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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 者 按 】 凯 丽 出 差 期 间 ， 我 们 请 中 文 网 老 战 士 不 光 主 持 该 专 栏 ， 连 载 小 说 《 定 军 山 》 。
定 军 山 （六） ·不 光·
明 威 并 不 知 道 大 人 的 世 界 里 发 生 的 一 切 ， 更 不 知 道 爸 爸 为 这 个 变 化 所 尽 的 努 力 。 在 他 的 生 活 里 ， 爸 爸 还 是 经 常 下 工 地 。 在 爸 爸 不 在 的 时 候 ， 小 张 负 责 照 料 他 的 生 活 。 “ 《 夜 袭 岘 港 》 ， ” 讲 台 上 ， 石 老 师 读 着 课 文 。 “ 天 色 逐 渐 的 暗 下 来 ， … … ” 在 下 面 ， 明 威 用 铅 笔 在 “ 逐 渐 ” 上 面 写 上 了 “ 竹 见 ” 两 个 字 。 这 是 他 不 认 识 的 生 词 ， 但 他 不 知 道 这 是 不 是 也 是 班 上 其 他 人 的 生 词 。 他 要 预 先 把 音 给 记 下 来 ， 万 一 其 他 同 学 以 前 学 过 了 这 个 词 ， 老 师 不 再 讲 了 ， 他 也 能 读 出 来 。 这 是 他 为 了 赶 上 课 程 自 己 想 出 来 的 办 法 。 讲 台 上 ， 老 师 用 粉 笔 在 黑 板 上 写 下 了 一 个 个 的 生 词 ， 然 后 用 细 竹 竿 指 着 逐 个 解 释 着 ： “ 逐 渐 ， 就 是 慢 慢 的 意 思 。 下 面 跟 我 读 ： 逐 渐 。 ” 教 室 里 响 起 了 学 生 的 声 音 ： “ 逐 渐 。 ” “ 逐 渐 。 ” “ 逐 渐 。 ” “ … … ” 师 生 交 替 重 复 着 一 个 个 生 词 。 明 威 感 到 有 些 无 聊 。 由 于 各 地 的 课 本 不 一 样 ， 有 些 生 词 他 早 已 经 认 识 了 。 跟 着 老 师 “ 唱 ” 生 词 之 余 ， 他 向 同 桌 打 量 。 和 所 有 的 男 同 学 一 样 ， 他 的 同 桌 是 一 个 女 同 学 。 从 上 学 第 一 天 起 他 就 知 道 这 个 女 同 学 有 个 奇 怪 的 名 字 — — 皇 甫 云 英 。 她 告 诉 他 ， 皇 甫 是 姓 ， 就 象 欧 阳 一 样 是 复 姓 。 这 时 候 ， 她 正 在 专 心 地 跟 着 老 师 读 生 词 ， 一 点 也 没 有 注 意 到 明 威 的 观 瞧 。 随 着 她 的 嘴 一 开 一 合 ， 她 头 上 的 小 辫 子 也 一 翘 一 动 。 “ 王 明 威 — — ” 老 师 的 点 名 使 他 收 回 了 注 意 力 。 他 忙 乱 地 站 了 起 来 。 “ 王 明 威 ， 这 个 词 是 怎 么 读 的 ？ ” 石 老 师 用 细 竹 竿 指 着 黑 板 。 明 威 看 了 一 眼 黑 板 ， 又 看 了 一 眼 自 己 的 书 后 回 答 ： “ 逐 渐 。 ” “ 坐 下 。 ” 老 师 抬 起 手 来 向 下 按 了 一 下 。 她 接 着 叫 其 他 同 学 起 来 念 生 词 。 明 威 吁 出 了 一 口 气 ， 幸 亏 老 师 是 问 的 这 个 词 是 他 作 过 注 音 的 词 。 坐 下 以 后 ， 他 再 也 不 敢 开 小 差 了 。 提 完 问 ， 石 老 师 给 大 家 讲 着 课 文 的 大 意 。 这 课 文 的 内 容 一 下 子 就 提 起 了 王 明 威 的 兴 趣 。 这 课 文 是 讲 越 南 人 民 军 袭 击 美 帝 的 飞 机 场 。 先 用 大 炮 轰 隆 隆 地 炸 ， 炸 得 鬼 子 飞 机 七 零 八 落 。 然 后 是 越 南 人 民 军 战 士 勇 敢 地 冲 锋 。 最 后 ， 人 民 军 胜 利 的 占 领 了 岘 港 机 场 。 明 威 越 听 越 觉 着 这 故 事 带 劲 。 在 接 下 来 的 时 间 里 ， 他 一 直 认 认 真 真 地 听 着 老 师 讲 课 。 铃 声 响 后 ， 石 老 师 布 置 完 家 庭 作 业 就 宣 布 下 课 了 。 珠 算 课 上 ， 老 师 把 扛 进 来 的 大 算 盘 咣 当 一 下 给 支 起 来 了 。 在 大 算 盘 上 一 边 演 示 ， 他 一 边 讲 着 珠 算 口 诀 ： “ 二 一 添 作 五 … … ” 对 珠 算 ， 王 明 威 基 本 上 是 一 窍 不 通 。 听 着 老 师 讲 到 “ 二 一 添 作 五 ” ， 他 忽 然 想 起 来 了 ， 这 不 是 小 人 书 里 坏 人 分 赃 的 时 候 经 常 用 的 词 吗 ？ 明 威 想 ： “ 闹 了 半 天 ， 原 来 这 是 句 珠 算 口 诀 。 坏 人 爱 说 的 话 ， 我 会 不 会 都 可 以 。 ” 他 转 念 又 一 想 ： “ 不 行 ， 万 一 将 来 要 派 我 要 当 侦 察 员 ， 坏 人 的 话 我 也 应 该 会 说 ， 也 要 像 杨 子 荣 说 土 匪 的 黑 话 那 样 溜 。 