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鬼 們 最 喜 歡 的 節 日
﹒野 薔﹒
今 年 ， 十 月 份 剛 開 始 已 經 有 無 數 的 鬼 電 視 上 演 ， Ａ Ｍ Ｙ 縮 在 沙 發 里 看 得 津 津 有 味 。 我 問 Ａ Ｍ Ｙ 今 年 過 節 要 打 扮 成 什 么 ， 她 說 還 沒 有 決 定 ， 也 許 是 中 世 紀 的 公 主 。 秋 學 期 剛 開 學 不 久 ， 又 是 几 門 新 課 ， 有 些 忙 。 似 乎 她 還 沒 有 時 間 考 慮 今 年 萬 聖 節 的 裝 束 。 但 是 ， 我 已 經 注 意 到 她 把 一 份 Ｐ Ａ Ｒ Ｔ Ｙ Ａ Ｍ Ｅ Ｒ Ｉ Ｃ Ａ 的 廣 告 報 紙 收 在 一 邊 。 干 什 么 哪 ？ 人 家 一 定 胸 有 成 竹 呢 ， 不 定 哪 天 她 的 課 業 不 忙 了 就 要 拖 我 去 買 了 。
我 看 到 今 年 的 服 裝 除 了 那 些 巫 婆 和 骷 髏 以 外 ， 也 有 公 主 王 子 、 芭 比 娃 娃 ， 還 有 Ａ Ｍ Ｙ 最 喜 歡 的 卡 通 形 象 Ｓ Ｐ Ｏ Ｎ Ｇ Ｙ Ｂ Ｏ Ｂ 。 Ｈ Ｅ Ｌ Ｌ Ｏ Ｋ Ｉ Ｔ Ｔ Ｙ 不 曉 得 她 還 喜 歡 不 了 ？ 最 近 以 來 她 好 象 有 些 長 大 ， 剛 過 了 十 三 歲 的 生 日 ， 開 始 了 Ｔ Ｅ Ｅ Ｎ Ａ Ｇ Ｅ 的 生 涯 。 如 果 不 再 喜 歡 Ｈ Ｅ Ｌ Ｌ Ｏ Ｋ Ｉ Ｔ Ｔ Ｙ 了 ， 那 ， 我 看 到 還 有 一 些 拉 拉 隊 舞 者 的 行 頭 ， 包 括 手 里 抓 的 那 個 花 不 花 掃 帚 不 掃 帚 的 小 撣 子 ， Ａ Ｍ Ｙ 會 不 會 要 這 個 ？ 還 有 今 年 新 增 加 的 哈 里 ﹒ 波 特 和 蜘 蛛 人 形 象 ， 那 是 因 為 這 一 年 來 新 上 映 的 兩 部 片 子 ， 馬 上 就 成 了 各 個 商 家 的 熱 門 賣 點 ， 萬 聖 節 的 服 飾 自 然 是 不 例 外 的 。 不 過 那 又 似 乎 是 男 生 的 專 利 了 。 還 記 得 去 年 的 新 增 服 裝 有 紐 約 消 防 隊 員 的 ， 因 為 那 是 在 世 貿 大 廈 里 救 火 的 英 雄 形 象 。
去 年 Ａ Ｍ Ｙ 要 了 一 套 最 普 通 的 ， 那 就 是 巫 婆 的 黑 袍 ， 還 有 一 頂 尖 帽 。 學 校 里 本 來 對 衣 著 是 很 嚴 格 的 ， 但 萬 聖 節 這 一 天 特 別 。 早 早 的 ， 學 校 就 發 了 通 知 ， 說 那 一 天 可 以 隨 便 穿 帶 什 么 到 學 校 來 ， 兩 點 半 放 學 以 後 學 校 組 織 一 個 Ｐ Ａ Ｒ Ｔ Ｙ ， 門 票 五 塊 ， 有 點 心 供 應 還 有 一 些 游 戲 玩 。 道 具 中 不 可 以 有 武 器 帶 到 學 校 ， 課 堂 上 也 不 許 帶 面 具 。
