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津　的　社　會　主　義 ── 假　海　龜　雜　感 （三） ﹒吳　夢﹒ 　 　 有 一 個 關 于 天 津 的 笑 話 ， 說 拉 登 原 本 要 炸 中 國 的 ， 他 到 上 海 上 空 一 看 ， 國 際 大 都 市 、 很 繁 華 ， 留 著 讓 我 賺 錢 ， 不 炸 ﹔ 到 了 北 京 ， 那 么 多 古 跡 文 物 ， 還 有 清 真 寺 ， 不 炸 ﹔ 過 轉 身 到 了 天 津 。 機 師 問 ， 這 里 沒 古 跡 也 不 繁 華 ， 炸 嗎 ？ 拉 登 說 ： “ 破 破 爛 爛 的 ， 這 不 炸 過 了 嗎 ？ ” 遂 轉 身 離 去 。 　 　 聽 了 這 個 笑 話 ， 我 天 津 的 朋 友 笑 不 出 來 。 在 天 津 坐 出 租 車 ， 你 能 體 會 到 街 道 狹 窄 ， 交 通 擁 擠 及 衛 生 環 境 差 。 高 樓 少 ， 常 是 孤 零 零 的 一 座 ， 直 插 藍 天 ， 一 覽 眾 山 小 。 兩 個 小 數 據 可 說 明 問 題 ： 天 津 的 出 租 車 有 全 國 大 城 市 最 低 的 起 步 價 ─ ─ 五 元 ﹔ 天 津 只 有 一 個 正 牌 的 五 星 級 酒 店 。 與 同 等 規 模 的 大 城 市 比 ， 商 業 氣 氛 不 濃 。 而 另 一 方 面 ， 國 家 媒 體 上 天 津 卻 享 有 多 項 社 會 主 義 文 明 優 秀 的 指 標 ： 治 安 好 ， 犯 罪 率 低 ， 腐 敗 有 關 的 大 案 要 案 少 等 。 朋 友 自 嘲 ， 我 們 天 津 在 一 片 臟 亂 差 的 環 境 中 ， 樹 著 一 杆 獵 獵 飄 揚 的 社 會 主 義 紅 旗 。 　 　 為 此 佐 証 的 有 這 樣 一 則 故 事 。 韓 國 “ 現 代 ” 公 司 在 天 津 的 分 公 司 ， 進 口 某 類 需 上 稅 的 注 塑 機 時 按 免 稅 注 塑 機 申 報 ， 鑽 進 出 口 的 空 子 。 被 天 津 海 關 發 現 ， 不 僅 罰 款 ， 還 抓 了 該 公 司 的 一 個 干 部 。 結 果 把 “ 現 代 ” 原 打 算 進 一 步 追 加 几 個 億 的 項 目 給 嚇 跑 了 。 為 國 家 保 住 了 一 千 萬 元 人 民 幣 的 關 稅 （ 一 說 是 三 百 萬 ） ， 天 津 海 關 受 到 了 上 級 的 褒 獎 ， 而 對 天 津 而 言 ， 一 個 几 億 元 投 資 的 項 目 送 給 了 它 省 也 是 事 實 。 與 此 對 比 的 是 山 東 發 生 了 一 武 裝 押 解 走 私 的 案 件 ， 處 理 得 圓 滑 ， 沒 有 鬧 出 驚 天 大 動 靜 。 告 訴 我 這 則 故 事 的 人 強 調 ， 他 無 意 為 逃 稅 者 辯 護 ， 韓 國 人 在 此 也 是 名 聲 較 臭 的 。 只 是 感 覺 天 津 處 理 此 事 太 硬 ， 總 有 比 抓 人 更 好 的 處 理 方 法 吧 。 水 至 清 則 無 魚 。 商 人 逐 利 ， 天 經 地 義 。 關 鍵 就 看 地 方 當 權 者 如 何 經 營 這 大 環 境 了 。 　 　 我 們 公 司 的 合 資 對 象 在 天 津 。 為 了 成 立 公 司 ， 我 與 天 津 的 一 些 職 能 部 門 打 了 不 少 交 道 ， 了 解 政 策 法 規 。 不 知 是 否 各 地 政 策 解 釋 者 的 緣 故 ， 同 類 的 政 策 在 上 海 你 讀 到 變 通 ， 在 北 京 你 感 覺 到 粗 線 條 那 種 宏 觀 ， 而 在 天 津 你 感 覺 到 的 是 細 致 。 不 管 是 被 管 的 還 是 管 人 的 都 在 細 致 地 研 究 每 一 個 條 文 ， 或 企 圖 找 出 可 利 用 的 空 間 ﹔ 或 忙 著 准 備 不 計 其 數 的 補 充 文 件 ， 堵 防 著 每 一 個 人 們 可 能 想 到 的 漏 洞 。 