当 侦 察 员 ， 我 打 进 敌 人 心 脏 。 要 胆 大 心 细 ， 勇 敢 机 智 … … ” 他 就 这 样 胡 思 乱 想 着 。 周 围 一 阵 稀 里 哗 拉 的 响 动 ， 把 明 威 从 幻 想 中 拉 了 回 来 。 他 看 见 同 学 们 正 忙 把 算 盘 摆 在 课 桌 上 。 有 的 人 已 经 开 始 噼 里 啪 拉 地 拨 动 着 ， 口 中 念 念 有 词 。 明 威 赶 紧 一 边 把 算 盘 从 书 包 上 解 下 来 ， 一 面 转 头 小 声 地 问 着 皇 甫 玉 英 ： “ 打 什 么 ？ ” 皇 甫 玉 英 的 手 指 头 熟 练 地 拨 着 算 盘 珠 子 ， 听 见 明 威 问 ， 她 的 节 奏 慢 了 下 来 ， 口 诀 之 间 ， 她 小 声 地 告 诉 他 ： “ 复 习 三 盘 清 。 ” 明 威 前 几 天 刚 刚 从 皇 甫 玉 英 那 里 知 道 什 么 是 三 盘 清 ， 离 会 打 还 早 着 呢 。 他 只 知 道 算 盘 一 开 始 摆 成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 然 后 是 “ 见 几 打 几 ” 。 至 于 这 “ 见 几 打 几 ” 的 口 诀 ， 他 知 道 的 条 数 少 得 可 怜 。 三 盘 清 是 珠 算 最 基 本 的 训 练 ， 老 师 每 次 让 大 家 练 习 新 的 口 诀 之 前 都 要 让 大 家 先 打 一 遍 三 盘 清 ， 就 如 同 运 动 员 比 赛 做 准 备 活 动 一 样 。 王 明 威 把 算 盘 摆 成 了 三 盘 清 的 起 始 状 态 ， 然 后 开 始 拨 算 盘 珠 。 他 是 先 把 数 字 在 心 里 加 好 ， 然 后 再 拨 到 算 盘 上 去 。 用 这 个 办 法 ， 他 就 不 用 记 口 诀 了 ， 但 速 度 不 如 别 人 快 。 为 了 弥 补 这 个 不 足 ， 他 尽 量 加 快 心 算 的 速 度 。 老 师 在 教 室 里 巡 回 着 ， 看 着 每 个 人 的 进 展 如 何 。 当 老 师 走 到 明 威 身 边 时 ， 明 威 总 是 嘟 囔 一 句 口 诀 ： “ 三 下 五 除 二 ， 三 下 五 除 二 … … ” ， 手 底 下 却 拨 弄 出 他 心 算 好 的 数 字 。 “ 三 下 五 除 二 ” 这 句 口 诀 也 是 他 早 就 会 说 的 。 这 是 小 人 书 上 八 路 军 武 工 队 解 决 鬼 子 汉 奸 时 候 常 用 的 词 ， 表 示 迅 速 麻 利 。 这 口 诀 现 在 成 了 他 的 救 命 咒 语 。 看 着 老 师 的 背 影 ， 再 看 皇 甫 玉 英 已 经 背 着 手 坐 好 了 。 摆 在 她 的 面 前 是 算 盘 上 是 三 盘 清 的 完 成 形 状 。 明 威 这 时 候 也 不 接 着 慢 慢 地 心 算 了 ， 他 把 自 己 的 算 盘 也 摆 成 了 跟 同 桌 一 样 的 形 状 ， 然 后 也 背 过 去 手 挺 胸 坐 好 。 皇 甫 玉 英 侧 头 看 了 他 一 眼 ， 微 微 一 笑 。 她 本 来 长 得 就 很 清 秀 水 灵 ， 笑 起 来 更 是 很 甜 。 聪 明 的 她 知 道 明 威 在 按 她 的 结 果 摆 算 盘 。 她 知 道 不 仅 仅 是 三 盘 清 ， 所 有 课 上 的 练 习 题 他 都 是 按 她 的 结 果 摆 出 来 。 她 听 任 他 去 照 着 摆 。 不 仅 仅 是 听 任 ， 每 回 打 完 ， 她 都 背 着 手 坐 好 ， 使 她 的 结 果 让 明 威 一 览 无 遗 。 明 威 也 知 道 她 早 就 识 破 了 自 己 的 诡 计 。 既 然 她 不 点 破 ， 他 更 珍 惜 这 种 默 契 。 对 他 来 说 ， 这 简 直 就 是 救 他 的 命 。 正 是 由 于 这 种 默 契 ， 他 们 这 个 课 桌 上 的 三 八 线 上 很 和 平 ， 不 象 其 他 桌 子 那 样 战 火 纷 飞 。 放 学 后 ， 明 威 就 跟 着 小 伙 伴 一 起 去 亚 昆 家 听 “ 福 尔 摩 斯 ” 去 了 。
现 在 ， 最 令 他 关 心 的 还 是 三 号 工 地 。 这 个 工 程 不 拿 下 来 ， 整 个 项 目 就 是 残 废 。 而 这 个 工 程 的 进 度 已 经 落 後 于 计 划 很 多 了 。 三 号 工 程 是 将 来 飞 机 的 总 装 车 间 。 整 个 山 肚 子 就 是 车 间 隐 蔽 的 部 分 。 外 面 还 有 地 面 部 分 。 工 程 的 关 键 就 是 要 将 山 打 穿 。 这 个 山 洞 不 是 一 般 的 山 洞 ， 它 的 跨 度 之 大 使 得 开 凿 极 为 困 难 。 大 跨 度 涵 洞 开 凿 的 最 大 的 问 题 就 是 塌 方 。 正 是 不 断 的 塌 方 一 直 影 响 着 三 号 工 程 进 度 。 一 阵 爆 炸 声 暂 时 压 过 了 施 工 机 械 的 轰 鸣 声 。 