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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美 國 沒 有 喝 酒 的 地 方 ﹒木 木﹒
當然酒場也并非沒有,卻很少是中國人的酒場。 拉丁美洲來的人們自稱是最熱愛Party的人類。有些時候,我不免羨 慕他們,在美國,同樣是外來戶,他們的社會地位大概很難比中國人高,錢大 概也沒中國人多,卻活得逍遙多了。在北加州海岸,有拉美人的Party都 洋溢著明朗和歡快。他們滔滔不絕,狂飲大笑,三五成群,旁若無人地講著令 老美瞠目的外語。 我在中國的時候,曾經有個加拿大人給我講墨西哥人的壞話,說中國人很 勤勞,加拿大人很勤勞,美國人很勤勞,就是墨西哥人不行,一個字,懶。到 這里發現很多中國人比美國人更歧視有色人種。到中國店買菜,看到一個中國 人對一個膚色較黑的女收銀員說,“你是墨西哥來的吧?漢語怎么講這么好。 ”這位女子頓時覺得受了奇恥大辱,轉身對旁邊一位同事說:他居然說我是老 墨! 我想這未必意味著我們的同胞素質更差,這些人往往是中國來的知識階層 。也許是因為,我們傳統上的審美觀一向以白為美。所以看了有色人種,往往 先有了視覺上的心理扭曲。語言與他們相對美國人又隔絕了一層。于是既看不 上他們的粗俗(粗俗在勞動群眾中總是不可避免),又欣賞不了別人的奔放。 大概也有情可原。 在露天的場地,DJ放起拉丁舞蹈的音樂。觥籌交錯之間,不見中國人的 臉。那是人家的快樂。 我們中國人的酒場是不同的。我們都坐著,不是站著﹔桌子上一桌子菜, 不是chips﹔喝酒是共飲,沒有獨酌。酒場水平高的人,往往不需要喝很 多,因為猜拳贏了。 也有那借酒澆愁的,三五個男人,一起說一些大而無當、事后臉紅的話, 然后你逼著我,我逼著你,大家互相灌醉了。 也有那飲酒助興的,若干個男女,唱一唱走調的曲兒,背一背歪曲的詩, 過后沒有不心跳的。然后,你推著我,我推著你,各自回家了。 最敗興的是不醉先走的人。嘴里說著有事,或者借口出去撒尿,推著車子 跑了。那時候,有人如廁是要別人監督的,真是沒覺悟。 最能助興的是巧舌如簧的人,愁也能喝,樂也能喝,有事能喝,無事也能 喝,初次見面能喝,熟人老友更能喝,魚頭朝你能喝,魚尾朝你也能喝,兩邊 都不朝你,你陪酒一杯吧。這世上的事情沒有什么不能作為喝酒的借口。 中國人喝酒的樂趣,在于懲罰和競賽。用甘醇的佳釀作為懲罰,雖罰不亦 美哉。以看人出丑作為獎賞,雖不喝不亦快哉。 有痛哭流涕的人,有如傻如狂的人,這樣的奇觀,洋人的酒場大約不常見 。打架罵人,尋舋滋事,這一點倒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那不是我所贊賞的酒徒 之態,非君子之態。 我不慣獨酌,獨酌無趣。在美國也的確沒有聚飲的地方。去哪兒都得開車 ,開車是不能喝的。除非,你得事先准備好,躺倒在誰家里。人們也都放不開 ,今天想明天,明天想后天的事情。大家也不熟悉。沒有人愿意給別人看自己 的醉態。醉態可掬,第無可掬之人而。也許你的確有不少好朋友,可是別人不 一定好飲,又住得遠,個人忙,湊在一塊不容易。縱然有兩三個人也不容易喝 起來。如此種種,導致我現在都不會喝酒了。后來一杯甜甜的葡萄酒下肚,居 然臉紅了。 唉,廉頗愧老啊。 〔200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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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4-08-23)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