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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 者 注 】 《 一 曲 難 終 》 下 次 繼 續 。
在 走 過 了 暴 風 雨 之 后 , 我 終 于 換 下 了 濕 漉 漉 的 衣 裳 , 穿 上 曉 鹿 散 發 著 紡 織
品 洗 潔 劑 幽 香 的 便 衣 , 舒 著 氣 落 坐 在 曉 鹿 家 整 潔 而 略 顯 擁 擠 的 客 廳 里 。 從 窗 子
里 望 出 去 , 紐 約 的 天 空 里 仍 是 烏 云 密 布 , 風 雨 交 加 。 救 火 車 呼 嘯 著 在 街 巷 里 穿
行 , 使 得 都 市 的 噪 音 更 加 喧 鬧 而 刺 激 。
離 開 東 部 好 多 年 了 。 遠 遠 地 在 舊 金 山 灣 區 , 無 聲 無 息 地 消 受 著 那 里 天 天 天
藍 的 夏 季 , 多 少 關 于 這 里 的 記 憶 , 都 一 層 層 淡 去 , 我 此 刻 竟 是 有 些 驚 異 地 想 起
來 , 在 這 里 悶 熱 潮 濕 的 夏 天 里 , 這 樣 的 雷 雨 實 在 是 平 平 常 常 。
曉 鹿 也 換 上 了 家 常 的 棉 布 裙 , 將 四 個 多 月 大 的 兒 子 抱 到 我 面 前 , 嘴 里 不 停
地 說 , 媽 媽 的 老 朋 友 從 好 遠 好 遠 的 地 方 來 呢 。 而 她 那 個 四 歲 的 女 兒 , 就 在 一 邊
好 奇 地 看 著 我 們 , 小 丫 頭 自 然 是 不 能 明 白 我 們 的 神 情 里 為 什 么 會 有 那 樣 異 常 的
興 奮 。
我 坐 在 沙 發 上 , 手 里 捧 著 曉 鹿 母 親 端 上 來 的 熱 茶 , 耳 里 滿 是 曉 鹿 溫 柔 而 沉
醉 地 說 著 什 么 細 節 的 聲 音 。 一 貫 多 言 的 我 , 這 時 卻 是 靜 靜 地 呷 著 茶 , 聽 著 曉 鹿
的 敘 說 。 混 合 了 廚 房 里 風 扇 低 沉 而 急 速 的 轟 鳴 聲 , 小 孩 子 時 高 時 底 低 的 笑 鬧 聲
, 慢 慢 地 在 空 氣 里 彌 漫 開 來 。 其 實 這 些 年 的 變 化 , 是 不 需 要 語 言 來 描 述 的 。 只
是 直 直 地 注 視 著 曉 鹿 沉 靜 的 容 顏 , 我 心 里 那 種 一 時 不 知 身 在 何 處 的 感 覺 , 就 愈
加 強 烈 。
這 樣 的 感 覺 , 是 在 我 從 地 鐵 站 里 出 來 之 后 撐 開 傘 , 一 眼 望 見 前 面 兩 三 步 之
遙 的 一 只 手 打 著 傘 、 一 只 手 推 著 兒 童 推 車 來 接 我 的 曉 鹿 的 剎 那 , 陡 然 而 生 的 。
我 們 走 在 高 樓 大 廈 腳 下 的 時 候 , 雖 然 在 風 雨 里 我 不 能 抬 頭 去 仰 望 它 們 , 我 也 還
是 體 會 得 到 在 它 們 腳 下 , 為 人 難 免 會 有 的 虛 無 感 。 更 讓 我 不 能 想 象 的 是 , 我 在
走 過 了 這 么 多 地 方 之 后 , 終 于 有 一 天 , 會 在 風 雨 里 由 曉 鹿 從 容 地 引 領 著 , 在 紐
約 中 城 的 街 巷 里 穿 行 。
跟 曉 鹿 的 初 識 , 是 在 我 們 美 國 之 旅 的 第 一 個 驛 站 ─ ─ 美 國 西 北 部 一 個 僻 靜
