地 忍 不 住 有 些 傷 感 。 小 晴 顯 然 也 有 點 驚 訝 ， 不 過 也 沒 說 什 么 ， 接 過 一 碗 齊 老 爸 盛 情 遞 過 來 的 餃 子 湯 ， 全 喝 了 下 去 。 大 家 開 始 收 拾 。 齊 去 一 下 洗 手 間 。 回 來 的 時 候 ， 不 見 了 小 晴 。 姐 姐 說 ， 她 臨 時 接 了 一 個 電 話 ， 急 匆 匆 走 了 ， 來 不 及 告 別 。 齊 很 是 失 落 。 拎 著 書 包 ， 出 了 家 門 。 走 了 約 有 一 個 小 時 。 在 城 市 里 亂 逛 。 到 一 個 紅 燈 前 面 ， 齊 的 背 倚 在 街 角 的 牆 上 ， 放 下 包 ， 掏 出 了 書 來 看 。 齊 其 實 已 經 不 再 是 一 個 熱 愛 讀 書 的 人 ， 具 體 表 現 在 現 在 的 他 打 發 時 間 ， 已 經 不 靠 任 何 圖 書 了 ， 盡 有 些 電 腦 游 戲 ， 影 碟 唱 盤 之 類 的 。 齊 通 常 只 在 等 待 的 時 候 看 書 。 譬 如 說 排 長 隊 買 票 。 不 是 為 了 作 態 ， 只 是 為 免 除 等 待 的 尷 尬 。 高 高 的 紅 燈 變 綠 的 時 候 ， 齊 忽 然 聽 到 一 個 熟 悉 的 聲 音 。 是 小 晴 。 在 抬 頭 即 見 的 眼 前 。 齊 的 包 還 在 牆 邊 的 窗 台 上 。 小 晴 已 經 在 拉 著 齊 過 馬 路 了 。 這 一 切 來 得 有 點 突 然 。 齊 的 手 輕 輕 的 觸 在 小 晴 地 手 里 。 象 簡 單 而 純 情 的 初 戀 。 齊 覺 得 自 己 更 象 一 個 女 子 ， 被 情 人 領 著 過 馬 路 。 你 這 個 薄 情 的 小 晴 ， 這 狠 心 的 人 。 兩 個 人 分 手 的 時 候 ， 齊 對 著 自 己 說 了 一 千 遍 這 樣 的 話 ， 為 的 是 讓 自 己 恨 她 。 但 沒 有 用 ， 半 天 下 定 的 決 心 經 不 起 三 十 秒 鐘 的 回 想 。 到 兩 人 各 自 結 了 婚 有 了 孩 子 ， 亦 是 。 齊 的 心 有 點 怦 怦 地 跳 。 過 到 馬 路 那 邊 ， 忽 然 想 起 自 己 還 有 東 西 在 路 那 邊 。 卻 來 不 及 回 去 ， 因 為 行 人 通 過 的 標 志 已 經 停 止 閃 爍 了 。 而 小 晴 正 是 要 趕 往 某 處 。 齊 顧 不 得 包 了 ， 用 很 可 憐 的 語 調 說 ， “ 我 想 一 個 人 和 你 說 几 句 話 ， 好 么 ？ ” 小 晴 有 些 沉 默 ， 手 早 已 經 放 下 了 。 步 子 還 在 往 前 走 。 齊 又 看 了 眼 那 包 ， 小 晴 又 往 前 走 出 了 兩 步 。 齊 不 要 包 了 ， 趕 上 去 跟 在 小 晴 后 面 。 小 晴 好 像 并 沒 有 意 識 到 齊 還 有 個 包 。 齊 還 是 找 不 話 來 說 。 他 們 過 去 快 要 分 手 的 時 候 ， 齊 常 常 會 說 ， 我 想 再 和 你 說 几 句 。 小 晴 便 由 他 說 。 結 果 每 次 都 并 沒 有 什 么 新 鮮 的 東 西 出 來 。 然 后 代 以 尷 尬 的 沉 默 。 現 在 還 是 這 情 形 ， 兩 個 人 似 乎 都 沒 有 什 么 不 習 慣 。 天 色 黯 淡 的 時 候 ， 似 乎 終 于 該 告 別 了 。 齊 上 了 自 己 的 車 。 退 出 了 停 車 位 ， 用 眼 睛 尋 找 小 晴 的 。 一 個 頗 高 的 吉 普 車 過 來 □□疑 心 是 ， 開 近 了 ， 看 清 楚 了 才 知 道 不 是 。 齊 忽 然 跳 下 了 車 ， 一 任 車 子 阻 停 在 路 上 。 匆 匆 去 找 。 兩 三 輛 車 因 為 他 的 車 而 被 阻 塞 。 有 人 抱 怨 地 罵 。 他 不 在 意 。 確 定 了 這 個 停 車 場 沒 有 ， 他 越 過 停 車 場 外 面 的 大 道 ， 向 對 面 的 停 車 場 走 去 。 這 時 候 看 得 見 小 晴 開 著 一 輛 輕 卡 車 出 來 了 。 小 晴 的 鼻 子 上 新 添 了 點 淺 色 雀 斑 。 他 也 不 知 道 自 己 何 以 看 得 如 此 清 楚 。 那 是 一 輛 郵 政 的 車 。 當 初 的 小 晴 是 一 個 孤 獨 清 高 的 女 孩 子 ， 很 少 和 別 人 打 交 道 。 車 里 的 小 晴 風 塵 仆 仆 ， 一 副 很 干 練 的 樣 子 。 旁 邊 做 了 一 個 很 帥 的 男 子 。 不 像 她 的 老 公 ， 也 許 是 她 弟 弟 ， 她 的 弟 弟 應 該 也 很 好 看 。 后 面 車 廂 里 ， 塞 滿 了 郵 件 和 包 裹 。 還 有 一 個 年 輕 人 ， 沒 有 先 前 那 個 帥 ， 卻 好 像 眼 神 更 像 她 。 車 上 還 坐 了 兩 個 上 點 年 紀 的 人 兒 ， 應 該 是 她 的 父 親 母 親 。 是 他 們 拆 散 了 我 們 ， 齊 有 點 恨 恨 地 想 。 小 晴 并 沒 有 看 到 他 。 齊 目 送 著 車 子 離 去 。 后 來 ， 齊 醒 來 了 ， 發 現 自 己 仍 然 躺 在 萬 里 之 外 的 屋 子 里 。 我 是 他 的 好 友 。 專 業 是 心 理 分 析 。 齊 把 這 個 夢 告 訴 我 。 我 不 知 道 該 說 些 什 么 ， 有 點 讓 我 也 想 起 了 我 的 過 去 ， 雖 然 故 事 迥 然 不 同 。 回 想 過 去 的 時 候 ， 人 們 大 多 會 有 點 傷 感 ， 除 了 這 些 ， 我 實 在 不 知 道 該 說 些 什 么 好 。 只 好 說 ， 我 并 不 擅 長 解 夢 ， 你 且 讓 那 些 紛 紛 無 緒 的 潛 意 識 紛 紛 揚 揚 去 吧 。 木 木 （２００１．１０．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