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 　 樣 　 說 　 愛 　 你 ─ ─ 家 有 Ａ Ｂ Ｃ 之 十 五 ﹒施　雨﹒ 　 　 說 愛 太 沉 重 。 這 個 “ 沉 重 ” 不 是 心 情 重 ， 是 舌 頭 重 。 重 而 笨 拙 ， 不 知 怎 樣 說 愛 。 　 　 中 國 人 常 常 把 眉 心 擠 成 “ 川 ” 字 ， 然 后 說 ： “ 咱 們 的 字 典 里 就 數 ‘ 愛 ’ 字 最 難 寫 ， 也 最 難 說 得 出 口 。 ” 可 不 ， 都 是 叫 我 們 的 聖 人 給 教 壞 了 。 孔 夫 子 提 倡 “ 食 不 語 ， 寢 不 言 ” ， 飲 食 男 女 這 一 路 不 言 不 語 下 來 ， 到 了 咱 們 ， 都 成 了 同 一 牌 號 沒 嘴 兒 的 葫 蘆 了 。 　 　 從 前 說 愛 不 敢 照 直 說 ， 憋 了 好 半 天 ， 一 出 口 ， 是 一 嘟 嚕 洋 文 ﹔ 變 成 兩 個 兒 子 的 母 親 后 ， 就 被 兒 子 訓 練 出 來 了 ， “ 愛 ” 字 張 口 就 來 ， 還 是 雙 語 的 。 不 但 雙 語 順 溜 ， 還 搭 配 動 作 ， 左 擁 右 抱 左 親 右 吻 。 還 有 對 白 。 “ 媽 咪 ， 我 愛 你 。 ” “ 好 孩 子 ， 媽 咪 也 愛 你 們 。 ” 　 　 有 一 次 ， 婆 婆 看 我 和 孩 子 們 親 熱 完 就 把 我 叫 到 一 邊 ， 很 嚴 肅 地 告 訴 我 ： “ 我 們 中 國 人 不 能 學 老 美 ， 整 天 把 ‘ 愛 ’ 挂 在 嘴 邊 ， 太 淺 薄 了 。 愛 要 藏 在 心 里 ， 不 能 輕 易 說 出 來 。 ” 對 于 中 國 人 來 說 ， “ 我 愛 你 ” 這 三 個 字 真 的 是 太 難 啟 齒 ， 中 國 文 化 沒 有 教 我 們 這 樣 表 達 愛 意 。 中 國 式 的 表 達 是 “ 打 是 疼 ， 罵 是 愛 ” 。 我 們 的 愛 ， 不 同 于 洋 人 的 濃 郁 鮮 活 ， 繪 聲 繪 色 ， 及 時 享 用 ， 而 是 靜 默 忍 耐 ， 溫 厚 持 久 ， 無 聲 勝 有 聲 。 　 　 一 位 朋 友 告 訴 我 ， 有 一 天 她 女 兒 放 學 回 家 ， 很 難 過 地 問 她 ： “ 媽 咪 ， 你 愛 不 愛 我 ？ ” 　 　 “ 當 然 愛 呀 ， 你 是 我 的 女 兒 ， 媽 咪 怎 么 可 能 不 愛 你 ？ ” 她 相 當 驚 詫 。 　 　 “ 可 是 媽 咪 ， 為 什 么 我 感 覺 不 到 呢 ？ 你 從 來 都 沒 有 對 我 說 過 一 句 ‘ Ｉ 　 ｌ ｏ ｖ ｅ 　 ｙ ｏ ｕ ’ ！ ” 　 　 中 國 的 父 母 不 但 不 習 慣 說 “ 愛 ” ， 而 且 表 達 愛 的 方 式 也 不 為 Ａ Ｂ Ｃ 們 所 接 受 。 他 們 抱 怨 ， 每 天 最 煩 聽 到 的 父 母 說 的 話 是 ： “ 飯 吃 少 了 ” ， “ 琴 練 少 了 ” ， “ 功 課 做 少 了 ” ﹔ “ 外 出 多 了 ” ， “ 上 網 多 了 ” ， “ 電 視 看 多 了 ” ﹔ “ 衣 服 穿 太 怪 ” ， “ 頭 發 染 色 太 雜 ” 。 Ａ Ｂ Ｃ 們 不 了 解 啊 ， 這 就 是 他 們 父 母 的 說 愛 方 式 呢 。 如 果 家 有 祖 父 母 ， 外 祖 父 母 ， 那 么 ， 這 些 台 詞 要 翻 几 番 。 　 　 有 一 回 ， 我 的 婆 婆 和 另 三 個 老 太 太 在 家 里 打 麻 將 。 