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蓓﹒

無 　 奈 　 的 　 生 　 命

（殺人犯﹒小華之二）

３

　 　 從 那 以 后 ， 他 們 倆 便 開 始 了 人 們 共 認 的 ， 那 種 密 切 的 戀 人 關 系 。 小 華 感 到 她 如 吸 了 毒 的 人 一 樣 ， 迷 戀 上 了 明 民 ， 可 又 想 擺 脫 明 民 。

　 　 到 丙 庚 年 初 ， 小 華 出 師 了 。 可 以 自 立 門 戶 了 。 在 姨 媽 的 幫 助 下 ， 小 華 開 了 一 間 小 小 美 發 店 。

　 　 從 開 業 的 那 些 日 子 開 始 ， 小 華 就 忙 亂 起 來 ， 時 間 也 就 緊 張 得 不 行 。 自 然 ， 小 華 的 注 意 力 就 更 多 地 轉 到 了 工 作 上 ， 少 了 很 多 與 明 民 如 漆 如 膠 的 纏 綿 ， 也 少 了 很 多 的 迷 戀 。

　 　 明 民 則 因 為 他 那 在 市 政 府 上 班 的 哥 嫂 對 他 不 太 好 ， 他 有 寄 人 籬 下 的 感 覺 。 而 出 租 摩 托 車 的 生 意 又 不 好 做 ， 每 月 收 入 還 不 過 千 ， 不 夠 油 費 和 其 它 要 開 的 支 付 。 高 中 畢 業 的 他 又 沒 有 其 它 的 手 藝 和 本 領 ， 在 這 個 本 就 沒 有 什 么 工 業 的 城 里 ， 去 獲 得 一 份 更 好 的 職 業 。 目 前 只 有 在 一 個 不 起 眼 的 小 食 店 里 打 工 ， 增 補 一 點 不 夠 用 的 日 常 開 銷 。

　 　 這 一 切 都 讓 他 感 到 自 卑 和 發 達 的 無 望 。 加 之 本 性 當 中 就 沒 有 那 種 奮 發 圖 強 、 勇 闖 天 下 的 氣 魄 ， 有 的 只 是 “ 我 不 能 過 好 ， 這 世 界 上 的 其 它 人 也 就 不 能 過 得 比 我 好 ” 的 那 種 奇 形 怪 狀 的 心 理 。

　 　 在 他 的 心 里 已 認 定 ： 小 華 就 已 經 是 他 一 輩 子 的 人 了 ， 生 是 他 的 人 、 死 是 他 的 鬼 。

　 　 當 小 華 忙 于 她 的 客 人 越 來 越 多 的 美 發 店 工 作 時 ， 他 便 倍 加 地 感 到 自 己 被 冷 落 。 他 身 上 的 那 種 自 卑 便 擴 張 為 憤 怒 。 這 樣 ， 在 小 華 的 眼 里 他 就 變 成 了 一 個 脾 氣 暴 躁 的 人 。 當 發 展 到 動 不 動 就 對 小 華 大 打 出 手 時 ， 小 華 想 到 ， 這 人 不 該 是 她 應 一 輩 子 委 身 的 男 人 。 她 要 下 定 決 心 為 自 己 “ 解 毒 ” 。

　 　 當 小 華 正 式 向 他 提 出 分 手 的 意 愿 時 ， 明 民 變 得 瘋 狂 起 來 。 他 告 訴 她 ， 任 何 人 也 休 想 將 她 從 他 身 邊 奪 走 。 于 是 ， 明 民 常 常 到 店 里 去 鬧 事 ， 當 著 許 多 客 人 面 將 小 華 強 行 帶 走 。 常 常 讓 小 華 無 地 自 容 ， 也 大 大 地 影 響 著 店 里 的 生 意 。

　 　 一 個 二 十 來 歲 ， 未 經 世 事 的 姑 娘 ， 面 對 這 樣 的 事 情 ， 真 是 一 籌 莫 展 。 姨 媽 和 妹 妹 曾 去 派 出 所 求 民 警 幫 助 ， 可 民 警 笑 笑 ， 搖 搖 頭 ， 他 們 管 不 了 這 事 。