美 麗 的 大 學 城 里 。 雖 說 那 時 我 自 己 也 是 才 剛 剛 搞 清 楚 東 南 西 北 , 但 當 我 在 離 住
處 不 遠 的 那 個 小 型 超 市 里 第 一 眼 看 到 曉 鹿 時 , 還 是 覺 得 了 曉 鹿 比 我 更 不 安 寧 的
心 境 。
我 那 時 注 意 到 曉 鹿 , 是 因 為 她 頭 頂 兩 側 盤 著 的 兩 個 非 常 東 方 而 古 典 的 辮 髻
。 印 象 里 , 那 是 在 舊 式 電 影 里 才 能 看 到 的 小 媳 婦 的 發 式 。 她 那 時 站 在 我 的 前 面
等 著 交 款 , 我 看 不 到 她 的 臉 , 只 是 看 到 她 穿 著 白 色 的 短 袖 衣 , 一 條 相 當 鮮 艷 的
湖 藍 色 的 綢 褲 , 身 材 很 有 些 單 薄 。 她 手 里 提 著 一 個 超 市 里 配 置 的 購 物 籃 , 也 不
知 是 巧 合 還 是 故 意 的 , 那 個 籃 子 也 是 藍 色 的 。 那 樣 的 發 式 , 那 樣 的 衣 裝 , 那 樣
單 薄 的 身 材 , 讓 人 看 著 , 純 淨 而 典 雅 , 在 這 樣 一 個 僻 遠 的 異 國 小 城 里 , 這 樣 的
形 象 , 實 在 讓 人 眼 睛 一 亮 。
輪 到 曉 鹿 付 款 的 時 候 , 她 很 慢 地 數 著 錢 , 顯 然 是 對 那 些 鈔 票 、 鎳 幣 的 面 值
很 不 熟 悉 , 我 自 己 剛 剛 走 出 那 個 階 段 , 看 到 又 一 個 走 著 自 己 來 路 的 中 國 女 子 ,
眼 睛 就 微 濕 了 起 來 。
曉 鹿 付 完 錢 后 , 走 出 了 兩 步 , 卻 又 折 回 來 , 步 態 猶 豫 。 我 這 時 就 看 清 了 她
的 臉 , 圓 圓 的 形 狀 , 膚 色 特 別 白 。 她 有 一 雙 少 見 的 長 著 單 眼 皮 的 大 眼 , 也 許 是
因 為 單 眼 皮 的 緣 故 , 那 雙 眼 睛 看 上 去 充 滿 了 疑 慮 、 不 安 , 整 個 臉 部 的 形 象 , 跟
頭 頂 兩 側 的 辮 髻 配 合 起 來 , 使 她 很 有 點 傳 統 年 畫 里 那 些 小 媳 婦 的 神 韻 。
當 她 的 眼 光 掃 過 我 的 時 候 , 就 停 住 了 , 站 下 來 , 顯 然 是 在 等 我 。 我 交 了 款
出 來 后 , 她 就 迎 來 上 來 , 很 吃 力 地 用 英 文 問 : A r e y o u C h i n e s
e ? 我 笑 著 用 中 文 回 答 了 她 , 她 就 很 高 興 地 笑 起 來 , 說 她 其 實 還 需 要 買 紙 巾 的
, 可 是 怎 么 也 找 不 到 , 請 我 幫 助 她 。 我 領 著 她 過 去 , 她 一 邊 走 , 一 邊 說 , 自 己
是 剛 來 , 什 么 都 覺 得 不 容 易 , 英 文 又 不 好 , 說 著 , 眼 淚 竟 然 就 掉 了 下 來 。 我 雖
然 聽 得 鼻 子 也 有 點 發 酸 , 可 是 還 是 連 忙 以 過 來 人 的 姿 態 , 開 導 她 說 , 大 家 都 是
這 樣 過 來 的 , 不 用 多 久 , 就 會 習 慣 的 。
因 為 我 們 是 住 在 同 一 個 公 寓 群 里 , 又 都 是 步 行 來 這 里 購 物 的 , 自 然 就 結 伴