尽 管 对 王 渊 林 来 说 ， 这 是 一 声 声 爆 炸 是 最 悦 耳 的 声 音 。 可 每 一 次 爆 破 又 使 得 他 提 心 吊 胆 。 在 工 地 ， 他 和 刘 济 成 就 施 工 安 全 问 题 在 现 场 研 究 过 很 多 次 ， 都 没 有 找 到 满 意 的 方 案 。 安 全 问 题 不 解 决 ， 每 次 战 士 们 的 生 命 都 象 悬 在 刀 尖 上 一 样 。 鼓 励 战 士 们 不 怕 死 ， 但 也 不 能 让 战 士 们 去 送 死 。 施 工 队 伍 开 上 作 业 面 之 后 ， 刘 济 成 忧 心 忡 忡 地 向 着 王 渊 林 说 ： “ 总 指 挥 ， 随 着 向 纵 深 开 掘 ， 今 後 的 情 况 会 更 加 严 重 。 ” 王 渊 林 盯 着 他 的 布 满 血 丝 的 眼 睛 。 刘 济 成 接 着 说 ： “ 我 是 怕 ， 这 个 工 程 也 象 １ ２ ４ 工 程 一 样 … … 。 ” 说 到 做 到 这 里 ， 王 渊 林 已 经 明 白 了 。 ７ ０ 年 的 １ ２ ４ 工 程 是 个 惨 痛 的 教 训 。 １ ２ ４ 工 程 是 档 案 馆 后 方 战 备 馆 的 代 号 。 它 的 山 洞 在 施 工 接 近 完 工 时 因 全 面 塌 方 而 彻 底 报 废 。 关 于 １ ２ ４ 工 程 的 通 报 ， 技 术 干 部 都 传 达 过 。 更 多 的 情 况 则 是 通 过 参 加 过 １ ２ ４ 工 程 的 战 友 之 口 传 递 的 。 如 果 这 个 山 洞 也 会 是 那 样 的 命 运 ， 这 太 可 怕 了 。 王 渊 林 不 禁 打 了 个 寒 战 。 他 盯 着 刘 济 成 问 道 ： “ 那 你 的 想 法 是 什 么 呢 ？ ” 他 知 道 提 到 １ ２ ４ 工 程 ， 刘 济 成 一 定 有 什 么 话 要 说 。 “ 我 们 是 不 是 能 向 接 受 单 位 建 议 建 议 ， 把 设 计 改 一 改 ， 把 跨 度 降 下 来 。 这 样 我 们 的 施 工 难 度 就 能 小 很 多 ， 施 工 安 全 也 有 所 保 障 。 ” 刘 济 成 回 避 着 王 渊 林 的 目 光 ， 转 眼 看 着 桌 上 的 施 工 图 纸 说 着 。 毕 竟 ， 要 求 上 级 减 轻 担 子 不 是 一 件 光 彩 的 事 情 。 但 是 他 不 能 不 提 出 他 的 建 议 。 他 不 想 看 着 自 己 投 入 心 血 的 工 程 最 后 归 于 报 废 。 这 是 关 系 到 设 计 的 事 情 ， 决 定 权 已 经 超 出 了 部 队 的 管 辖 范 畴 ， 需 要 同 ０ １ ２ 的 人 商 量 。 尽 管 由 于 “ 边 设 计 ， 边 施 工 ” ， 施 工 中 修 改 设 计 已 经 不 是 什 么 新 鲜 事 了 ， 但 是 终 究 还 是 要 接 受 单 位 点 头 。 施 工 单 位 只 是 反 映 具 体 困 难 。 听 着 平 时 很 少 强 调 困 难 的 部 下 提 的 建 议 ， 王 渊 林 思 考 着 问 题 的 严 重 性 。 同 刘 济 成 一 样 ， 他 也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有 必 要 开 凿 如 此 大 跨 度 的 山 洞 。 由 于 保 密 原 则 ， 并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知 道 开 凿 的 工 程 将 来 是 干 什 么 用 。 作 为 工 程 总 指 挥 ， 王 渊 林 知 道 这 是 制 造 飞 机 的 车 间 。 但 在 他 的 印 象 里 飞 机 并 没 有 那 么 大 。 两 个 人 都 默 不 作 声 ， 只 有 空 压 机 一 直 不 断 地 轰 响 着 。 最 后 ， 王 渊 林 握 了 握 刘 济 成 的 手 ， 点 头 说 ： “ 我 会 和 接 受 单 位 联 系 ， 把 你 的 建 议 转 告 给 他 们 。 在 设 计 没 有 改 变 以 前 ， 施 工 还 是 按 原 方 案 执 行 。 ” 布 置 完 ， 王 渊 林 就 驱 车 离 开 了 工 地 。
第 一 次 见 到 亚 昆 的 时 候 ， 明 威 觉 得 他 的 一 双 眼 睛 很 黑 很 亮 。 也 许 是 他 的 脸 色 很 白 的 原 因 。 看 起 来 ， 他 跟 明 振 哥 哥 差 不 多 大 。 他 很 瘦 ， 穿 得 衣 服 总 是 比 别 人 多 ， 总 是 戴 着 帽 子 ， 好 象 他 特 别 怕 冷 似 的 。 他 讲 话 声 音 不 大 ， 但 讲 故 事 时 能 学 出 各 种 各 样 的 声 调 。 这 样 就 使 得 他 的 故 事 就 很 生 动 。 上 次 ， 明 威 他 们 听 “ 血 字 的 研 究 ” 听 了 一 半 。 隔 了 好 几 天 后 ， 孟 战 奇 才 跑 过 来 告 诉 明 威 今 天 放 学 以 后 去 听 亚 昆 接 着 讲 故 事 。 福 尔 摩 斯 ， 华 生 ， 街 头 小 要 饭 的 … … ， 一 个 个 人 物 在 亚 昆 的 描 述 下 印 在 了 明 威 的 脑 子 里 。 