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 琴、 藝 朮 教 育 及 其 他
﹒無 夢﹒
聽 著 那 流 水 般 上 下 的 練 習 曲 音 階 的 跳 動 ， 不 禁 使 我 想 起 了 許 多 孩 提 時 代 的 往 事 ， 及 其 他 一 些 有 意 思 的 問 題 。
突 然 有 一 天 ， 初 一 學 生 劉 某 ， 因 會 吹 巴 松 ， 而 被 某 軍 的 宣 傳 隊 選 中 ， 參 軍 了 。 這 不 僅 對 中 學 生 們 是 不 小 的 震 動 ， 對 家 長 也 是 一 個 啟 示 。 那 時 的 軍 隊 ， 師 一 級 就 有 文 藝 宣 傳 隊 。 這 不 能 說 不 是 一 種 極 大 的 誘 惑 。 在 這 種 背 景 下 ， 社 會 上 興 起 了 一 股 學 會 一 技 之 長 的 風 氣 。
我 就 讀 的 中 學 附 近 ， 有 兩 個 國 家 級 的 文 藝 團 體 ， 其 中 一 個 是 當 時 的 “ 板 團 ” （ 即 江 青 的 某 個 “ 樣 板 戲 ” 是 由 這 個 團 演 出 的 ） 。 在 我 的 中 學 同 學 中 ， 有 許 多 樂 團 子 弟 ， 他 們 大 都 身 著 當 時 最 時 髦 的 “ 國 防 綠 ” 軍 裝 ， 十 分 神 氣 。 由 于 家 庭 的 便 利 條 件 ， 他 們 可 以 在 父 母 單 位 中 借 到 一 般 家 庭 購 買 不 起 的 管 樂 器 。 當 然 ， 最 主 要 的 還 是 他 們 有 好 教 師 。 教 師 多 是 樂 團 的 演 奏 家 們 相 互 擔 綱 ， 你 教 我 家 兒 子 的 黑 管 ， 我 教 你 家 女 兒 的 長 笛 。 有 几 位 同 學 后 來 還 真 中 學 沒 畢 業 就 進 了 “ 總 政 ” 、 “ 戰 友 ” 等 部 隊 文 藝 團 體 ， 至 今 還 活 躍 在 國 內 的 舞 台 上 。
這 支 中 學 樂 隊 ， 后 來 發 展 到 相 當 程 度 ， 在 一 些 大 場 面 演 出 中 有 不 俗 的 表 現 。 那 時 的 中 小 學 功 課 不 緊 ， 孩 子 們 也 愛 搞 大 節 目 ， 《 長 征 組 歌 》 《 東 方 紅 》 之 類 的 都 敢 演 。 由 于 孩 子 們 的 緣 故 ， 許 多 家 長 們 也 卷 了 進 來 ， 嚴 良 坤 、 秋 里 這 樣 的 大 指 揮 家 也 曾 調 教 過 這 支 中 學 的 交 響 樂 隊 。
除 了 學 琴 ， 學 畫 、 學 球 也 都 時 興 過 一 陣 。 雖 給 “ 文 革 ” 后 的 第 一 屆 藝 朮 院 校 招 生 提 供 過 一 大 批 高 質 量 、 但 也 高 年 紀 的 藝 壇 “ 新 ” 秀 ， 總 的 來 說 還 是 得 不 償 失 ， “ 耽 誤 了 整 整 一 代 人 ” 。
中 國 的 特 殊 才 藝 教 育 的 指 導 思 想 十 分 值 得 商 榷 。 解 放 后 的 專 才 教 育 ， 基 本 是 蘇 聯 那 一 套 ： 少 年 宮 ， 體 校 ， 以 及 不 停 的 匯 演 和 比 賽 等 。 主 導 思 想 是 淘 汰 制 ， 犧 牲 一 大 片 ， 選 拔 一 小 批 。 后 來 更 進 一 步 擴 大 到 了 普 通 學 校 的 教 育 中 ， 搞 “ 神 童 班 ” ， 文 、 理 分 家 。 這 顯 然 與 現 代 社 會 所 要 求 的 通 才 相 去 甚 遠 。 這 一 現 象 ， 直 到 最 近 几 年 才 有 所 糾 正 。
