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的 朋 友 還 在 繼 續 努 力 ， 把 五 十 萬 的 房 子 賣 掉 換 兩 百 萬 的 ， 把 奔 馳 Ｃ 系 列 賣 掉 換 Ｓ 系 列 ， 甚 至 把 配 偶 也 換 掉 。 云 看 著 就 覺 得 累 ， 真 的 換 了 又 如 何 呢 ？ 又 如 何 呢 ？ 就 算 買 個 几 卡 的 鑽 石 戴 上 ， 也 還 不 是 過 陣 子 就 膩 了 。 想 想 還 是 省 了 這 份 力 。 自 己 既 然 不 覺 得 有 什 么 快 感 ， 做 起 來 有 什 么 意 思 。

　 　 剛 來 美 國 那 陣 子 ， 逛 Ｍ ａ ｃ ｙ ’ ｓ 時 想 ， 如 果 哪 天 可 以 在 Ｍ ａ ｃ ｙ ’ ｓ 買 東 西 不 用 看 價 錢 就 好 了 。 現 在 想 起 來 ， 覺 得 這 要 求 無 比 卑 微 。 當 几 乎 一 切 都 變 成 唾 手 可 得 ， 擁 有 不 擁 有 也 無 所 謂 了 。 都 說 這 是 中 年 危 機 ， 可 是 云 三 十 歲 還 差 几 個 月 ， 再 怎 么 未 老 先 衰 ， 也 還 不 至 于 到 危 機 的 份 上 。

　 　 三 十 歲 以 下 的 單 身 女 人 ， 象 云 這 么 有 錢 的 ， 在 硅 谷 其 實 不 少 。 不 要 產 生 錯 覺 ， 有 錢 并 不 代 表 是 女 強 人 。 這 年 頭 ， 靠 自 己 公 司 的 股 票 變 得 很 富 有 的 ， 很 多 并 沒 有 什 么 事 業 心 。

　 　 云 心 里 想 要 的 ， 說 到 底 ， 還 是 愛 情 。 可 是 表 面 上 ， 云 是 連 愛 情 都 可 以 不 要 的 。 可 以 一 起 出 去 的 男 子 很 多 ， 可 是 可 以 一 起 走 的 ， 云 還 沒 有 碰 到 。 看 來 看 去 ， 想 去 想 來 ， 都 沒 有 讓 云 心 動 的 。 這 個 要 求 不 算 高 吧 。 心 動 的 感 覺 你 知 道 不 知 道 ？ 心 動 還 不 是 愛 情 ， 心 動 只 是 愛 情 的 初 級 階 段 。 心 動 是 那 種 看 到 對 方 ， 一 個 眼 神 ， 就 可 以 心 神 蕩 漾 的 感 覺 。 云 想 ， 別 的 什 么 都 可 以 不 考 慮 ， 什 么 房 子 綠 卡 ， 什 么 博 士 學 位 ， 什 么 錢 ， 都 不 重 要 。 云 自 己 有 房 子 有 美 國 護 照 ， 博 士 學 位 的 用 處 不 過 是 將 來 在 墓 碑 上 多 個 頭 銜 。 錢 么 ， 有 最 好 ， 沒 有 也 沒 關 系 ， 只 要 有 份 正 當 工 作 能 養 活 他 自 己 就 好 了 。 云 想 要 的 ， 只 是 一 個 讓 自 己 心 動 的 男 子 。

　 　 在 這 個 時 候 ， 云 認 識 了 秋 。 朋 友 的 聚 會 中 朋 友 的 朋 友 介 紹 的 。 秋 的 氣 質 正 是 云 喜 歡 的 。 氣 質 這 種 東 西 最 最 玄 ， 講 不 清 楚 ， 喜 歡 就 喜 歡 了 。 或 者 還 有 氣 質 以 外 的 東 西 吸 引 了 云 ， 比 如 長 相 ， 不 過 云 不 承 認 ， 就 象 大 多 數 男 子 被 漂 亮 女 子 吸 引 的 時 候 為 了 避 免 給 人 膚 淺 的 印 象 ， 而 說 ， 她 很 有 氣 質 。

　 　 云 當 時 不 是 沒 有 看 到 秋 手 上 的 結 婚 戒 指 ， 可 是 她 沒 有 放 在 心 上 。 難 得 這 么 喜 歡 ， 實 在 不 想 放 棄 這 個 過 程 。 如 果 這 么 早 就 擔 心 是 否 破 壞 人 家 的 家 庭 ， 未 免 太 自 作 多 情 了 一 點 。

　 　 后 來 再 見 面 ， 兩 個 人 就 已 經 很 有 默 契 ， 只 字 不 談 未 來 。 在 一 間 鋼 琴 吧 里 ， 把 酒 談 天 。 酒 吧 外 的 天 剛 剛 涼 下 來 ， 云 眼 里 滿 是 秋 意 。

　 　 我 告 訴 云 ， 那 其 實 不 是 愛 情 ， 那 是 發 情 ， 沒 有 那 么 高 尚 了 不 起 ， 什 么 動 物 都 會 有 那 種 沖 動 。 云 說 ： “ 可 是 讓 我 和 一 個 連 沖 動 都 無 法 產 生 的 男 子 在 一 起 ， 我 就 高 尚 了 么 ？ ”