时 间 过 得 很 快 ， 转 眼 就 快 吹 休 息 号 了 。 故 事 会 暂 告 了 一 段 落 。 孩 子 们 吵 吵 嚷 嚷 地 渐 渐 散 去 。 明 威 跑 到 亚 昆 的 跟 前 问 道 ： “ 亚 昆 ， 你 说 华 生 是 不 是 很 笨 。 ” 亚 昆 刚 从 坐 了 半 天 的 桌 子 上 滑 下 来 。 他 显 得 有 些 疲 倦 。 听 见 明 威 的 问 话 ， 他 抬 起 头 来 ， 用 他 闪 亮 的 眼 睛 看 了 好 奇 的 明 威 一 眼 ， 然 后 轻 声 地 说 ： “ 不 是 呀 ， 华 生 挺 能 干 。 他 是 个 医 生 。 ” “ 那 他 怎 么 总 是 出 很 笨 的 主 意 ， 每 次 都 是 福 尔 摩 斯 对 。 ” 明 威 仰 着 头 强 调 着 自 己 观 点 。 亚 昆 找 了 个 椅 子 坐 了 下 来 。 他 把 手 揣 在 兜 里 ， 看 着 兴 趣 盎 然 的 明 威 。 “ 华 生 是 个 医 生 ， 他 对 案 子 总 是 按 照 一 般 人 的 想 法 推 理 。 福 尔 摩 斯 是 个 侦 探 ， 他 总 根 据 案 情 做 出 一 些 出 人 意 料 的 判 断 。 坏 人 往 往 不 是 用 一 般 人 能 想 出 的 办 法 干 坏 事 的 。 ” “ 那 华 生 有 什 么 用 呢 ？ 他 每 次 都 错 。 ” 明 威 觉 得 很 不 服 。 “ 他 是 福 尔 摩 斯 的 助 手 ， 他 有 他 的 特 长 。 他 能 做 化 验 。 他 懂 医 学 。 他 能 帮 福 尔 摩 斯 从 报 纸 上 书 上 找 坏 人 的 黑 材 料 。 ” 亚 昆 慢 慢 地 扶 着 桌 子 站 了 起 来 ， 说 道 ： “ 福 尔 摩 斯 破 案 少 不 了 他 ， 尽 管 他 是 个 书 呆 子 。 ” 他 停 顿 了 一 下 ， 接 着 说 ： “ 但 是 要 破 案 ， 一 定 要 有 新 的 想 法 ， 要 动 脑 筋 。 不 能 死 啃 书 本 。 ” 其 他 人 都 已 经 走 了 。 孟 战 奇 早 早 地 就 回 家 了 。 教 室 里 最 后 剩 下 的 他 们 两 人 一 面 往 外 走 ， 明 威 一 面 问 ： “ 亚 昆 ， 你 是 怎 么 知 道 这 些 故 事 的 ？ ” “ 有 书 啊 ， 福 尔 摩 斯 侦 探 集 。 ” 亚 昆 的 后 半 句 话 几 乎 没 有 说 出 口 。 说 到 这 里 ， 亚 昆 看 了 看 周 围 。 他 和 明 威 谈 福 尔 摩 斯 谈 得 兴 起 ， 一 不 小 心 说 漏 了 嘴 。 不 管 怎 么 说 ， 福 尔 摩 斯 现 在 还 算 是 黄 书 。 看 着 四 下 并 无 人 。 他 收 回 目 光 ， 看 着 明 威 反 问 道 ： “ 你 是 谁 家 的 ？ 我 怎 么 没 见 过 你 。 你 是 新 来 的 ？ ” “ 我 爸 是 前 指 的 总 指 挥 。 ” 自 从 上 次 砖 窑 排 座 次 后 。 明 威 也 知 道 他 爸 最 管 用 的 官 衔 是 什 么 了 。 “ 王 总 指 挥 。 ” 亚 昆 心 里 头 重 复 着 。 他 常 年 在 这 部 队 里 生 活 ， 整 天 又 没 什 么 事 情 ， 耳 熏 目 染 ， 他 对 这 个 大 院 里 错 综 复 杂 的 人 事 关 系 非 常 了 解 。 他 也 知 道 人 们 对 领 导 干 部 印 象 。 最 近 ， 他 听 了 不 少 关 于 王 总 指 挥 的 事 。 他 对 王 渊 林 有 着 一 种 崇 敬 。 “ 那 你 叫 什 么 名 字 呀 ？ ” 亚 昆 看 着 明 威 问 道 。 “ 噢 ， 我 叫 王 明 威 ， 来 这 儿 了 半 个 月 了 。 ” 明 威 急 忙 回 答 着 。 他 很 佩 服 亚 昆 。 他 对 亚 昆 问 起 自 己 的 名 字 感 到 很 荣 幸 。 “ 你 说 那 是 什 么 书 ， 我 能 看 看 吗 ？ ” 因 为 没 有 听 清 亚 昆 的 后 半 句 话 ， 明 威 一 心 还 想 着 福 尔 摩 斯 ， 他 又 把 话 题 带 了 回 去 。 “ 噢 ， 那 书 小 孩 看 不 懂 。 ” 亚 昆 很 谨 慎 。 讲 讲 故 事 没 有 关 系 ， 反 正 福 尔 摩 斯 故 事 已 经 在 社 会 上 流 传 很 广 了 。 但 真 要 是 把 书 借 出 去 ， 他 不 愿 背 上 毒 害 少 年 儿 童 的 罪 名 。 他 随 口 敷 衍 着 。 这 话 让 明 威 很 失 望 ， 倒 不 是 因 为 看 不 到 那 什 么 书 ， 而 是 他 已 经 不 愿 别 人 称 呼 他 、 对 待 他 为 小 孩 了 。 亚 昆 敏 感 地 注 意 到 了 明 威 的 失 望 表 情 。 他 不 想 让 明 威 太 难 过 。 他 对 明 威 说 ： “ 明 威 ， 你 想 不 想 上 我 家 去 看 看 有 什 么 你 喜 欢 看 的 其 它 书 吗 ？ ” 一 下 子 ， 明 威 又 兴 奋 起 来 。