對 具 有 特 殊 才 能 的 孩 子 ， 搞 的 是 成 人 模 仿 。 少 年 兒 童 的 全 國 匯 演 中 ， 七 、 八 歲 的 女 孩 在 唱 劉 三 姐 ， “ 世 上 只 有 藤 纏 樹 ， 那 里 見 過 樹 纏 藤 ” 。 怎 么 能 指 望 這 么 小 的 孩 子 理 解 如 此 高 深 的 隱 喻 ， 還 要 唱 出 感 情 來 ？
另 外 ， 對 孩 子 也 用 對 成 人 的 辦 法 。 六 十 年 代 ， 表 演 藝 朮 界 盛 行 斯 坦 尼 斯 拉 夫 斯 基 體 系 。 其 中 一 項 主 要 內 容 是 內 心 體 驗 ， 要 把 自 己 放 進 去 。 為 了 體 驗 恐 懼 ， 將 小 演 員 關 在 空 曠 的 練 功 房 里 ， 只 留 一 盞 小 燈 ﹔ 一 位 著 名 的 芭 蕾 舞 藝 朮 家 ， 開 始 總 做 不 好 “ 默 默 流 淚 ” ， 后 來 總 算 過 關 ， 問 其 感 想 ， 她 講 是 想 起 了 她 爸 爸 被 “ 鎮 反 ” ， 全 家 關 在 屋 里 不 敢 哭 出 聲 的 情 景 。 為 此 ， “ 文 革 ” 中 她 沒 少 挨 批 ， 且 被 剝 奪 了 出 演 《 紅 色 娘 字 軍 》 中 吳 清 華 的 資 格 。
這 種 專 才 教 育 的 結 果 常 常 令 人 尷 尬 。 進 了 藝 朮 院 校 的 學 生 ， 只 重 視 專 業 ， 不 注 意 文 化 課 。 很 多 杰 出 的 藝 朮 人 才 文 化 很 低 ， 影 響 了 本 身 素 質 的 提 高 ， 只 好 以 后 再 去 惡 補 。 文 革 剛 結 束 時 ， 我 曾 路 過 “ 板 團 ” 之 一 的 芭 蕾 舞 團 （ 時 稱 “ 中 國 舞 劇 團 ” ） ， 看 揭 批 “ 四 人 幫 ” 的 大 字 報 ， 那 些 字 寫 得 七 扭 八 歪 ， 錯 字 連 篇 ， 慘 不 忍 睹 。 連 我 這 個 當 時 的 小 工 人 都 看 著 發 笑 。
八 十 年 代 初 ， 舞 蹈 研 究 所 招 研 究 生 ， 很 想 收 有 舞 蹈 專 業 背 景 的 學 生 。 舞 蹈 演 員 們 雖 然 本 科 （ 創 作 、 小 品 ） 考 得 很 好 ， 但 都 通 不 過 文 化 考 試 （ 外 語 ， 政 治 ， 語 文 ） 。 最 后 被 錄 取 的 ， 大 都 是 外 語 或 文 科 背 景 的 學 生 。 這 些 考 生 文 化 考 試 不 錯 ， 且 多 為 校 中 的 文 藝 骨 干 ， 眾 多 的 文 藝 會 演 把 他 們 鍛 煉 得 也 會 比 划 兩 下 子 了 。
我 的 一 位 朋 友 ， 音 樂 學 院 畢 業 后 ， 業 務 表 現 很 突 出 ， 已 出 過 几 盤 專 輯 ， 美 國 一 所 大 學 給 了 他 獎 學 金 ， 就 是 始 終 通 不 過 “ 托 福 ” 考 試 ， 而 終 于 不 能 成 行 。 朋 友 們 都 為 他 惋 惜 ， 他 也 深 悔 過 去 發 展 太 單 一 了 。
“ 望 子 成 龍 ， 望 女 成 鳳 ” ， 這 本 是 天 下 父 母 的 心 愿 。 但 在 中 國 家 庭 中 ， 常 變 成 剝 奪 孩 子 們 兒 時 歡 樂 的 “ 正 當 理 由 ” ， 并 有 一 系 列 的 說 詞 與 之 匹 配 。 當 然 ， 家 庭 壓 力 本 身 也 是 社 會 環 境 的 映 射 。 社 會 整 體 貧 窮 與 險 惡 ， 也 加 重 了 大 人 話 語 的 份 量 。
現 代 家 庭 中 ， 僅 靠 打 罵 已 被 視 為 落 伍 ， 但 變 相 的 “ 誘 以 官 祿 德 ” 還 是 隨 處 可 見 的 。