　 　 云 就 這 樣 做 了 秋 的 外 遇 ， 情 人 ， 情 婦 ， 第 三 者 ， 或 者 還 有 別 的 什 么 更 好 聽 或 更 難 聽 的 叫 法 。 云 說 她 和 秋 在 一 起 快 樂 ， 這 世 上 再 沒 有 什 么 別 的 東 西 或 者 事 情 能 夠 令 她 這 樣 快 樂 。 “ 除 了 快 樂 ， 我 們 活 著 還 能 夠 追 求 什 么 ？ ” 快 樂 本 來 就 是 人 生 的 最 終 目 標 ， 云 這 樣 說 ， 我 還 能 說 什 么 。

　 　 云 的 確 過 了 很 快 樂 的 兩 個 月 ， 隔 兩 天 和 秋 見 個 面 ， 有 時 候 只 是 純 吃 飯 。 兩 個 人 都 對 食 物 非 常 講 究 ， 都 認 為 除 卻 男 女 ， 就 是 飲 食 還 能 讓 人 滿 足 。 其 實 不 用 太 繁 復 的 調 料 ， 食 物 如 果 新 鮮 ， 簡 單 地 做 出 來 ， 那 原 始 的 味 道 就 足 夠 美 妙 。 云 和 秋 志 同 道 合 ， 要 么 去 吃 生 魚 壽 司 ， 要 么 去 粵 菜 館 吃 清 蒸 的 生 猛 海 鮮 。 偶 爾 ， 云 也 在 家 里 做 几 道 淡 淡 的 小 菜 ， 喝 秋 帶 來 的 本 地 小 作 坊 的 新 釀 啤 酒 。

　 　 聖 誕 節 前 的 一 個 周 末 ， 云 去 逛 街 ， 在 擁 擠 的 購 物 人 群 中 ， 看 到 秋 ， 還 有 秋 挽 著 的 秋 太 太 。 隔 著 人 群 ， 云 看 到 了 美 麗 優 雅 的 秋 太 太 ， 還 有 秋 臉 上 真 真 切 切 的 幸 福 笑 容 。

　 　 云 的 瀟 洒 ， 云 的 氣 度 ， 云 的 自 信 ， 就 在 那 一 刻 被 打 碎 了 。

　 　 我 自 問 不 是 那 種 對 朋 友 落 井 下 石 的 人 ， 可 是 聽 到 云 看 到 秋 太 太 這 一 幕 ， 仍 然 有 一 點 幸 災 樂 禍 。 這 本 來 就 是 不 可 逃 避 的 結 果 ， 云 應 該 早 就 料 到 。

　 　 我 很 想 教 訓 云 。 比 如 說 ： “ 沒 有 辦 法 接 受 這 個 場 面 就 不 要 玩 這 個 游 戲 。 ” 再 比 如 說 ： “ 有 本 事 就 甘 心 做 一 輩 子 情 婦 。 ”

　 　 云 很 快 又 找 回 了 自 信 ， 若 無 其 事 起 來 。 沒 有 和 秋 翻 臉 ， 從 來 沒 有 和 秋 提 起 秋 太 太 。 云 和 秋 仍 然 逢 場 作 戲 ， 其 實 不 是 很 難 ， 既 然 那 么 志 同 道 合 ， 這 段 關 系 還 是 比 其 他 那 些 約 會 游 戲 讓 人 覺 得 自 在 。 云 現 在 是 騎 驢 找 馬 ， 照 我 另 一 個 朋 友 的 話 ， 這 種 做 法 是 罪 該 萬 死 的 。 不 過 大 家 都 還 活 得 好 好 的 ， 大 不 了 說 一 句 “ 世 風 日 下 ” ， 沒 人 真 的 因 為 這 個 下 地 獄 。 再 說 就 算 下 地 獄 又 怎 么 樣 呢 ， 好 象 沒 有 人 害 怕 。

　 　 云 約 會 的 男 子 好 些 都 對 她 寵 愛 有 加 ， 頻 頻 表 現 出 想 要 進 一 步 的 欲 望 。 可 是 云 仍 然 在 觀 望 。

　 　 我 說 其 實 找 個 可 靠 的 ， 人 不 是 太 差 ， 結 婚 就 算 了 ， 女 人 總 是 要 結 婚 的 。 云 問 我 ： “ 然 后 呢 ？ ”

　 　 “ 然 后 生 孩 子 。 ”

　 　 云 接 著 說 下 去 ： “ 再 然 后 呢 ？ 坐 在 電 視 機 前 看 連 續 劇 白 頭 偕 老 ？ ”

　 　 云 的 觀 點 是 ， 結 婚 還 是 需 要 愛 情 的 。 云 希 望 自 己 在 說 “ 我 愿 意 ” 的 時 候 是 全 心 全 意 的 ， 如 果 仍 然 有 疑 問 ， 那 結 什 么 婚 ？ 生 孩 子 這 件 事 每 個 女 人 都 會 ， 做 不 做 無 所 謂 。 云 已 經 什 么 都 有 了 ， 結 婚 的 理 由 對 云 來 說 ， 只 剩 下 愛 情 。 可 是 愛 情 又 可 以 維 持 多 久 呢 ？

　 　 人 生 的 結 果 都 是 一 樣 ， 還 是 沒 有 什 么 大 目 標 ， 還 是 不 痛 快 ， 可 是 依 舊 這 樣 日 復 一 日 。 我 不 相 信 云 可 以 改 變 什 么 。 云 要 不 信 邪 也 可 以 ， 不 過 只 是 為 命 運 前 仆 后 繼 的 人 群 中 的 一 分 子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