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 士 旅 行 手 記 ── 琉 琛 　　拉赫瑪尼諾夫寫過一支《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我覺著可以更名為“催 淚狂想曲”。好端端的一個人，坐著聽音樂，第十八段變奏一起，眼淚就上來 了。可以說是百試不爽，不拘心情、天氣、周遭環境。先還覺得不好意思，如 果是有人在跟前，就使勁眨巴眼睛把眼淚逼回去。后來發現，原來同病者還真 不少。最有趣的要數那一次聽芝加哥交響樂團的露天音樂會，剛好有這支曲目 。第十七段變奏接近尾聲，周圍的人群便有一種壓抑著的騷動，好象在說“來 了來了”。第十八段變奏響起，四面一望，都是盈了熱淚的眼睛，坐在后排右 手的一個老太太更是哭得抽抽噎噎，不斷拿手絹擤鼻涕。 　　這時候理智好象從軀殼里分離出來，浮在半空中看著下面這群哭作一團的 人，覺得不解甚至還有一點點可笑。但是身體卻被音樂魔住了。這感動似乎有 著動物性的純粹，不可以分析，不可以理喻。 　　這一段音樂，是拉赫瑪尼諾夫在１９３４年作于瑞士琉琛湖畔。是怎樣美 妙的一個地方，才能誕生出這樣奇妙的音樂呢？ 　　琉琛是個小城，離蘇黎世很近。天下的火車站大約都是熱鬧的，琉琛也不 例外。熙熙攘攘的車站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和橋。但是過了橋，往右一拐，通向 Ｇｒａｎｄ　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Ｈｏｔｅｌ的林蔭路就驟然安靜了。長得不 算高大的栗子樹，將天遮得很嚴。下面一條白色碎石子路，最適合緩緩散步的 。路就沿著琉琛湖延伸。湖色溫軟如玉，遠處山如眉黛，再遠處，依稀是阿爾 卑斯山的雪峰。 　　后來和琉琛當地人聊天，知道這散步的小徑是早年為了迎合英國游客口味 而專門建造的。當年大英帝國不可一視，英國人口袋里銀子不少。瑞士不過是 山間小國，自然不得不奉迎遷就些。 　　琉琛人又指著小城的標志，那座建于十四世紀的木橋說，原來的木橋，是 這兩倍長呢，也是為了吸引英國游客而改建城市，硬生生截去了一半。眉宇間 很是惋惜不甘。 　　不過也是因為英國人的“發現”，才使琉琛聲名大振。人們將琉琛奉為最 經典的瑞士小城，以至今日，成群結隊、浩浩蕩蕩的游人成為琉琛街頭一景， 叫人想起春天的蘇杭。因為游人多，琉琛的老城廂就有些太繁華了，有几分上 海城隍廟的味道，在古色古香的建筑里塞滿了應有盡有的現代商店。 　　還不如在周六早晨，逛逛盧斯河兩邊的農貿市場。怕行李裝不下，并不敢 買什么，但是忍不住去嘗嘗酸酸的蘋果脯，甜甜的蜂蜜，臭而鮮的奶酪。市場 是人間煙火的地方，但是在青山綠水之間，這點煙火氣也是清淡的，不討嫌。 琉琛在這時光是酣睡乍起、未及上妝的模樣，更顯得可親可近些。 　　離開琉琛時，走的是水路。汽輪駛離熱鬧的山城，滑進碧緞子樣的琉琛湖 心。沿岸有建筑華美的別墅，有的臨水，有的倚山，總是童話中宮殿的模樣。 有人遙指說，那一座曾是拉赫瑪尼諾夫的住處。 　　后來再聽《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心中便有一幅橫卷緩緩展開。碧水澄 明，青山溫潤，點綴其中的點點白色是云朵和天鵝。我們的作曲家在這個布景 之前，指尖掠過琴鍵，淚水盈盈。 【附注】　琉琛也住過其他著名音樂家，如瓦格納、托斯卡尼尼。拉赫瑪尼諾 夫只是我的偏好。大家在游覽琉琛時是可以各取所需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