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紅杏出牆】 【作者﹒野薔】


痴   人   說   夢


野 薔


  為什么電影里的夢都是藍色?珍妮想,而我的夢是五彩的,准確說,就是 跟白天一樣的。或許是做電影的人為了讓我們明白夢比現實又蒙上了一層面紗 ,夢,失去了一層真實。

  不過,于我,夢,更加真實。不是我要這樣的,是夢說服了我,它就是這 樣。

  我總是在很清楚、很明白的狀況下入睡的。那天也一樣。不知道几時,他 就出現在我的夢里。我不知道,是夢是真。

  安娜在哪里我不曉得,杰夫總愛在辦公實說起自己的太太。那么樣地大聲 ,反而顯得有些做作了。至少我是這樣看的,他的眼睛看著那個他對著說話的 人,但,是說給我聽的。

  為什么只有你來到我的夢里,太太呢?沒有來嗎?噢,莫非那是因為我的 安排,我的夢?

  這一次的生意,你又贏了。說是雙贏,但我沒有覺得﹔一定要贏了你,才 叫贏。

  “于是,就連他提起他的太太,你也覺得是他一種炫耀,是嗎?”斯考特 說。

  不不不,那本來就是一種炫耀,不是我的感覺。不信,你看看我的夢里, 為什么他都沒有帶來他的太太。

  “你所夢見的不是真實。”斯考特說,“你還是堅持不要吃藥嗎?”

  我要,我要你給我一種藥,我能將白天也變成夢境。

  “那是可怕的。你恐怕真的該吃藥了。”

  你說的也許對,那是可怕的。因為沒有白天,我便會沒有積澱,沒有要求 ,也便沒有夢了。但是,我不要吃藥。

  “還是那么堅持嗎?今天的時間已經到了。下個禮拜再見。有困惑可以隨 時給我電話。”

  我覺得心理醫生其實都有病。不過我明白他們在賺錢,賺錢的時候都這樣 ,心在睡覺,語言和行為在工作。對,他也一定有夢的,他的夢一定不和白天 一樣。我無法進入他的夢里去考察,他也不會無端給我說他的夢的故事。算了 ,就算說了,又是什么?說了出來就是白天的故事。

  夢的唯一精彩,便是真實。

  珍妮想到那晚的夢。杰夫穿著白色的西服,也有領帶,但是不象白天在談 工作。事實上,好象他什么也沒有說,有微笑。很奇妙,我們不象白天那樣矜 持地抬杠,我完全不受阻擋,做著我想做的事,聽從我的行為和我的心跳。他 真有力量,他的擁抱的溫暖也是很輻射的,讓人可以為之熔化。我的心開始融 ,融入一種他的節拍。他的心動真是震撼,我被打動了,有一種痛,一種魄動 。他給了我所有,我接受了。呼吸夜幕的時候,我感覺到真實。隱約之中,我 似乎意識到是夢。然而,這只能夠讓我更加放肆,仿佛是一種知夢而夢的安全 感。一切白天不敢有的,夜里通通可以不自主地有﹔所有白天不敢想的,會在 夢里不受操縱地衍生出來。

  夢醒時分,我嚇了一身冷汗,然後微笑。再閉上眼睛,希望夢能繼續,然 而徒勞無功。因為清醒的思維已經破壞了夢的朦朧律動。世上遺憾的事情很多 ,又何止是這一樁。

  那一晚的夢,本是一個夢,可是因為醒過,所以又有了升華。

  白天我再見到杰夫的時候,眼睛有些發直。那是因為我的眼睛不在行動, 我在用心去和他相遇。沒有回應,他依舊籠罩在一襲白色的西服里,是白天。 有沒有肌肉的律動看不見,有沒有力量的輻射也無法感受。哦,白天有太多的 干擾,白天是社會的。我淹沒在社會里,在擁擠的空間,找到一點縫隙便只管 喘氣。是我的空間我才呼吸,于是,更多的時候我窒息。然後,我在不該出氣 的時候出氣,便成為一種不規則的波譜演奏著極不和諧的樂章。

  我處處都是贏了杰夫的。為了這些,我們爭斗,象兩條餓狗同時爭搶一塊 骨頭,又如狡兔在為自己設計第四窟窿。我的心,完全為了這些事情在跳動。 也是一種興奮,也有一種快感。

  我沒有辦法想象,夢里,我怎么會拜倒在杰夫的面前,我是說,我白天的 商場競敵。而且,我是那樣心甘情愿,投懷送抱的那一種。

  “這說明,其實,你還想在夜晚贏他,你覺得白天贏得還不夠。”胡說。 你懂什么。哦,你不必懂什么,你只要說得我有話可以接就好了,這樣你就有 得錢賺。一個小時很快過去。

  好啊,你不是要聽我說嗎,我說給你聽。其實我也不知道的,是我的夢的 啟示。我甚至懷疑我有沒有能力詮釋。那么,你就只有來到我的夢里聽我呼吸 。我知道,等我說完了,你就會告訴我一大堆的“應該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我不要聽啊!

  什么?你問我為什么要來找你。其實,我不是為了要一種解脫,而是要一 種証實。聽著你滿嘴的這不應該那不應該時,我得到了一種証實。我明白了夢 里的我與睜眼的我為什么會有那么大的差異。

  不要動氣,我的醫生。我真心感謝你對我的開導。人,現在活得真是進化 ,可以自己操縱自己,也可以由別人來操縱,如一部偉大的機器!可惜,為什 么沒有能力超越睡眠,所以,還是會有夢的糾纏。

  我是放縱本我的,至少,我還喜歡我的夢。到我不喜歡的一天,我來找你 開藥。你讓我麻痺,睡個神魂顛倒。只怕到了那時,我連白天也要做夢了。不 用顧慮聽不到我的真言,白天也有,凡是說夢時分。

  杰夫的眼里,珍妮是個商場上的俏皮玩偶。贏她,是輕而易舉的﹔然而, 杰夫喜歡將她放到對面來欣賞,讓她總是成為自己的對手。他覺得,珍妮在爭 斗的時候更加狂野也更具智慧。得不到你的溫柔,但我可以充分領略你的天資 。怎能說不是更加過癮。

  喂,要不要安排他們在夢里相遇?他們已經相遇了,在珍妮的夢里。我是 說,杰夫也許還不知道。哦,或許,杰夫也是有夢的,夢里的女人會不會不是 他的太太安娜?我們來拍個電影展示這個不為人知的夢境不好嗎?

  嗨!俗了。你是說拍個電影告訴大家珍妮其實在夢里跟自己的敵手做愛? 新鮮嗎?其實已經不新鮮了。讓故事留在夢里才能永遠新鮮。實在想看,就做 你自己的夢吧,你應該也有自己的夢吧。

  珍妮知道,因為夜晚停止了生意,所以,商場上的外衣全可以脫掉,心的 交往可以拉到最近。你是愛他的,珍妮對自己說,是一種沒有條件的愛。然而 ,當白天到來,當一切的條件恢復,珍妮又愿意按照條件的邏輯來生活。所以 ,那個杰夫,生意場上還是她的對手。要贏他的念頭一直都有。愛與恨皆不能 放棄。所以有些糾纏。

  斯考特說著一系列的心理學理論,然而珍妮卻無動于衷。看著眼睛眨巴嘴 唇翻動的斯考特,珍妮明白那叫做白天。珍妮愿意睜眼面對世界,也要閉上眼 帘後留著那份心動。她告訴醫生,我已經不再覺得那份糾纏,因為夢的存在象 黑夜一樣不可抗拒,視作一種自然存在便會于心了然。

〔完〕


(Posted on 2004-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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