七 十 年 代 ， 我 聽 到 鄰 家 拉 小 提 琴 的 孩 子 的 母 親 訓 他 ， 用 語 是 “ 再 不 好 好 練 ， 插 隊 去 ” 。
八 十 年 代 則 是 ： 考 不 上 大 學 ， 看 你 怎 么 辦 ？
到 了 九 十 年 代 ， 一 位 中 醫 世 家 的 老 爺 子 ， 邊 逼 著 獨 生 孫 兒 背 祖 傳 的 中 藥 方 子 ， 邊 教 訓 道 ： “ 好 好 背 ， 我 這 是 往 你 腦 袋 里 灌 金 子 呢 。 ”
基 本 意 思 相 同 ， 而 且 每 個 時 期 的 話 語 中 都 有 那 個 年 代 的 印 記 。
孩 子 們 的 志 趣 和 選 擇 也 常 受 到 過 多 的 家 庭 干 預 。 我 的 一 位 中 學 同 學 ， 是 知 名 文 學 家 之 子 ， 從 小 學 起 ， 他 的 作 文 就 常 被 老 師 作 為 范 文 在 班 上 朗 讀 。 “ 文 革 ” 中 ， 其 父 含 冤 自 盡 。 從 此 家 庭 的 教 育 就 是 “ 切 莫 為 文 ” 。 “ 文 革 ” 后 考 大 學 ， 理 工 不 是 他 的 強 項 ， 但 仍 要 勉 為 其 難 ， 連 考 三 年 ， 最 終 還 是 進 了 文 理 相 間 的 經 濟 學 院 。
中 國 的 大 學 是 一 考 定 終 身 。 進 去 以 后 發 現 志 不 在 此 ， 也 已 晚 了 。 這 也 給 家 長 們 多 了 一 個 干 預 的 理 由 。 經 常 聽 到 的 說 法 是 ， “ 小 孩 子 懂 什 么 ？ 他 現 在 選 不 好 ， 以 后 坑 他 一 輩 子 ” 。 社 會 輿 論 也 常 湊 熱 鬧 ， 推 波 助 瀾 ： 一 篇 《 哥 德 巴 赫 猜 想 》 ， 把 一 批 優 秀 高 中 畢 業 生 送 進 了 大 學 數 學 、 物 理 系 。 我 几 位 留 學 的 朋 友 就 在 其 中 ， 可 到 了 美 國 ， 在 就 業 壓 力 下 ， 他 們 大 都 改 了 行 。
在 中 國 ， 青 少 年 的 成 長 過 程 還 直 接 受 到 國 家 政 策 的 影 響 。
從 七 十 年 代 末 開 始 ， 大 陸 嚴 厲 執 行 “ 計 划 生 育 ” 國 策 ， 在 城 鎮 中 實 行 “ 一 胎 化 ” 政 策 。 這 確 是 對 解 放 初 期 “ 人 多 力 量 大 ” 口 號 的 否 定 ， 其 真 正 的 弊 端 恐 怕 還 要 再 過 十 年 、 二 十 年 才 能 看 出 來 。 總 的 看 法 似 乎 都 不 看 好 而 是 看 壞 。 最 近 有 報 導 說 ， 大 陸 上 適 婚 青 年 的 比 例 嚴 重 失 調 ， 男 與 女 之 比 為 三 比 二 。 這 無 疑 將 衍 生 一 系 列 問 題 ： 小 至 婚 伴 難 覓 大 到 社 會 犯 罪 。 另 一 方 面 ， 家 家 只 許 有 一 個 子 女 ， 很 快 造 出 一 代 的 “ 小 皇 帝 ” 。 前 几 年 ， 關 于 “ 宋 慶 齡 基 金 會 ” 中 、 日 夏 令 營 引 發 的 獨 生 子 女 教 育 問 題 的 討 論 ， 揭 露 出 許 多 獨 生 子 女 的 行 為 問 題 。 人 們 開 始 擔 心 ， “ 對 人 類 有 較 大 的 貢 獻 ” 這 句 話 是 否 還 能 用 在 未 來 一 代 的 中 國 人 身 上 。