我 無 意 聽 到 她 們 在 拉 家 常 。 一 位 老 太 太 說 起 她 的 外 孫 ： “ 他 穿 的 褲 子 又 大 又 長 ， 褲 管 拖 到 地 上 踩 到 爛 ， 他 母 親 也 不 理 。 我 看 不 過 ， 就 用 剪 刀 把 那 兩 個 褲 管 剪 短 ， 縫 小 了 。 他 不 但 不 感 激 我 ， 還 朝 我 瞪 眼 睛 ， 說 一 大 堆 洋 文 。 雖 然 我 一 句 也 聽 不 懂 ， 可 我 明 白 他 在 罵 我 ， 很 生 氣 的 樣 子 。 我 裝 作 沒 看 見 。 你 說 他 這 樣 打 扮 ， 要 是 在 國 內 ， 不 被 街 坊 鄰 里 笑 掉 牙 ？ ” “ 可 不 是 ？ ” 我 的 婆 婆 說 ： “ 我 那 兩 個 孫 子 每 條 牛 仔 褲 膝 蓋 都 破 兩 個 大 洞 ， 我 媳 婦 說 那 是 時 髦 ， 不 用 管 他 們 。 你 們 說 說 能 不 管 嗎 ？ 在 國 內 這 么 穿 出 去 ， 人 家 會 以 為 孩 子 的 父 母 都 下 崗 了 哪 。 我 把 那 些 洞 的 毛 邊 修 整 齊 ， 也 把 洞 給 補 上 了 。 可 是 ， 不 到 一 天 ， 那 些 洞 又 給 兩 個 小 鬼 撕 開 了 ， 拿 他 們 沒 辦 法 。 ” 　 　 中 國 人 對 愛 的 理 解 是 ： “ 愛 之 深 ， 責 之 切 。 ” 盡 管 美 國 著 名 的 兒 童 心 理 學 家 基 諾 特 ， 早 就 列 出 對 孩 子 不 適 宜 采 用 的 態 度 ， 譬 如 ， 惡 言 ： 傻 瓜 ， 說 謊 ， 沒 用 的 家 伙 。 輕 蔑 ： 你 簡 直 是 廢 物 。 責 備 ： 你 又 做 錯 事 了 ， 真 是 壞 透 了 。 壓 抑 ： 閉 嘴 ！ 你 怎 么 這 么 不 聽 話 呢 ？ 強 迫 ： 我 說 不 行 ， 就 不 行 。 威 脅 ： 我 再 也 不 管 你 了 ， 隨 你 去 吧 。 哀 求 ： 求 求 你 別 這 樣 做 好 么 ？ 抱 怨 ： 你 做 這 種 事 ， 真 令 我 傷 心 。 賄 賂 ： 你 諾 考 一 百 分 ， 我 就 給 你 買 自 行 車 。 諷 刺 ： 你 可 真 行 啊 ！ 竟 做 出 這 種 事 ， 等 等 。 我 們 是 不 是 常 常 以 “ 愛 ” 的 名 義 出 言 不 遜 ？ 　 　 還 有 ， 無 論 是 責 怪 孩 子 的 頑 皮 ， 還 是 讀 書 不 用 功 ， 父 母 多 半 是 忘 了 自 己 小 的 時 候 。 看 到 老 公 很 權 威 地 對 兒 子 說 ： “ 我 像 你 這 么 大 的 時 候 早 就 不 打 架 了 。 ” 可 是 ， 他 出 國 留 學 之 前 去 醫 院 體 檢 ， 看 不 慣 几 個 小 痞 子 無 理 插 隊 ， 警 告 無 效 還 和 人 家 揮 拳 頭 （ 不 過 ， 這 倒 是 最 后 一 次 打 架 了 ） 。 他 對 兒 子 苦 口 婆 心 ： “ 爹 地 從 前 上 課 時 沒 有 像 你 這 么 會 講 話 。 ” 可 是 ， 那 個 時 候 ， 他 的 座 位 四 周 雖 然 被 老 師 安 插 了 重 重 疊 疊 的 女 生 ， 他 還 是 能 翻 山 越 嶺 ， 和 死 黨 們 談 笑 風 生 。 父 母 在 教 育 孩 子 時 ， 常 常 舉 自 己 的 經 過 篡 改 的 歷 史 事 例 ， 雖 是 美 好 的 愿 望 ， 卻 也 是 美 麗 的 謊 言 。 　 　 