一 起 回 去 。 在 路 上 , 曉 鹿 告 訴 我 , 她 才 到 美 國 不 到 一 周 。
因 為 住 的 近 , 我 們 就 來 往 起 來 。 慢 慢 地 我 知 道 了 , 曉 鹿 來 自 武 漢 一 個 家 境
非 常 優 裕 的 家 庭 , 父 親 是 那 里 一 個 行 業 的 第 一 把 手 , 她 則 是 家 里 最 小 的 孩 子 。
她 在 來 美 國 之 前 , 從 來 沒 有 在 武 漢 之 外 的 地 方 連 續 生 活 過 一 個 月 以 上 。 她 之 所
以 要 來 美 國 , 是 因 為 相 愛 多 年 的 男 友 突 然 決 定 要 來 美 國 讀 博 士 , 他 們 結 婚 后 ,
她 就 來 美 隨 他 。
曉 鹿 的 先 生 很 忙 , 總 是 長 時 間 地 泡 在 實 驗 室 里 , 所 以 我 去 她 家 時 , 很 少 遇
到 她 先 生 。 曉 鹿 那 時 很 少 出 門 , 所 以 我 是 她 少 有 的 几 個 朋 友 之 一 。 沒 有 多 久 ,
她 就 跟 我 講 , 她 很 想 學 習 英 文 , 將 來 去 上 學 。 曉 鹿 只 有 大 專 的 學 歷 , 英 文 底 子
相 當 薄 , 所 以 我 總 是 覺 得 , 她 要 考 下 托 福 、 達 到 上 學 的 條 件 實 在 是 很 不 容 易 的
事 情 。 就 總 是 安 慰 她 說 , 慢 慢 們 來 吧 。 曉 鹿 就 說 , 來 美 國 真 像 是 在 漂 流 一 樣 ,
就 是 有 家 , 她 也 沒 有 歸 宿 感 , 心 里 總 是 很 慌 。 我 開 始 以 為 , 她 說 的 是 我 們 之 中
許 多 志 向 高 遠 、 思 想 深 刻 的 人 所 關 心 的 對 異 國 的 “ 歸 屬 ” 。 可 是 聽 多 了 几 次 ,
我 就 明 白 , 她 說 的 確 實 是 “ 歸 宿 ” , 這 真 是 一 個 奇 怪 的 用 法 。
我 聽 她 說 多 了 几 次 之 后 , 就 忍 不 住 逗 她 說 , 你 是 嫁 了 人 的 人 , 怎 么 是 沒 有
歸 宿 呢 ? 曉 鹿 就 眨 著 眼 , 想 了 一 會 兒 , 卻 接 不 上 話 來 。 說 實 在 話 , 曉 鹿 真 不 是
個 反 應 很 敏 捷 的 人 。 我 就 有 些 不 忍 心 , 說 , 曉 鹿 , 其 實 你 真 的 很 幸 福 , 先 生 那
樣 體 貼 , 你 一 來 美 國 , 就 有 一 個 家 , 生 活 比 多 少 單 槍 匹 馬 來 美 國 闖 蕩 的 女 孩 子
安 定 多 了 。 曉 鹿 就 很 認 真 地 說 , 不 知 怎 么 跟 你 講 , 這 大 概 只 是 心 理 上 的 需 要 吧
, 反 正 , 如 果 我 不 能 有 自 己 的 位 置 的 話 , 我 心 里 就 很 失 落 。
這 樣 的 話 , 我 是 常 常 聽 到 那 些 陪 讀 太 太 們 說 的 , 所 以 我 并 沒 有 將 它 放 在 心
上 。 她 們 中 的 許 多 人 , 遠 比 曉 鹿 天 資 好 , 教 育 程 度 高 , 可 是 在 美 國 一 直 住 著 ,
就 一 直 抱 怨 著 。 我 心 里 想 , 大 概 真 是 所 謂 的 心 理 需 要 了 , 所 以 我 心 里 并 沒 有 覺
得 曉 鹿 是 認 真 的 。 我 那 時 常 會 想 , 我 們 很 多 人 來 到 了 美 國 之 后 , 才 慢 慢 發 現 了