這 批 獨 生 子 女 的 父 母 ， 大 多 是 文 革 中 被 耽 誤 了 的 一 批 ， 自 身 一 無 所 長 ， 總 希 望 讓 孩 子 們 早 日 出 頭 ， 不 再 受 自 己 受 過 的 苦 。 這 也 是 一 份 心 理 補 償 。 加 之 只 有 一 個 孩 子 ， 經 濟 上 也 負 擔 的 起 ， 所 以 送 孩 子 去 學 琴 、 學 畫 的 驟 然 多 了 起 來 ， 而 且 ， 開 始 的 年 歲 更 小 ， 家 長 們 還 要 去 伴 讀 。 是 否 家 長 們 真 的 認 為 自 己 的 孩 子 就 真 有 這 方 面 的 天 才 ？ 也 不 盡 然 。 一 位 寒 風 中 送 七 歲 女 兒 練 舞 蹈 的 父 親 就 毫 不 避 諱 地 對 記 者 講 ： “ … … 即 使 不 成 ， 練 個 好 條 兒 （ 身 材 ） ， 今 后 嫁 個 好 主 兒 。 ”
少 年 兒 童 成 長 過 程 中 的 英 雄 觀 念 在 中 國 也 要 受 到 成 人 意 識 的 左 右 。
從 六 十 年 代 的 雷 鋒 叔 叔 到 九 十 年 代 的 港 、 台 天 王 巨 星 ， 孩 子 們 的 英 雄 價 值 取 向 一 直 受 到 成 人 社 會 的 支 配 和 安 排 。 回 想 起 我 們 這 一 輩 所 謂 的 “ 紅 旗 下 長 大 ” 、 “ 新 中 國 的 同 齡 人 ” ， 少 年 兒 童 時 代 是 在 目 不 暇 接 的 “ 榜 樣 ” 伴 隨 中 渡 過 的 。 當 初 耳 熟 能 詳 的 一 個 個 響 亮 名 字 ， 現 在 的 青 少 年 們 聽 著 已 象 是 遙 遠 的 故 事 了 。 更 為 可 笑 、 可 悲 的 是 ， 我 們 成 長 過 程 中 充 滿 了 “ 否 定 ” 與 “ 否 定 之 否 定 ” 。 數 年 之 間 ， 眾 多 的 “ 榜 樣 ” 由 人 變 鬼 ， 又 由 鬼 變 人 。 從 “ 雷 鋒 ” 到 “ 大 款 ” ， 這 樣 巨 大 的 形 象 反 差 ， 讓 人 的 信 念 或 榜 樣 也 無 所 適 從 。 反 觀 西 方 兒 童 的 崇 拜 形 象 就 要 長 久 的 多 。 米 老 鼠 和 唐 老 鴨 等 形 象 都 已 經 几 十 歲 了 。 白 雪 公 主 和 灰 姑 娘 也 依 然 年 輕 美 麗 。 帶 孩 子 們 去 迪 斯 尼 樂 園 ， 我 仿 佛 也 年 輕 了 許 多 。
記 得 剛 到 美 國 留 學 時 ， 熱 心 的 教 會 人 士 邀 請 去 教 堂 ， 學 習 作 禮 拜 。 初 時 新 鮮 ， 抱 著 適 應 美 國 社 會 文 化 、 學 英 文 的 想 法 ， 去 過 几 次 。 但 很 快 就 不 再 去 了 。 主 要 是 受 不 了 講 經 ， 教 友 們 坐 在 一 起 ， 講 剛 剛 聽 過 的 一 段 牧 師 布 道 的 體 會 。 我 絲 毫 不 懷 疑 周 圍 人 們 的 虔 誠 ， 但 我 心 中 太 易 產 生 “ 文 革 ” 中 “ 斗 私 批 修 ” 講 用 會 的 場 景 。 雖 然 我 也 可 以 用 結 結 巴 巴 的 英 文 大 段 地 狠 斗 “ 私 ” 字 一 閃 念 ， 并 博 得 周 圍 教 徒 們 衷 心 的 贊 許 。 但 很 快 就 意 識 到 ， 這 樣 下 去 ， 自 己 難 受 ， 對 別 人 的 真 誠 也 是 褻 瀆 ， 再 也 呆 不 下 去 了 ， 一 跑 了 之 。
經 歷 過 十 年 “ 文 革 ” 洗 禮 的 人 ， 再 信 “ 主 義 ” 或 “ 上 帝 ” ， 實 比 登 天 還 難 。
正 常 社 會 情 況 下 ， 家 里 讓 孩 子 學 琴 、 學 畫 ， 多 半 是 為 了 培 養 興 趣 ， 或 是 抱 著 “ 學 琴 的 孩 子 不 學 壞 ” 的 想 法 ， 把 孩 子 “ 圈 ” 在 家 中 ， 讓 他 有 些 事 做 。 如 果 日 后 發 現 孩 子 真 有 這 方 面 的 天 賦 ， 再 向 這 方 面 發 展 。 既 使 不 行 ， 今 后 多 一 項 業 余 愛 好 也 好 。 因 大 人 與 孩 子 都 有 眾 多 的 選 擇 ， 壓 力 就 小 得 多 。