　 　 正 在 這 時 ， 另 一 個 英 俊 的 小 伙 子 出 現 了 。 他 叫 達 成 ， 二 十 三 、 四 歲 ， 衣 冠 楚 楚 ， 長 得 一 米 八 的 個 子 ， 說 話 、 動 作 都 有 一 股 男 子 漢 的 氣 派 。 達 成 在 城 管 隊 工 作 ， 辦 公 室 就 在 離 小 華 店 不 遠 的 三 層 小 樓 里 。 這 一 片 的 街 道 都 歸 他 們 管 。

　 　 當 小 華 她 們 開 始 第 一 天 營 業 時 ， 他 就 為 公 事 來 了 。 指 點 她 們 門 面 的 裝 修 要 與 城 市 、 街 道 協 調 發 展 相 統 一 等 等 。 給 小 華 她 們 留 下 見 識 多 、 知 識 廣 的 好 印 象 。 而 當 達 成 第 一 次 來 店 里 理 發 時 ， 他 又 被 小 華 溫 柔 、 閑 熟 的 動 作 ， 純 情 、 羞 澀 的 神 態 所 吸 引 。

　 　 這 以 后 ， 達 成 就 有 事 沒 事 都 要 到 店 里 來 坐 上 一 陣 。 一 會 幫 著 她 們 在 門 邊 裝 上 一 個 旋 轉 的 霓 虹 燈 ， 一 會 又 幫 她 們 到 稅 務 局 報 稅 時 省 掉 了 一 半 的 稅 額 。

　 　 凡 此 種 種 ， 都 讓 煩 惱 中 的 小 華 感 到 安 慰 。 對 達 成 產 生 了 一 種 信 任 ， 有 向 達 成 一 吐 心 中 苦 水 的 欲 望 。 達 成 也 看 到 過 几 次 明 民 到 店 里 來 鬧 事 ， 對 明 民 一 身 俗 氣 的 打 扮 ， 說 話 做 事 沒 有 分 寸 的 德 行 ， 十 分 瞧 不 上 眼 。 為 此 曾 憤 憤 不 平 過 。 可 又 沒 名 份 ， 不 好 出 面 干 涉 。 而 明 民 也 多 次 看 到 穿 著 新 潮 的 達 成 坐 在 店 里 與 小 華 她 們 有 說 有 笑 ， 更 是 妒 火 中 燒 。

　 　 漸 漸 地 小 華 便 開 始 向 達 成 訴 說 起 她 與 明 民 的 不 幸 關 系 。 達 成 不 等 聽 完 ， 就 憤 怒 地 說 ： “ 你 早 就 該 告 訴 我 了 ， 多 久 我 就 想 教 訓 一 下 這 個 臭 小 子 了 。 你 是 一 朵 鮮 花 插 在 牛 糞 上 。 他 要 再 來 糾 纏 你 ， 你 告 我 一 聲 ， 我 揍 扁 了 他 。 ”

　 　 達 成 所 表 現 的 男 子 漢 氣 概 ， 讓 小 華 無 比 感 動 。 可 善 良 的 本 性 又 使 她 要 拒 絕 達 成 的 幫 助 。 于 是 ， 她 伸 手 拉 住 已 激 動 得 站 立 起 來 的 達 成 的 手 ， 說 ：

　 　 “ 不 要 ， 他 不 是 故 意 要 傷 害 我 ， 他 只 是 愛 我 。 可 他 不 知 道 應 該 怎 樣 去 愛 一 個 人 。 我 只 想 讓 時 間 去 使 他 平 靜 下 來 ， 讓 他 慢 慢 地 適 應 我 們 的 分 手 。 ”

　 　 達 成 的 手 被 小 華 不 自 覺 地 握 著 ， 小 華 可 憐 兮 兮 的 軟 弱 ， 都 讓 達 成 那 極 想 表 現 自 己 的 欲 望 轉 而 生 出 了 對 小 華 無 比 的 憐 愛 。 他 在 小 華 的 身 邊 坐 了 下 來 ， 將 一 只 手 從 小 華 的 手 中 抽 出 來 ， 抱 住 了 小 華 的 肩 膀 ， 隨 后 又 撫 摸 起 小 華 的 頭 發 來 。 小 華 沒 有 動 ， 但 她 全 身 的 肌 肉 因 對 明 民 在 她 身 上 留 下 的 惡 果 似 的 親 昵 的 恐 懼 而 痙 攣 起 來 。 她 只 是 悄 悄 地 拭 了 下 眼 淚 說 ： “ 謝 謝 你 。 達 哥 ， 讓 我 們 等 等 吧 。 ”