亚 昆 他 们 刚 刚 进 屋 ， 亚 昆 妈 就 摧 促 着 亚 昆 吃 药 。 亚 昆 家 也 是 三 间 学 生 宿 舍 。 和 明 威 家 不 同 的 是 ， 亚 昆 的 房 间 和 他 爸 妈 的 房 间 是 连 着 的 里 外 屋 。 这 样 的 布 置 使 得 他 们 能 方 便 地 照 顾 亚 昆 。 到 现 在 为 止 ， 明 威 还 不 知 道 亚 昆 姓 什 么 。 所 以 进 门 以 後 ， 他 只 是 笼 统 地 叫 着 叔 叔 阿 姨 好 。 在 他 家 里 ， 亚 昆 的 东 西 占 了 相 当 大 的 比 例 。 除 了 书 籍 之 外 ， 为 了 让 他 在 家 呆 着 不 寂 寞 ， 他 爸 爸 妈 妈 给 他 订 了 好 多 种 杂 志 。 象 什 么 《 科 学 实 验 》 、 《 科 学 普 及 》 、 《 无 线 电 》 、 《 航 空 知 识 》 、 《 舰 船 知 识 》 一 类 科 普 杂 志 在 他 家 应 有 尽 有 。 明 威 一 进 屋 就 看 见 了 桌 子 上 的 一 本 《 航 空 知 识 》 封 面 上 的 飞 机 。 由 于 今 天 语 文 课 上 刚 刚 讲 越 南 人 民 军 袭 击 美 国 鬼 子 飞 机 场 的 课 文 ， 他 今 天 对 飞 机 正 有 着 强 烈 的 好 奇 心 。 亚 昆 的 妈 妈 对 今 天 亚 昆 带 了 一 个 小 孩 回 家 感 到 很 惊 奇 。 这 个 院 子 里 跟 亚 昆 同 龄 的 孩 子 几 乎 全 部 都 已 经 走 上 社 会 了 。 平 时 ， 除 了 经 常 讲 讲 故 事 以 外 ， 亚 昆 几 乎 不 同 其 他 低 年 龄 的 孩 子 来 往 ， 更 很 少 带 小 孩 到 自 己 家 来 。 同 往 常 一 样 ， 亚 昆 的 妈 妈 督 促 着 亚 昆 吃 完 药 以 後 ， 就 去 里 屋 了 。 她 并 不 干 涉 亚 昆 干 些 什 么 。 因 为 他 从 小 一 直 就 很 懂 事 听 话 ， 基 本 上 不 惹 祸 ， 平 时 没 事 就 自 己 看 书 看 杂 志 。 况 且 他 现 在 已 经 很 大 了 。 明 威 眼 睛 盯 着 《 航 空 知 识 》 ， 他 早 就 忘 了 什 么 福 尔 摩 斯 。 亚 昆 看 出 了 他 的 心 思 ， 他 拿 起 那 本 《 航 空 知 识 》 。 这 不 是 最 新 一 期 杂 志 。 它 是 一 期 很 特 殊 的 《 航 空 知 识 》 。 这 期 杂 志 着 重 介 绍 了 载 着 美 国 尼 克 松 总 统 和 夫 人 访 问 中 国 时 乘 坐 的 波 音 ７ ０ ７ 飞 机 。 这 是 二 十 多 年 来 美 国 飞 机 第 一 次 降 落 在 中 国 大 陆 的 土 地 上 。 《 航 空 知 识 》 杂 志 没 有 放 过 这 次 直 接 了 解 美 国 飞 机 的 机 会 。 这 期 杂 志 刊 登 了 记 者 直 接 拍 摄 的 波 音 ７ ０ ７ 的 照 片 。 亚 昆 简 略 地 给 明 威 讲 着 这 杂 志 里 的 内 容 。 明 威 以 前 只 知 道 飞 机 里 分 战 斗 机 和 轰 炸 机 。 他 听 别 人 讲 过 ， 飞 行 棋 里 的 棋 子 上 胖 飞 机 是 轰 炸 机 ， 瘦 飞 机 是 战 斗 机 。 他 也 在 新 闻 简 报 里 看 过 美 帝 的 Ｂ － ５ ２ 飞 机 扔 炸 弹 。 这 杂 志 封 面 上 鲜 亮 清 晰 图 案 是 他 第 一 次 清 清 楚 楚 看 到 的 飞 机 。 亚 昆 告 诉 他 说 这 是 客 机 ， 比 篮 球 场 还 大 ， 是 美 国 总 统 尼 克 松 访 问 中 国 坐 的 飞 机 … … 。 这 时 ， 外 面 喇 叭 里 响 起 了 开 晚 饭 的 号 声 。 明 威 恋 恋 不 舍 地 准 备 告 辞 回 家 。 亚 昆 拿 起 杂 志 ， 翻 开 封 面 看 了 一 眼 ， 然 后 问 明 威 ： “ 你 想 自 己 看 吗 ？ ” 没 等 明 威 回 答 ， 他 又 接 着 说 ： “ 这 本 书 你 可 以 借 去 看 ， 看 完 了 还 给 我 就 行 了 。 ” 明 威 接 过 这 本 印 着 飞 机 的 书 ， 感 激 地 向 亚 昆 致 谢 。 然 后 他 小 心 翼 翼 地 把 它 平 放 进 书 包 里 。 背 上 书 包 ， 向 亚 昆 告 别 后 ， 他 飞 快 地 向 自 己 家 跑 去 。