自 己 的 真 正 愛 好 和 生 活 目 標 , 以 曉 鹿 那 樣 柔 弱 溫 順 的 個 性 , 她 也 許 很 快 就 會 發
現 , 自 己 其 實 是 很 適 合 居 家 的 。
可 是 曉 鹿 并 沒 有 按 我 想 象 的 那 樣 發 展 。 她 開 始 到 學 生 食 堂 打 工 , 做 一 些 不
需 要 很 多 英 文 的 工 作 。 她 說 即 使 是 這 樣 , 她 也 覺 得 開 心 一 些 。 她 出 入 的 時 候 ,
總 是 背 著 一 個 大 書 包 , 跟 我 說 , 在 空 檔 里 , 也 去 學 習 英 文 , 計 划 考 托 福 。 我 總
是 鼓 勵 她 兩 句 , 可 是 心 里 知 道 , 那 恐 怕 將 是 一 條 很 漫 長 的 路 。
曉 鹿 后 來 一 次 次 考 試 的 結 果 , 都 是 有 些 慘 不 忍 睹 的 。 她 又 是 一 個 非 常 開 放
的 人 , 從 來 沒 有 將 自 己 的 失 敗 掩 飾 過 , 到 了 后 來 , 在 我 們 小 鎮 里 的 那 些 太 太 圈
子 里 , 曉 鹿 竟 有 了 個 綽 號 叫 做 “ 百 折 不 撓 ” 。 人 們 說 起 來 的 時 候 , 都 是 有 了 點
取 笑 的 意 思 。 只 是 曉 鹿 的 先 生 , 總 是 笑 呵 呵 地 說 , 人 有 點 夢 比 較 好 , 是 不 是 ?
我 畢 業 離 開 小 鎮 時 , 曉 鹿 的 先 生 也 在 紐 約 的 一 所 大 學 里 找 到 了 一 份 工 作 ,
可 是 曉 鹿 的 英 文 還 是 沒 考 過 關 。 她 還 是 那 樣 總 是 站 在 先 生 的 身 邊 , 張 著 一 雙 眼
睛 有 些 驚 慌 地 看 著 外 面 的 世 界 。 她 有 點 悲 傷 地 跟 我 說 , 她 總 覺 得 她 遠 遠 地 跟 美
國 隔 離 著 。 我 沒 有 忍 心 跟 她 說 出 “ 量 力 而 行 ” 那 樣 的 話 , 只 是 安 慰 她 說 , 也 許
去 了 紐 約 , 就 轉 運 了 呢 。
分 別 之 后 , 我 偶 爾 會 接 到 曉 鹿 的 電 話 和 伊 妹 兒 , 她 在 一 些 例 常 的 閑 聊 之 外
, 說 得 最 多 還 是 考 托 福 。 到 了 那 時 , 我 已 經 都 為 她 灰 心 了 。 在 很 久 很 久 之 后 ,
她 終 于 說 , 英 文 考 過 關 了 。 后 來 就 是 修 課 的 消 息 , 很 多 的 時 候 , 又 是 考 試 不 順
利 的 消 息 。 日 子 就 在 那 些 斷 續 的 變 化 里 過 去 了 , 到 我 再 不 為 她 擔 心 的 時 候 , 她
告 訴 我 , 她 通 過 了 所 有 必 需 的 課 程 , 在 學 校 里 找 到 了 工 作 。
我 想 象 不 出 她 工 作 的 樣 子 , 祝 賀 的 時 候 , 竟 然 脫 口 說 了 , 你 真 是 我 見 到 的
最 執 著 的 女 人 啊 。 心 里 想 起 她 的 綽 號 , 真 是 覺 到 了 她 的 韌 性 。
從 那 以 后 , 曉 鹿 在 電 話 里 說 話 的 聲 音 , 是 越 來 越 快 樂 。 我 常 常 想 象 著 , 她
那 時 的 眼 神 。 后 來 她 先 生 來 加 州 開 會 , 說 , 你 不 能 相 信 吧 , 曉 鹿 現 在 做 得 很 好