　 　 說 完 ， 起 身 離 去 。

４

　 　 几 個 月 過 去 了 ， 半 年 過 去 了 ， 明 民 仍 然 是 三 天 兩 頭 到 店 里 來 要 小 華 跟 他 出 去 。 不 從 ， 就 強 行 拉 出 去 。 很 要 面 子 的 小 華 ， 不 愿 讓 店 里 客 人 看 到 這 些 “ 丟 臉 的 事 ” ， 往 往 都 跟 他 出 去 。 隨 后 便 又 是 一 個 乞 求 和 好 ， 一 個 好 言 辭 勸 ， 最 后 在 一 頓 掌 腳 相 加 后 ， 強 行 與 她 性 交 。 她 感 到 了 生 不 如 死 的 味 道 。 她 再 也 沒 有 了 當 初 插 入 后 的 快 感 。 她 開 始 恐 懼 起 男 人 來 。

　 　 每 跟 明 民 出 去 一 次 回 來 ， 臉 上 手 上 便 有 青 紫 傷 痕 。 妹 妹 和 店 里 的 女 孩 子 們 都 看 在 眼 里 ， 痛 在 心 里 。 都 憤 憤 地 說 ： “ 不 能 再 這 樣 下 去 了 ， 找 達 成 收 拾 他 。 ”

　 　 直 到 出 事 的 那 天 ， 小 華 聽 說 達 成 的 叔 叔 是 公 安 局 的 局 長 。 想 請 達 成 去 抬 他 叔 叔 去 來 ， 以 公 安 的 身 份 警 告 一 下 明 民 。 讓 他 不 要 隨 便 動 手 打 人 和 無 理 起 鬧 。

　 　 這 天 晚 上 ， 絕 望 的 明 民 再 一 次 來 了 ， 而 且 ， 身 后 還 帶 來 了 几 個 幫 手 。 店 里 已 沒 有 了 客 人 ， 只 有 几 個 店 里 的 姐 妹 在 打 掃 衛 生 。 明 民 要 小 華 跟 他 走 ， 要 再 一 次 深 談 。

　 　 “ 我 們 都 深 談 了 那 么 多 次 ， 我 該 說 的 都 已 經 說 完 了 。 我 們 只 能 分 手 。 我 不 愿 意 再 和 你 有 任 何 關 系 了 ， 結 束 了 ！ 明 白 嗎 ？ ” 小 華 几 乎 是 聲 嘶 力 竭 地 喊 了 ， 她 實 在 受 不 了 了 。

　 　 看 到 小 華 是 如 此 地 堅 決 ， 一 點 余 地 都 沒 有 的 口 氣 。 他 氣 急 敗 壞 地 說 ： “ 沒 那 么 容 易 ！ 你 想 分 手 就 分 手 哇 ， 我 為 你 會 出 了 那 么 多 的 心 血 和 感 情 。 你 ， 那 你 賠 我 三 萬 元 錢 。 否 則 ， 你 就 休 想 分 手 。 ”

　 　 小 華 聽 到 明 民 提 出 如 此 無 理 的 要 求 ， 真 痛 恨 自 己 當 初 怎 么 會 愛 上 這 么 個 人 。 給 自 己 帶 來 那 么 多 的 煩 惱 。 氣 得 她 一 時 說 不 出 話 來 。

　 　 這 時 ， 在 一 旁 的 小 華 妹 妹 也 氣 得 大 聲 叫 喊 起 來 ： “ 世 界 上 那 有 你 這 樣 無 恥 的 男 人 ， 向 女 人 要 分 手 費 的 ？ 還 不 如 挖 一 個 地 洞 鑽 進 去 死 了 的 好 。 ”

　 　 聽 了 這 些 ， 氣 急 敗 壞 的 明 民 招 呼 那 几 個 帶 來 的 哥 們 ， 開 始 大 打 出 手 。 先 是 將 店 里 的 玻 璃 鏡 子 等 “ 嘩 嘩 ” 地 砸 碎 。 當 女 孩 子 們 去 保 護 她 們 的 工 作 用 具 時 ， 就 連 女 孩 子 們 一 齊 打 了 。 這 時 有 個 女 孩 突 然 醒 過 神 來 ， 大 叫 ： “ 快 去 叫 警 察 ， 電 話 １ １ ０ 。 ”