明 威 叫 了 爸 爸 一 声 。 听 见 爸 爸 嗯 着 答 应 了 一 声 。 明 威 瞟 了 爸 爸 一 眼 ， 看 起 来 爸 爸 好 象 在 想 这 什 么 其 它 事 情 。 他 就 知 趣 地 拿 端 着 脸 盆 去 洗 脸 洗 手 了 。 果 然 不 出 明 威 所 料 ， 刚 刚 吃 完 饭 ， 爸 爸 就 问 起 他 这 几 天 的 生 活 了 。 “ 明 威 ， 这 几 天 你 都 是 这 么 晚 才 回 家 吗 ？ ” “ 没 有 。 就 是 今 天 回 来 的 晚 。 我 上 亚 昆 家 了 ， 他 还 借 给 我 了 一 本 书 呢 。 ” 明 威 一 面 说 着 ， 一 面 找 到 书 包 打 开 ， 拿 出 那 本 杂 志 ， 证 明 着 他 真 是 有 事 耽 误 了 。 听 了 明 威 的 解 释 ， 王 渊 林 相 信 儿 子 并 没 有 出 去 调 皮 捣 蛋 。 他 看 了 一 眼 杂 志 ， 随 口 问 道 ： “ 这 大 人 的 书 ， 你 看 得 懂 吗 ？ ” “ 看 得 懂 。 这 是 讲 飞 机 的 书 ， 看 ， ” 明 威 指 着 杂 志 封 面 接 着 说 ： “ 这 是 美 帝 的 客 … … 客 … … 客 机 。 ” 他 终 于 想 起 来 那 个 除 了 战 斗 机 和 轰 炸 机 之 外 的 另 外 一 种 飞 机 。 随 后 ， 他 又 强 调 着 ： “ 美 帝 的 … … 总 统 ， 就 是 坐 这 个 飞 机 到 中 国 访 问 的 。 ” 明 威 差 点 儿 就 忘 了 美 帝 最 大 的 官 叫 什 么 。 他 知 道 苏 修 的 大 官 也 叫 主 席 ， 叫 什 么 部 长 会 议 主 席 。 其 实 一 开 始 ， 王 渊 林 看 着 儿 子 拿 着 这 本 杂 志 ， 心 里 就 挺 高 兴 。 高 兴 的 是 儿 子 开 始 对 这 些 有 用 的 知 识 感 兴 趣 了 。 现 在 听 着 明 威 居 然 能 头 头 是 道 地 说 出 一 些 东 西 来 ， 他 觉 着 儿 子 真 是 慢 慢 地 长 大 了 。 他 端 起 茶 杯 ， 脸 上 露 出 了 满 足 的 微 笑 。 明 威 看 到 了 爸 爸 表 情 的 变 化 。 他 更 加 兴 奋 ， 继 续 讲 着 他 所 知 道 的 飞 机 。 “ 这 个 飞 机 叫 波 音 … … ” 他 一 时 想 不 出 来 飞 机 名 字 的 后 半 部 分 了 。 停 顿 了 一 下 ， 他 换 了 个 话 题 接 着 说 ： “ 这 个 飞 机 比 篮 球 场 还 大 呢 。 ” 听 到 这 里 ， 王 渊 林 的 手 微 微 地 一 抖 ， 茶 杯 里 的 茶 水 撒 出 来 了 一 些 在 手 上 。 他 把 茶 杯 换 到 另 外 一 个 手 里 ， 用 发 亮 的 眼 睛 盯 着 杂 志 看 了 一 下 ， 然 后 看 着 明 威 说 ： “ 明 威 ， 这 杂 志 给 爸 爸 看 一 下 好 吗 ？ ” 明 威 大 大 方 方 地 把 杂 志 递 了 过 来 。 临 松 手 时 ， 他 说 了 一 句 ： “ 这 是 可 我 借 来 的 ， 别 弄 坏 了 。 ” 话 语 里 透 着 自 豪 与 责 任 感 。 一 直 到 明 威 提 着 洗 脚 盆 回 来 ， 王 渊 林 还 在 看 着 那 本 杂 志 。 “ 爸 爸 ， 您 已 经 看 了 半 天 了 。 现 在 该 轮 我 了 。 ” 王 渊 林 把 目 光 从 书 上 移 开 ， 看 了 一 眼 略 带 撒 娇 的 明 威 ， 和 上 杂 志 ， 递 给 他 ， 慈 祥 地 说 ： “ 拿 去 吧 ， 别 影 响 睡 觉 。 ” 回 到 自 己 屋 里 ， 王 渊 林 给 许 秘 书 打 了 个 电 话 ， 指 示 他 尽 快 与 ０ １ ２ 的 同 志 联 系 上 ， 安 排 一 次 会 议 。 议 题 就 是 了 解 三 号 工 程 的 设 计 思 想 ， 交 换 设 计 意 见 。 部 队 将 就 “ 是 否 可 以 将 三 号 工 程 涵 洞 的 跨 度 降 低 一 些 ” 征 求 地 方 上 的 意 见 。 把 重 要 的 事 情 安 排 完 了 之 后 ， 他 来 到 明 威 的 房 间 。 明 威 已 经 睡 着 了 ， 他 无 力 的 手 上 还 捏 着 那 本 没 有 翻 开 的 《 航 空 知 识 》 杂 志 。 王 渊 林 轻 轻 地 把 杂 志 从 他 手 上 拿 走 ， 然 后 把 他 胳 膊 塞 进 被 窝 。 熄 了 灯 ， 王 渊 林 拿 着 杂 志 走 了 出 去 。
车 上 的 王 渊 林 是 去 参 加 他 提 议 安 排 的 会 议 。 与 其 说 这 是 会 议 ， 不 如 说 是 仅 仅 由 王 渊 林 一 人 参 加 的 单 刀 赴 会 。 由 于 涉 及 保 密 资 料 ， 这 次 会 议 需 征 得 了 双 方 上 级 的 同 意 。 最 后 安 排 下 来 ， 施 工 部 队 提 交 的 出 席 人 选 名 单 中 的 只 有 王 渊 林 够 级 别 。 随 着 车 轮 的 转 动 ， 王 渊 林 的 大 脑 也 在 不 停 的 思 考 。 作 为 一 个 指 挥 员 ， 他 也 不 愿 出 面 向 上 级 要 求 减 轻 任 务 。 军 人 ， 就 是 服 从 。 军 人 就 是 以 完 成 任 务 为 荣 耀 。 但 是 ， 他 自 己 还 是 一 个 工 程 技 术 人 员 ， 他 自 己 知 道 前 线 施 工 的 艰 苦 、 危 险 和 困 难 程 度 。 如 果 真 没 有 必 要 ， 他 确 实 希 望 能 将 山 洞 的 跨 度 给 降 下 来 。 他 这 次 行 程 的 目 的 ， 就 是 要 去 同 接 受 单 位 探 讨 这 个 工 程 设 计 的 必 要 性 。 