我 們 望 子 成 龍 ， 望 女 成 鳳 ， 我 們 忘 不 了 的 是 光 宗 耀 祖 ， 我 們 宣 揚 的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特 色 之 一 就 是 尊 重 和 服 從 權 威 。 西 方 的 父 母 從 根 本 上 將 子 女 看 成 是 獨 立 的 個 體 ， 彼 此 尊 重 。 而 東 方 人 則 把 子 女 看 成 是 自 己 的 延 長 線 ， 替 代 品 ， 甚 至 私 有 財 產 。 父 母 師 長 是 權 威 ， 小 孩 子 不 准 哭 ， 不 准 有 異 議 ， 不 准 反 抗 。 在 家 庭 中 ， 父 母 的 這 種 權 威 剝 奪 了 多 少 子 女 一 生 的 自 由 ？ 小 時 候 吃 什 么 ， 穿 什 么 ， 玩 什 么 ， 讀 什 么 書 ﹔ 長 大 了 讀 什 么 大 學 ， 選 什 么 專 業 ， 交 什 么 朋 友 ， 找 什 么 婚 戀 對 象 … … 一 概 在 父 母 的 掌 握 之 中 。 西 方 父 母 讓 孩 子 成 為 獨 一 無 二 的 他 自 己 ， 東 方 人 則 期 望 孩 子 成 為 某 種 公 認 的 統 一 模 式 。 所 以 ， 東 方 父 母 總 要 把 自 己 的 愿 望 強 加 給 孩 子 ， 孩 子 們 小 小 的 年 紀 就 要 革 命 重 擔 挑 肩 上 ， 父 母 教 導 記 心 中 。 他 們 的 成 敗 榮 辱 好 像 就 是 家 庭 、 甚 至 家 族 的 象 征 。 我 們 愛 咬 牙 切 齒 地 說 ： “ 孩 子 ， 我 要 你 比 我 強 ” ， 往 往 用 “ 恨 鐵 不 成 鋼 ” 代 替 了 親 子 的 溫 存 。 七 十 年 代 末 ， 中 國 大 陸 剛 剛 恢 復 高 考 ， 看 到 《 諷 刺 與 幽 默 》 上 登 了 一 則 父 子 對 話 。 父 親 說 ： “ 考 不 上 大 學 ， 我 就 不 認 你 這 個 兒 子 。 ” 兒 子 回 答 ： “ 考 上 大 學 ， 我 就 不 認 你 這 個 父 親 。 ” 　 　 中 國 人 ， 人 在 國 外 ， 心 仍 然 在 國 內 。 每 天 讀 洋 文 ， 說 洋 話 ， 和 洋 人 共 事 ， 內 心 堅 持 的 依 舊 是 東 方 的 人 文 。 我 們 穿 西 裝 是 天 經 地 義 ﹔ 住 洋 房 是 理 所 當 然 ﹔ 坐 汽 車 是 非 此 不 行 ﹔ 許 許 多 多 的 洋 派 娛 樂 也 能 久 而 成 習 ， 熟 能 生 巧 。 唯 獨 兩 件 事 ， 則 堅 守 崗 位 變 不 過 來 。 一 是 講 中 國 話 ， 不 但 自 己 鄉 音 不 改 ， 還 要 Ａ Ｂ Ｃ 非 講 中 文 不 可 。 另 一 個 則 是 吃 中 國 菜 ， 永 遠 不 改 的 中 國 胃 。 當 然 還 有 改 不 了 的 老 祖 宗 千 百 年 教 子 方 法 ， 仿 佛 不 這 樣 做 就 是 忘 本 ， 叛 變 ， 猶 大 不 如 。 Ａ Ｂ Ｃ 問 ： “ 為 什 么 我 要 學 中 文 ？ ” “ 為 什 么 你 要 我 做 什 么 我 就 要 做 什 么 ？ ” 我 們 回 答 ： “ 因 為 你 是 中 國 人 。 ” “ 因 為 我 是 你 父 母 。 ” 這 種 交 流 ， 往 往 使 子 女 覺 得 自 己 父 母 不 講 理 ， 久 而 久 之 埋 下 了 反 抗 的 種 子 ， 乃 至 對 雙 親 失 去 了 應 有 的 尊 敬 。 “ 愛 ” ， 也 會 有 誤 區 。 　 　 老 祖 宗 說 了 ： “ 非 禮 勿 視 ， 非 禮 勿 聽 ， 非 禮 勿 言 ， 非 禮 勿 動 。 ” 我 們 不 敢 亂 看 ， 不 敢 亂 說 ， 不 敢 亂 做 ﹔ 不 敢 信 賴 ， 不 敢 企 盼 ， 不 敢 追 求 ﹔ 不 敢 叛 逆 ， 不 敢 失 敗 ， 不 敢 創 新 。 我 們 的 民 族 ， 從 來 不 需 要 太 多 的 自 由 ， 一 切 按 步 就 搬 才 能 心 安 理 得 。 到 了 美 國 這 樣 一 個 自 由 度 極 大 的 國 家 ， 我 們 害 怕 ， 害 怕 我 們 的 孩 子 太 自 由 ， 太 放 縱 。 一 位 母 親 抱 怨 兒 子 不 服 從 她 精 心 安 排 的 琴 ， 棋 ， 書 ， 畫 等 才 藝 課 程 。 她 對 兒 子 說 ： “ 我 花 錢 、 花 精 力 陪 你 學 ， 都 是 為 你 好 ， 希 望 你 成 材 ， 希 望 你 出 人 頭 地 。 我 給 了 你 天 下 母 親 該 給 的 母 愛 ， 可 你 居 然 三 心 二 意 ， 三 天 打 魚 兩 天 晒 網 ， 怎 么 對 得 起 我 ？ ” 八 歲 的 兒 子 不 領 情 ， 一 跺 腳 回 答 說 ： “ 你 都 是 為 你 自 己 好 ， 要 學 你 自 己 去 學 ， 要 出 名 你 自 己 去 出 名 ， 以 后 我 再 也 不 要 為 你 去 學 那 些 東 西 了 ！ ” 唉 ， 愛 到 深 處 人 孤 獨 不 是 ？ 　 　 還 有 的 父 母 老 是 問 自 己 的 孩 子 ： “ 為 什 么 你 總 考 不 過 某 某 ？ ” 　 　 逼 急 了 孩 子 就 說 ： “ 那 你 去 做 某 某 的 父 母 好 了 。 ” 　 　 多 少 兒 女 變 成 了 是 為 實 現 父 母 的 愿 望 而 存 在 ， 這 究 竟 是 為 誰 好 ？ 這 種 愛 是 不 是 太 自 私 ？ 父 母 總 愛 說 ： “ 我 都 是 為 了 你 好 ， 為 你 的 將 來 著 想 ， 希 望 你 辛 福 快 樂 。 ” 可 是 ， 真 正 快 樂 的 事 兒 就 是 能 成 為 自 己 啊 。 父 母 要 Ａ Ｂ Ｃ 學 中 文 ， 嫁 娶 中 國 人 ， 怕 的 是 將 來 自 己 無 法 與 媳 婦 半 子 交 流 ， 不 能 沿 襲 自 己 已 經 習 慣 了 的 傳 統 和 生 活 方 式 。 作 父 母 的 有 誰 能 做 到 改 變 自 己 ， 去 學 英 文 ， 去 融 入 這 個 社 會 ， 站 在 孩 子 的 位 置 去 說 話 辦 事 ？ “ 天 下 沒 有 不 是 的 父 母 ” ， 真 的 沒 有 么 ？ 　 　 沒 有 父 母 不 希 望 自 己 和 孩 子 親 密 無 間 ， 無 話 不 談 。 讓 他 們 把 父 母 當 朋 友 ， 委 屈 時 肯 找 你 細 語 ﹔ 挫 折 時 想 找 你 靠 泊 ﹔ 愉 快 時 要 和 你 分 享 ﹔ 戀 愛 時 盼 與 你 商 榷 ﹔ 悲 傷 時 尋 求 你 傾 訴 ﹔ 困 惑 時 懇 請 你 幫 助 。 可 是 ， 到 頭 來 為 什 么 總 難 逃 脫 親 子 關 系 的 疏 離 冷 淡 ？ 家 里 總 是 養 著 逆 子 貳 臣 ？ 　 　 洋 人 懂 得 贊 美 別 人 ， 也 懂 得 坦 然 接 受 他 人 的 恭 維 ， 這 也 是 一 種 愛 的 傳 遞 。 中 國 人 歷 來 以 謙 虛 為 美 德 ， 然 而 ， 一 味 的 “ 謙 虛 ” 真 的 就 是 美 德 ？ 曾 經 有 一 本 書 叫 《 聰 明 妻 子 的 人 生 》 ， 在 坊 間 十 分 暢 銷 。 