兩 天 的 公 司 經 理 會 ， 就 是 專 門 討 論 如 何 應 付 這 些 政 策 。 每 拿 出 一 條 討 論 ， 到 最 后 都 成 了 美 相 關 商 務 政 策 的 對 比 ， 即 此 事 在 美 國 怎 么 做 。 我 的 感 覺 是 ， 要 么 找 不 到 對 應 的 ﹔ 能 找 到 對 應 的 則 一 定 是 美 簡 中 繁 。 找 來 的 獨 立 會 計 師 ， 對 許 多 問 題 也 是 一 籌 莫 展 。 會 開 得 很 累 ， 頭 都 大 了 。 但 有 一 點 給 我 印 象 深 刻 的 是 ， 對 有 些 明 顯 阻 礙 商 業 或 生 產 發 展 的 過 時 政 策 ， 人 們 剛 一 提 出 一 個 新 鮮 的 想 法 ， 指 出 政 策 沒 有 直 接 涵 蓋 到 的 地 方 ， 馬 上 有 人 想 到 的 是 那 些 政 府 機 構 會 如 何 反 應 。 搞 到 后 來 ， 人 們 不 象 是 在 希 望 惡 法 盡 快 廢 除 ， 倒 象 是 在 為 進 一 步 充 實 惡 法 出 謀 划 策 了 。 　 　 這 一 點 ， 我 個 人 在 美 國 也 有 體 會 。 看 《 走 向 共 和 》 ， 心 里 一 面 贊 嘆 台 詞 說 得 好 ， 一 面 又 替 政 府 著 想 ， 為 統 治 者 著 急 ， 此 片 該 禁 ， 老 百 姓 觀 后 容 易 產 生 聯 想 等 等 。 這 種 思 維 慣 性 ， 是 每 個 經 過 中 國 政 治 環 境 的 人 不 陌 生 的 。 常 說 有 什 么 樣 的 臣 民 ， 就 有 什 么 樣 的 政 府 。 這 里 又 得 到 了 一 次 詮 釋 。 天 津 的 情 況 也 是 如 此 ， 天 津 人 一 再 說 某 政 策 不 行 時 ， 自 己 又 是 此 政 策 的 維 護 者 和 執 行 者 。 黑 貓 白 貓 這 一 套 在 此 市 場 不 大 。 人 們 埋 怨 現 實 ， 可 你 看 到 他 們 的 作 為 ， 又 覺 得 他 們 得 到 這 種 現 實 也 是 應 該 的 。 　 　 人 們 在 說 了 一 長 串 “ 不 到 北 京 不 知 道 官 小 ， 不 到 深 圳 不 知 道 錢 少 ， 不 到 上 海 不 知 道 樓 小 … … ” 的 順 口 溜 之 后 ， 其 實 人 們 較 少 提 到 的 最 后 一 句 是 ， “ 不 到 天 津 不 知 道 社 會 主 義 好 。 ” 社 會 主 義 的 理 想 國 是 光 明 燦 爛 的 ， 它 讓 我 想 起 雷 鋒 ， 想 起 焦 裕 祿 。 想 起 大 公 無 私 、 路 不 拾 遺 等 等 一 切 蓬 勃 向 上 的 大 氛 圍 。 可 如 果 不 是 在 周 末 ， 你 卻 在 海 河 邊 的 公 園 里 ， 早 上 八 九 點 ， 日 頭 暖 融 融 地 照 著 沒 上 年 歲 的 人 們 在 打 牌 、 下 棋 、 晨 練 、 跳 大 秧 歌 的 身 影 ， 而 上 班 的 人 也 不 顯 得 匆 忙 ， 特 別 是 你 又 見 識 了 上 海 、 廣 州 、 深 圳 那 種 快 節 奏 的 城 市 生 活 ， 你 還 能 覺 得 眼 前 這 樣 的 社 會 主 義 好 嗎 ？ 這 似 乎 更 象 一 個 不 求 進 取 、 安 于 現 狀 、 慵 懶 的 社 會 環 境 。 　 　 不 過 ， 我 很 可 能 也 是 葉 公 好 龍 者 。 雖 然 我 心 里 也 盼 天 津 的 舊 城 改 造 早 結 碩 果 ， 可 從 心 里 還 是 希 望 下 次 回 到 天 津 我 熟 悉 的 酒 店 時 ， 相 隔 不 遠 小 巷 中 的 煎 餅 攤 還 在 那 里 。 那 里 有 我 在 中 國 吃 過 的 最 好 的 煎 餅 果 子 早 點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