小 车 盘 过 了 一 座 座 山 ， 穿 过 了 一 片 片 树 林 ， 通 过 了 一 个 个 哨 卡 ， 最 后 停 在 了 树 林 中 的 一 座 半 地 面 半 地 下 的 灰 砖 楼 前 。 ０ １ ２ 的 设 计 人 员 已 经 在 这 里 等 候 着 他 的 到 来 了 。 本 来 这 次 会 议 是 可 以 安 排 在 任 何 地 方 的 进 行 的 ， 但 是 由 于 一 些 需 要 用 到 材 料 是 不 允 许 离 开 这 座 楼 的 ， 所 以 各 方 代 表 都 由 专 车 拉 到 这 里 来 。 见 面 大 家 各 自 简 单 地 通 报 姓 名 之 后 ， 他 们 径 直 向 里 面 走 去 。 经 过 了 一 条 走 廊 ， 带 领 着 他 们 的 档 案 员 们 打 开 了 一 扇 门 ， 拉 亮 了 里 面 的 灯 。 待 他 们 在 桌 旁 落 座 后 ， 档 案 员 们 打 开 了 墙 角 的 保 险 柜 ， 从 里 面 拿 出 了 一 份 厚 厚 的 卷 宗 放 在 了 桌 子 上 。 ０ １ ２ 方 面 来 了 四 个 人 。 这 里 的 机 密 对 他 们 来 说 根 本 算 不 上 什 么 。 这 本 身 就 是 他 们 的 本 行 。 有 些 机 密 甚 至 就 是 他 们 收 集 整 理 的 。 这 一 行 人 中 ， 除 了 带 队 的 领 导 之 外 ， 技 术 负 责 人 是 唐 总 。 他 是 早 年 留 苏 的 工 程 师 ， 曾 参 与 过 安 东 诺 夫 系 列 飞 机 的 设 计 工 作 ， 特 别 是 安 － ２ ４ 的 设 计 和 制 造 。 另 一 位 工 程 师 是 林 总 。 他 也 是 留 苏 生 ， 加 盟 于 苏 联 中 央 设 计 局 ， 参 与 过 伊 尔 系 列 飞 机 的 设 计 。 但 还 没 等 他 有 机 会 接 触 到 制 造 过 程 ， 他 就 因 苏 联 变 修 而 回 国 了 。 最 后 一 位 是 徐 工 ， 曾 实 习 于 Ｏ Ｋ Ｂ 图 波 列 夫 设 计 局 ， 回 国 后 一 直 从 事 于 技 术 情 报 工 作 。 三 个 技 术 人 员 自 从 六 十 年 代 初 撤 回 国 以 後 ， 一 直 就 只 能 在 纸 上 制 造 飞 机 。 一 切 就 绪 之 后 ， 唐 总 首 先 发 言 。 他 简 短 地 介 绍 着 我 国 航 空 工 业 发 展 规 划 的 设 想 。 “ 根 据 我 国 航 空 工 业 发 展 的 长 远 规 划 ， 我 们 这 个 基 地 将 来 主 要 是 生 产 军 用 运 输 机 。 军 用 运 输 机 很 容 易 转 型 成 为 民 用 客 机 ， 货 机 ， 甚 至 轰 炸 机 。 ” 说 到 这 里 ， 他 熟 练 地 从 那 摞 卷 宗 里 抽 出 来 了 几 张 图 表 和 照 片 递 给 王 渊 林 。 作 为 飞 机 设 计 师 ， 唐 总 经 常 来 这 里 翻 阅 这 些 资 料 以 了 解 国 外 技 术 动 态 。 “ 例 如 ， ” 他 接 着 说 ： “ 安 － ８ ， 安 － １ ２ ， 转 成 安 － ２ ４ ， 和 新 型 的 安 － ２ ６ 客 机 。 还 有 正 在 设 计 中 的 安 － ３ ２ 。 ” 王 渊 林 仔 细 地 看 着 图 表 和 照 片 。 他 对 上 面 列 的 发 动 机 个 数 、 马 力 、 时 速 、 航 程 ， 载 重 量 、 巡 航 高 度 和 起 飞 距 离 并 不 关 心 。 他 关 心 的 是 飞 机 的 尺 寸 ， 更 确 切 地 说 是 “ 翼 展 ” 。 这 是 他 前 两 天 刚 从 明 威 借 来 的 《 航 空 知 识 》 那 里 看 来 的 。 飞 机 的 翼 展 将 同 三 号 工 地 山 洞 的 跨 度 有 直 接 的 关 系 。 安 － ２ ４ 他 见 过 ， 那 正 是 在 我 国 民 航 上 使 用 着 的 。 说 到 这 里 ， 唐 总 转 向 一 齐 前 来 的 其 它 两 位 同 行 ： “ 林 总 ， 徐 工 ， 你 们 还 有 什 么 补 充 的 ？ ” 唐 总 自 己 虽 然 也 知 道 其 它 系 列 机 型 里 的 类 似 例 子 ， 但 是 他 不 想 由 自 己 讲 出 来 ， 因 为 伊 尔 系 列 和 图 系 列 的 科 班 专 家 在 座 。 如 果 他 一 味 地 自 己 讲 下 去 ， 会 给 其 他 人 以 骄 傲 自 大 的 印 象 ， 将 来 会 影 响 同 事 之 间 的 工 作 关 系 。 林 总 咳 嗽 了 两 声 ， 接 着 话 茬 用 他 那 浓 重 的 南 方 口 音 说 道 ： “ 唐 总 说 得 很 正 确 。 类 似 的 例 子 还 有 ， 四 十 年 代 的 伊 尔 － ４ 型 轰 炸 机 ， 后 来 演 变 成 伊 尔 － １ ８ 客 机 ， 继 续 演 变 成 现 在 苏 修 正 在 设 计 生 产 的 伊 尔 － ７ ６ 运 输 机 。 ” 讲 到 这 里 ， 他 也 拿 出 了 一 些 资 了 给 王 渊 林 看 。 王 渊 林 迅 速 跳 过 了 伊 尔 － ４ ， 伊 尔 － １ ８ 的 资 料 ， 眼 睛 盯 在 了 伊 尔 － ７ ６ 的 数 据 上 。 