當 然 ， 選 擇 多 也 有 麻 煩 。 美 國 的 青 少 年 教 育 環 境 ， 對 許 多 中 國 家 長 而 言 ， 確 實 是 不 敢 恭 維 。 電 影 、 電 視 中 充 滿 暴 力 與 色 情 。 孩 子 幼 小 時 ， 聽 得 進 家 長 的 話 ， 還 可 以 要 他 們 只 看 《 芝 麻 街 》 等 健 康 有 益 的 節 目 。 但 孩 子 們 稍 大 一 點 ， 進 入 學 校 ， 接 觸 社 會 后 ， 許 多 優 秀 的 公 共 電 視 節 目 就 很 難 與 Ｍ Ｔ Ｖ 那 種 領 導 青 少 年 時 尚 的 節 目 競 爭 了 。 少 年 兒 童 的 模 仿 力 強 、 自 主 性 差 ， 東 方 的 家 長 們 寧 可 “ 專 制 ” 些 ， 給 孩 子 們 找 些 事 做 ， 如 學 琴 之 類 。
美 國 大 學 中 ， 常 見 到 許 多 學 生 長 不 大 似 地 四 處 胡 鬧 ， 好 象 永 遠 停 留 在 高 中 年 代 ， 讓 人 擔 心 這 樣 的 “ 爛 ” 仔 們 如 何 能 畢 業 和 進 入 社 會 。 我 給 大 四 的 學 生 們 做 一 門 課 的 教 學 助 理 （ Ｔ Ａ ） 時 ， 對 此 有 很 深 的 感 觸 ： 一 些 學 生 的 功 課 做 得 不 認 真 ， 也 不 象 東 方 學 生 那 樣 注 重 分 數 。 可 到 了 一 年 一 度 的 “ 工 作 節 ” （ Ｊ ｏ ｂ Ｆ ａ ｉ ｒ ） ， 西 裝 革 履 一 穿 ， 與 各 公 司 的 代 表 對 談 時 一 點 不 怵 ， 就 這 樣 找 到 工 作 ， 進 入 社 會 了 。 真 難 相 信 這 就 是 一 幫 昨 日 的 爛 仔 。 后 來 我 也 進 了 美 國 公 司 工 作 ， 進 一 步 感 到 了 現 代 工 業 文 化 的 強 大 。 每 日 不 停 的 各 類 競 爭 ， 把 一 個 個 剛 進 入 社 會 的 新 鮮 人 ， 逼 得 忙 忙 的 ， 不 能 不 用 大 量 的 時 間 去 學 習 ， 去 適 應 。 對 比 之 下 ， 想 起 在 國 內 ， 大 學 剛 畢 業 進 入 社 會 ， 頭 一 下 的 感 覺 就 是 學 校 的 東 西 白 學 了 。 社 會 上 需 要 的 、 盛 行 的 ， 學 校 永 遠 不 會 教 。 吃 著 大 鍋 飯 ， 又 無 失 業 之 慮 ， 悠 哉 悠 哉 地 從 此 開 混 了 。
在 美 國 ， 孩 子 們 在 成 長 期 猛 玩 ， 個 個 營 養 優 良 ， 精 力 充 沛 ， 長 的 健 壯 如 牛 。 學 校 畢 業 進 入 社 會 后 ， 競 爭 壓 力 把 人 逼 得 勤 奮 、 努 力 。 中 國 的 情 況 有 些 相 反 ： 社 會 非 常 時 期 ， 象 “ 文 革 ” 中 ， 在 就 業 出 路 壓 力 下 ， 不 想 插 隊 ， 就 要 去 學 一 技 之 長 ﹔ 正 常 時 期 ， 學 生 們 在 家 長 的 督 促 下 ， 很 早 就 在 升 學 壓 力 中 打 拼 、 成 長 ， 為 人 處 世 個 個 象 小 大 人 兒 似 的 。 然 而 ， 到 了 真 正 進 入 社 會 后 ， 反 倒 發 現 ， 無 所 適 從 ， 沒 有 動 力 了 。 這 恐 怕 也 是 中 國 式 社 會 主 義 的 一 張 特 色 吧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