一 早 Ａ Ｍ Ｙ 就 穿 上 了 准 備 好 的 巫 婆 服 ， 背 著 書 包 上 學 去 了 。 送 她 到 校 門 口 的 時 候 ， 我 看 到 有 位 老 師 穿 著 美 國 國 旗 的 衣 服 ， 那 也 是 九 一 一 以 後 的 特 別 感 受 。 很 多 學 生 都 穿 著 各 式 的 鬼 衣 服 ， 有 的 故 意 裝 上 了 吸 血 鬼 的 長 牙 ， 還 身 上 血 淋 淋 的 。 可 是 沒 有 恐 怖 ， 大 家 都 很 逗 趣 。
下 午 四 點 半 光 景 ， 我 們 在 校 園 接 到 Ａ Ｍ Ｙ 。 看 她 還 未 盡 興 的 樣 子 ， 據 說 ， 學 校 Ｐ Ａ Ｒ Ｔ Ｙ 上 最 好 玩 的 是 用 個 尖 錐 玩 具 投 過 去 扎 氣 球 ， 原 來 當 靶 子 的 氣 球 后 面 卻 是 學 校 老 師 的 面 孔 。 后 來 到 學 校 開 家 長 會 ， Ａ Ｍ Ｙ 還 指 給 我 看 ， “ 那 就 是 萬 聖 節 Ｐ Ａ Ｒ Ｔ Ｙ 上 被 扎 得 最 狠 的 老 師 。 ” 可 憐 ！ 也 許 那 只 氣 球 最 不 好 看 ？ 我 想 。 而 從 Ａ Ｍ Ｙ 口 中 我 了 解 到 所 有 參 加 學 生 都 從 這 個 游 戲 中 得 到 了 莫 大 的 樂 趣 。
應 該 說 晚 上 的 Ｔ Ｒ Ｉ Ｃ Ｋ Ｏ Ｒ Ｔ Ｒ Ｅ Ａ Ｔ 才 是 高 潮 。 孩 子 們 都 成 群 結 隊 地 串 街 走 巷 討 糖 ， 一 家 家 敲 開 門 ， 喊 著 一 樣 的 話 ： 給 糖 還 是 要 惡 作 劇 ？ 主 人 總 是 笑 瞇 瞇 的 拿 出 糖 來 。 孩 子 們 的 鬼 臉 南 瓜 簍 就 慢 慢 地 被 各 式 各 樣 的 糖 果 充 實 起 來 。 很 多 美 國 孩 子 都 是 從 不 會 走 路 的 第 一 個 萬 聖 節 就 開 始 由 爸 爸 媽 媽 抱 著 沿 街 討 糖 了 。 會 計 划 的 孩 子 ， 糖 可 以 吃 到 聖 誕 節 甚 至 第 二 年 。 被 敲 開 門 的 主 人 對 這 些 小 鬼 也 都 十 分 客 氣 ， 總 是 選 擇 “ Ｔ Ｒ Ｅ Ａ Ｔ ” （ 給 糖 ） 。 有 笑 話 說 ， 當 一 幫 孩 子 扮 著 小 鬼 高 喊 “ 給 糖 還 是 要 惡 作 劇 ” 的 時 候 ， 主 人 開 了 個 玩 笑 說 “ Ｔ Ｒ Ｉ Ｃ Ｋ ” （ 惡 作 劇 ） ， 小 鬼 頭 們 都 你 看 我 我 看 你 不 知 所 錯 了 。
這 原 來 是 一 個 傳 統 的 秋 季 丰 收 節 ， 節 上 就 包 括 有 祭 鬼 神 的 節 目 。 所 以 這 實 在 是 一 個 歡 樂 的 節 日 。 流 傳 發 展 到 今 天 ， 已 經 完 全 變 成 了 孩 子 們 鬧 騰 得 最 盡 興 的 節 日 。