書 中 說 到 ， 有 一 些 丈 夫 ， 在 別 人 當 他 的 面 夸 獎 他 的 妻 子 時 ， 他 會 故 意 禮 貌 性 地 說 一 些 妻 子 的 缺 點 。 其 實 這 于 妻 子 來 說 是 十 分 不 禮 貌 的 行 為 了 ， 做 太 太 的 雖 然 明 知 丈 夫 是 歉 虛 ， 但 是 ， 在 人 前 被 數 落 缺 點 ， 修 養 再 好 的 人 也 會 覺 得 不 自 在 。 然 而 ， 如 果 這 位 太 太 正 好 也 是 個 母 親 ， 在 別 人 贊 揚 她 的 孩 子 時 ， 她 免 不 了 會 說 ， 這 孩 子 有 時 候 還 會 撒 嬌 ， 很 任 性 的 哦 。 母 親 這 樣 說 的 目 的 是 希 望 孩 子 改 掉 這 兩 個 毛 病 ， 但 是 ， 這 種 “ 謙 虛 的 美 德 ” 卻 往 往 傷 害 了 孩 子 。 因 為 ， 孩 子 到 了 一 定 年 紀 ， 有 了 榮 辱 感 ， 雖 然 心 里 知 道 自 己 有 缺 點 ， 但 并 不 愿 意 讓 外 人 知 道 。 如 果 做 父 母 的 忽 略 了 這 一 點 ， 在 眾 人 面 前 暴 露 了 孩 子 的 缺 點 ， 會 讓 孩 子 覺 得 自 己 很 無 能 ， 而 有 自 暴 自 棄 心 理 。 　 　 在 路 上 開 車 ， 我 們 常 常 可 以 看 到 老 美 車 后 窗 上 貼 著 ： “ Ｈ ｏ ｎ ｏ ｒ 　 ｒ ｏ ｌ ｌ 　 ｋ ｉ ｄ ” 的 紙 張 ， 那 樣 醒 目 ， 好 象 是 貼 在 自 己 額 頭 上 那 樣 張 揚 。 要 是 我 ， 就 不 會 這 樣 做 。 我 也 像 大 多 數 中 國 父 母 那 樣 ， 把 孩 子 們 的 “ Ｈ ｏ ｎ ｏ ｒ 　 ｒ ｏ ｌ ｌ ” 藏 在 抽 屜 里 ， 而 把 孩 子 在 學 校 調 皮 搗 蛋 被 老 師 批 評 的 “ ｂ ａ ｄ 　 ｎ ｏ ｔ ｅ ” 貼 在 他 臥 室 的 牆 上 當 警 戒 。 一 次 讓 訪 客 看 到 了 那 張 “ ｂ ａ ｄ 　 ｎ ｏ ｔ ｅ ” ， 兒 子 對 我 說 ： “ Ｍ ｏ ｍ ， ｔ ｈ ａ ｔ 　 ｈ ｕ ｒ ｔ ｓ 　 ｍ ｅ 。 ” 他 還 向 我 抗 議 ： “ 媽 咪 ， 為 什 么 你 只 看 到 我 不 好 的 ？ 我 還 有 好 多 好 多 好 的 東 西 你 都 看 不 到 呢 。 ” 唉 ， 父 母 求 好 心 切 啊 ， 把 愛 藏 得 太 深 ， 表 達 得 太 少 ， 孩 子 感 覺 不 出 ， 沒 想 到 這 樣 就 傷 了 孩 子 。 曾 看 到 一 個 故 事 ， 一 直 忘 不 了 。 　 　 一 個 女 孩 的 母 親 ， 瞧 到 大 門 外 有 個 吹 口 哨 的 長 發 男 生 在 等 自 己 的 女 兒 ， 她 越 想 越 不 放 心 ， 就 讓 女 兒 轉 學 。 女 兒 哭 著 進 了 一 家 管 教 十 分 嚴 格 的 教 會 學 校 。 畢 業 那 天 ， 女 兒 決 定 去 做 修 女 。 母 親 阻 攔 不 了 ， 哭 成 淚 人 兒 。 先 生 安 慰 她 ： “ 你 不 是 一 直 希 望 女 兒 學 好 么 ？ 修 女 是 世 上 頂 好 的 人 ， 你 再 也 不 必 擔 心 她 變 壞 了 ， 為 什 么 這 樣 難 過 呢 ？ ” 母 親 說 ： “ 我 是 希 望 她 學 好 ， 但 是 不 希 望 她 好 到 那 個 程 度 。 ” 早 知 今 日 ， 何 必 當 初 ？ 〔５－６－２０００，Ｒａｎｄｏｌｐｈ，Ｎ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