, 級 提 得 很 快 呢 。 他 又 說 , 嗨 , 其 實 曉 鹿 真 不 是 個 很 聰 敏 的 女 人 , 可 美 國 就 是
這 點 好 啊 , 只 要 你 肯 做 , 就 總 是 讓 你 有 個 盼 頭 , 其 實 曉 鹿 是 她 的 韌 性 成 就 了 她
呢 。
按 曉 鹿 希 望 的 那 樣 , 在 闊 別 多 年 之 后 , 我 來 到 紐 約 看 望 她 。 在 紐 約 , 曉 鹿
如 今 不 僅 找 到 了 自 己 的 位 置 , 而 且 還 做 了 兩 個 孩 子 的 母 親 , 并 且 將 她 的 父 母 接
來 奉 養 。 她 如 今 留 著 短 短 的 頭 發 , 說 起 話 來 , 眼 睛 里 已 經 是 沉 澱 下 來 的 光 芒 ,
靜 靜 的 , 從 容 無 比 。 她 跟 我 講 著 紐 約 的 時 尚 , 講 著 她 在 這 個 大 都 市 里 安 居 樂 業
, 生 兒 育 女 , 找 回 自 我 的 心 路 歷 程 。 最 后 說 , 其 實 美 國 還 是 蠻 有 機 會 的 , 是 不
是 ?
訪 問 曉 鹿 的 一 天 , 是 在 中 城 那 家 頗 負 盛 名 的 的 川 菜 館 “ 五 糧 液 ” 里 結 束 的
。 我 們 是 步 行 到 餐 館 去 的 , 這 是 因 為 曉 鹿 他 們 多 少 是 有 點 想 讓 我 領 略 一 下 紐 約
街 市 夜 景 的 美 意 。 我 們 的 隊 伍 是 松 散 的 : 前 前 后 后 , 是 曉 鹿 的 兒 女 、 父 母 和 丈
夫 , 在 紐 約 的 燈 火 里 , 曉 鹿 抱 著 她 的 兒 子 , 走 在 我 的 身 邊 , 溫 和 地 跟 我 說 , 生
養 孩 子 是 件 美 好 的 事 情 , 辛 苦 是 辛 苦 , 可 再 過 十 來 年 , 他 們 就 長 大 成 人 了 , 那
時 我 就 老 了 , 回 想 起 來 , 生 活 還 是 很 充 實 美 滿 的 啊 。
那 個 時 刻 , 紐 約 是 華 燈 初 上 , 雨 停 了 下 來 , 可 是 風 還 在 吹 著 。 我 側 過 臉 去
, 看 到 曉 鹿 的 額 前 的 頭 發 讓 風 吹 了 起 來 , 一 時 間 , 我 覺 得 她 看 起 來 卻 是 有 點 陌
生 。 我 笑 笑 說 , 曉 鹿 , 你 現 在 有 歸 宿 了 吧 ? 其 實 我 是 在 逗 她 , 她 卻 是 點 著 頭 ,
很 認 真 地 說 , 你 還 記 得 那 些 話 啊 。 然 后 站 下 來 , 抱 緊 了 孩 子 , 很 認 真 地 說 , 其
實 在 美 國 到 底 還 是 覺 得 是 在 漂 流 的 , 但 是 現 在 好 像 倒 真 不 覺 得 沒 有 歸 宿 了 呢 。
這 時 , 走 在 前 面 的 曉 鹿 的 女 兒 , 突 然 起 步 跑 著 追 趕 走 在 更 前 面 的 外 祖 父 ,
街 邊 的 那 些 鴿 子 , 便 讓 她 驚 得 嘩 嘩 地 高 飛 起 來 。 我 感 到 了 自 己 眼 睛 的 潮 濕 , 就
轉 過 頭 去 , 做 出 追 視 飛 鴿 的 樣 子 。
剎 那 間 , 滿 目 是 紐 約 絢 爛 的 燈 火 。
〔1999.8.于美國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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