話 說 Ａ Ｍ Ｙ 學 校 的 Ｐ Ａ Ｒ Ｔ Ｙ 完 了 之 後 ， 連 回 家 的 時 間 都 沒 有 ， 匆 匆 在 麥 當 勞 吃 了 漢 堡 ， 就 趕 到 她 的 好 朋 友 菲 菲 家 和 她 一 起 討 糖 。 為 什 么 要 趕 去 那 邊 的 原 因 是 ， 我 們 住 在 有 鐵 門 的 住 宅 區 ， 外 邊 街 上 的 孩 子 就 進 不 來 ， 不 夠 歡 樂 、 不 夠 熱 鬧 。 正 好 菲 菲 家 也 是 我 們 的 朋 友 ， 孩 子 玩 去 ， 大 人 聊 個 天 。
沒 一 會 兒 ， 孩 子 們 就 回 來 了 ， 說 是 糖 簍 子 裝 滿 了 ， 要 我 們 一 起 跟 著 出 去 幫 著 拿 。 于 是 ， 我 們 跟 著 出 去 了 ， 走 在 后 邊 ， 幫 著 拿 糖 。 我 們 盛 糖 的 工 具 是 枕 套 。 我 穿 了 一 件 先 生 從 台 灣 剛 買 回 的 繡 花 唐 裝 ， 蘋 果 綠 的 底 色 ， 上 面 鏽 有 粉 紫 的 花 。 我 很 喜 歡 這 兩 種 顏 色 的 組 合 ， 所 以 先 生 會 花 費 三 千 多 新 台 幣 給 我 買 來 。 可 是 在 美 國 ， 穿 的 機 會 實 在 很 少 。 還 好 ， 至 少 有 個 萬 聖 節 。 這 時 候 打 扮 的 概 念 就 是 平 日 里 不 穿 的 衣 服 都 可 以 作 為 這 時 候 的 “ 戲 劇 服 裝 ” 登 台 亮 相 。 朋 友 的 女 兒 菲 菲 正 好 也 穿 了 一 件 暑 假 回 中 國 時 游 長 城 買 的 小 旗 袍 。 菲 菲 的 爸 爸 不 能 跟 我 們 一 起 出 來 ， 他 得 留 守 家 中 ， 准 備 接 待 造 訪 的 小 鬼 們 。
按 照 規 矩 ， 凡 家 門 口 掌 燈 布 置 了 的 ， 才 可 以 去 敲 門 討 糖 ， 否 則 不 禮 貌 。 孩 子 們 拎 著 鬼 臉 南 瓜 簍 沖 來 沖 去 ， 發 瘋 一 樣 ， 專 門 挑 鬼 怪 離 奇 的 屋 子 ， 如 果 再 閃 點 兒 什 么 綠 光 ， 冒 點 兒 青 煙 ， 那 就 更 刺 激 了 。 她 們 三 五 成 群 尖 叫 著 堆 成 一 團 ， 然 后 又 相 互 借 膽 壯 膽 哄 著 往 前 沖 。 有 時 候 ， 還 得 回 來 向 大 人 求 救 。 Ａ Ｍ Ｙ 就 几 次 要 我 陪 著 她 去 穿 鬼 屋 ， 她 一 手 冷 汗 緊 緊 抓 住 我 的 手 ， 卻 又 擋 不 住 鬼 屋 的 刺 激 與 誘 惑 。 那 些 鬼 屋 都 是 由 平 常 屋 裝 扮 出 來 的 。 故 意 在 里 面 布 置 了 一 些 陰 森 可 怖 背 景 和 放 了 一 些 道 具 。 主 人 躲 藏 在 角 落 或 者 轉 彎 處 ， 時 不 時 發 出 Ｂ Ｏ Ｏ 一 聲 鬼 叫 。 孩 子 們 沿 著 主 人 放 的 牌 子 從 大 門 進 去 又 從 后 門 出 來 。 走 完 之 後 便 能 拿 到 主 人 獎 勵 的 糖 。
以 下 ， 就 摘 錄 几 段 Ａ Ｍ Ｙ 在 “ Ｔ Ｒ Ｉ Ｃ Ｋ Ｏ Ｒ Ｔ Ｒ Ｅ Ａ Ｔ ” 活 動 前 后 的 話 。
Ａ ： 媽 媽 ， 有 些 家 里 鬼 屋 打 扮 得 好 的 ， 給 糖 就 少 。 可 是 ， 好 玩 ， 也 好 。