　 　 小 華 這 才 從 震 驚 中 醒 過 來 。 抽 身 跑 到 對 面 的 電 話 廳 ， 拿 起 電 話 結 結 巴 巴 地 報 了 警 。 又 匆 忙 跑 回 店 里 。 想 那 么 辛 苦 、 艱 難 開 的 一 個 店 ， 可 不 能 讓 他 給 全 毀 了 。

　 　 剛 到 門 口 ， 明 民 一 伙 聽 說 報 了 警 ， 正 氣 凶 凶 地 從 店 里 出 來 ， 准 備 離 去 。 正 面 碰 上 了 小 華 ， 未 解 恨 的 明 民 ， 劈 頭 蓋 臉 地 就 是 一 氣 亂 打 。 邊 打 邊 說 ： “ 你 還 要 報 警 ， 等 明 天 我 再 來 收 拾 你 。 那 時 候 要 不 給 錢 ， 我 就 要 讓 你 更 好 看 。 ”

　 　 小 華 抱 著 頭 躲 藏 到 門 后 ， 明 民 他 們 方 才 住 手 。 因 為 害 怕 １ １ ０ 的 人 要 來 ， 于 是 ， 迅 速 離 開 了 。

　 　 小 華 坐 在 地 上 放 聲 地 痛 哭 起 來 。 她 想 不 明 白 ， 為 什 么 ？ 為 什 么 ？ 愛 要 變 成 了 這 樣 的 恨 ？ 她 不 明 白 ， 明 民 這 種 畸 形 的 占 有 欲 ， 是 來 自 何 方 ？ 似 有 魔 鬼 在 操 縱 著 他 。

　 　 不 知 哭 了 多 久 ， 終 于 盼 來 了 “ １ １ ０ ” 的 人 。 姑 娘 們 七 嘴 八 舌 地 向 警 察 們 述 說 著 ， 而 他 們 看 了 看 一 片 狼 籍 的 現 場 后 ， 面 無 表 情 地 說 ：

　 　 “ 打 架 的 人 走 了 ， 就 沒 我 們 的 事 了 。 剩 下 的 我 們 管 不 了 。 等 明 天 去 派 出 所 報 案 ， 由 他 們 來 處 理 。 ”

　 　 “ 我 們 曾 經 到 派 出 所 去 反 映 過 ， 他 們 也 不 管 。 ” 小 華 妹 妹 帶 著 哭 腔 說 著 。

　 　 其 中 一 個 年 大 點 的 警 回 答 她 說 ： “ 妹 子 呵 ， 我 們 １ １ ０ 就 管 處 理 緊 急 案 件 。 你 現 在 人 已 不 在 現 場 ， 我 們 就 沒 有 可 處 理 的 事 了 。 現 場 不 要 動 它 ， 派 出 所 的 人 會 來 處 理 的 。 ” 說 完 騎 上 摩 托 車 ， 走 了 。

　 　 姑 娘 們 坐 在 那 里 面 面 相 視 ， 真 有 叫 天 天 不 應 、 叫 地 地 不 靈 的 悲 涼 。 于 是 ， 大 家 哭 成 一 團 。 哭 著 、 哭 著 ， 小 華 就 覺 得 一 陣 陣 的 頭 暈 ， 后 腦 勺 下 面 有 一 股 粘 粘 的 液 體 在 流 動 。 她 用 手 一 摸 ， 滿 手 的 血 。 不 知 何 時 頭 上 被 打 了 一 道 口 子 ， 在 泊 泊 地 流 血 。 姑 娘 們 驚 呼 起 來 。 小 華 妹 妹 趕 緊 將 小 華 送 到 醫 院 去 治 療 。

　 　 店 里 剩 下 的 姑 娘 在 驚 恐 中 ， 想 ， 這 家 伙 明 天 還 要 來 收 拾 她 們 ， 便 不 寒 而 栗 。 她 們 忐 忑 不 安 地 在 那 里 大 眼 看 小 眼 ， 忽 然 有 人 想 起 了 達 成 。 這 個 有 男 子 漢 氣 慨 的 人 ， 不 是 對 小 華 很 好 嗎 ？ 他 一 定 會 幫 忙 的 。 對 ， 給 他 去 個 電 話 。 于 是 ， 姑 娘 們 七 嘴 八 舌 在 電 話 里 把 發 生 的 事 給 達 成 講 了 。 最 后 還 不 忘 了 說 ： “ 你 一 定 要 來 幫 我 們 嘔 。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