Ａ ： 這 家 只 有 兩 個 老 太 太 ， 可 高 興 了 。 說 我 們 是 她 們 的 第 一 批 客 人 ， 給 的 都 是 好 糖 。
Ａ ： 我 們 現 在 改 變 了 ， 就 我 和 菲 菲 兩 個 人 一 起 了 。 我 們 發 現 哪 ， 一 大 幫 人 一 起 去 的 時 候 ， 每 個 人 分 的 就 少 。
Ａ ： 媽 ！ 你 怎 么 在 吃 我 的 糖 呀 ？ 哦 ， 花 生 醬 的 ， 可 以 ， 我 沒 有 那 么 喜 歡 。 哎 ， 媽 ， 明 年 你 也 來 要 吧 ， 就 戴 一 個 和 她 （ 指 對 面 街 上 一 女 生 ） 一 樣 的 鬼 臉 面 具 。
Ａ ： 這 家 看 上 去 是 亞 洲 人 ， 好 冷 淡 ， 只 給 了 一 粒 糖 就 趕 快 關 門 了 。
Ａ ： 哇 ！ 這 家 大 人 開 的 門 ， 可 是 抓 糖 的 是 小 孩 ， 抓 了 滿 滿 一 把 。 我 看 見 他 們 剛 才 在 那 邊 討 糖 呢 。 曉 得 我 們 討 糖 不 容 易 的 。
Ａ ： 快 快 ！ 這 家 叔 叔 告 訴 我 們 下 面 那 條 街 的 轉 彎 地 方 有 酸 糖 ， 他 和 那 家 叔 叔 一 起 買 的 糖 。 快 ！ 我 先 去 ， 你 跟 過 來 啊 。
Ａ ： 什 么 ？ 我 跳 過 一 家 了 ？ 哦 ， 那 是 兩 家 的 門 啊 ， 謝 謝 媽 媽 。
Ａ ： 這 家 真 爽 ， 讓 我 們 自 家 抓 。
Ａ ： 喲 ， 整 整 一 大 塊 巧 克 力 呢 。
回 家 以 後 ， Ａ Ｍ Ｙ 將 半 枕 頭 討 來 的 糖 倒 在 桌 上 分 門 別 類 。 奶 油 巧 克 力 一 包 、 杏 仁 巧 克 力 一 包 、 米 花 糖 巧 克 力 一 包 、 椰 茸 巧 克 力 又 是 一 包 … … 單 單 巧 克 力 就 是 十 几 包 。 按 照 規 矩 ， 家 長 都 要 幫 孩 子 檢 查 討 來 的 糖 ， 一 定 要 市 場 買 來 的 包 裝 完 好 的 。 結 果 扔 掉 了 一 些 包 裝 簡 易 的 棒 棒 糖 。 Ａ Ｍ Ｙ 好 可 惜 它 們 ， 小 嘴 蹩 啊 蹩 地 翻 我 兩 眼 。
Ａ Ｍ Ｙ 告 訴 我 ， 花 生 醬 的 我 可 以 吃 ﹔ 口 香 糖 Ｄ Ａ Ｄ 可 以 吃 ， 怕 他 開 車 打 瞌 睡 。 我 們 受 寵 若 驚 的 感 謝 她 。 她 將 所 有 的 糖 都 放 在 了 樓 梯 口 的 柜 子 里 。
晚 上 臨 睡 前 ， Ａ Ｍ Ｙ 已 經 閉 上 眼 睛 了 還 跟 我 說 ： “ 這 些 糖 都 是 我 一 家 家 要 來 的 ， 很 不 容 易 的 ， 有 的 敲 開 一 家 門 只 給 一 顆 … … 我 閉 上 眼 睛 ， 滿 腦 子 都 是 糖 … … 什 么 時 候 再 有 萬 聖 節 啊 … … 要 等 到 明 年 嗎 ？ ”
〔二零零二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