翼 展 ： ５ ０ 米 （ 待 核 实 ） ， 长 度 ： ４ ５ 米 （ 待 核 实 ） 。 林 总 讲 完 话 ， 徐 工 接 着 说 ： “ 是 的 ， 象 图 － １ ０ ４ ， 图 － １ ３ ４ 是 客 机 ， 而 苏 修 的 图 － ９ ５ 则 是 重 型 轰 炸 机 。 ” 王 渊 林 看 了 几 眼 徐 工 递 过 来 的 资 料 ， 见 图 － １ ０ ４ 和 图 － １ ３ ４ 的 翼 展 都 没 有 伊 尔 － ７ ６ 的 宽 。 等 各 个 专 家 都 发 了 言 ， 唐 总 接 着 说 ： “ 运 输 机 不 同 于 战 斗 机 地 方 就 是 体 积 庞 大 。 ” 他 停 下 来 抿 了 一 口 茶 ， 从 工 作 手 册 上 抬 起 眼 来 看 了 王 渊 林 一 眼 ， 然 后 介 绍 着 飞 机 生 产 车 间 的 设 计 惯 例 ： “ 根 据 我 在 苏 联 实 际 工 作 的 经 验 ， 总 装 车 间 的 需 要 的 宽 度 至 少 是 飞 机 自 身 宽 度 的 三 倍 。 ” 说 到 这 里 ， 他 并 没 有 询 问 另 外 两 位 同 事 的 意 见 ， 因 为 他 们 并 没 亲 身 参 与 过 飞 机 的 生 产 。 这 里 头 他 的 资 格 最 深 ，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由 他 负 责 技 术 的 原 因 。 尽 管 唐 总 没 有 询 问 ， 徐 工 依 然 插 话 进 来 补 充 着 ： “ 唐 总 说 得 很 正 确 ， 这 一 点 ， 也 可 以 从 其 它 国 家 的 飞 机 生 产 车 间 的 照 片 来 看 出 来 。 徐 工 从 卷 宗 里 抽 出 了 几 张 照 片 ， 并 随 着 照 片 递 给 王 渊 林 一 把 三 棱 形 的 比 例 尺 。 照 片 照 得 很 模 糊 ， 是 远 景 ， 拍 摄 的 角 度 也 不 正 。 从 照 片 上 大 致 可 以 看 出 来 这 是 飞 机 从 车 间 里 被 拖 出 来 时 拍 的 。 王 渊 林 礼 貌 性 地 用 比 例 尺 在 照 片 上 量 了 量 。 “ 我 们 的 设 计 就 是 基 于 这 样 的 指 导 思 想 。 这 个 车 间 建 成 后 能 生 产 大 型 运 输 机 。 尽 管 我 们 从 中 型 的 开 始 ， 但 是 我 们 要 有 将 来 生 产 大 型 的 能 力 。 ” 说 到 这 里 ， 唐 总 似 乎 有 一 些 激 动 。 鼻 梁 上 的 眼 镜 微 微 有 些 颤 动 。 王 渊 林 在 谈 话 的 过 程 中 ， 除 了 看 数 据 的 图 片 的 时 间 以 外 ， 他 一 直 看 着 发 言 的 人 。 他 知 道 ， 现 在 是 该 轮 到 他 发 言 的 时 候 了 。 他 非 常 理 解 唐 总 的 激 动 。 一 个 以 制 造 飞 机 为 事 业 的 人 ， 十 几 年 来 ， 一 直 只 能 在 纸 上 谈 兵 。 随 着 岁 月 的 流 失 ， 即 使 三 号 工 程 今 天 完 工 交 付 使 用 ， 有 些 在 纸 上 造 了 几 十 年 飞 机 的 老 工 程 师 也 许 都 看 不 到 自 己 参 与 设 计 的 飞 机 试 飞 成 功 的 那 一 天 。 作 为 以 爆 破 和 修 筑 为 事 业 的 人 ， 王 渊 林 感 到 自 己 很 幸 运 。 在 他 的 努 力 下 ， 他 曾 经 完 成 了 一 个 又 一 个 的 工 程 。 今 天 他 坐 在 这 里 ， 正 是 为 了 这 个 新 工 程 的 成 功 而 努 力 。 “ 谢 谢 同 志 们 的 介 绍 ， 让 我 对 这 个 工 程 的 设 计 思 想 有 了 一 些 了 解 。 ” 一 面 说 着 ， 王 渊 林 一 面 向 四 位 地 方 上 的 同 志 逐 个 轻 微 点 头 表 示 谢 意 。 “ 制 造 飞 机 方 面 你 们 是 专 家 。 我 不 希 望 我 们 交 付 的 工 程 ， 将 来 你 们 无 法 使 用 。 这 对 我 国 的 国 防 事 业 和 社 会 主 义 建 设 也 是 重 大 的 损 失 。 ” 他 喝 了 一 口 水 接 着 说 ： “ 我 只 是 想 在 这 里 陈 述 一 下 施 工 部 队 的 困 难 。 开 凿 这 样 大 跨 度 的 隧 道 ， 施 工 难 度 很 大 ， 塌 方 的 可 能 性 也 很 高 ， 甚 至 有 完 全 报 废 的 危 险 。 这 里 我 所 要 强 调 的 是 我 们 人 民 解 放 军 并 不 怕 困 难 和 牺 牲 。 但 是 我 希 望 避 免 一 切 不 必 要 的 牺 牲 。 ” 他 停 顿 了 一 刻 。 “ 比 如 说 ， 现 在 从 我 看 到 的 数 据 里 ， 翼 展 最 宽 的 就 是 伊 尔 － ７ ６ ， ５ ０ 米 ， 对 吧 ？ 假 如 我 们 的 设 计 就 基 于 制 造 这 样 的 飞 机 ， 那 样 我 们 施 工 的 难 度 就 会 降 低 。 ” 他 扫 了 一 眼 在 座 的 人 接 着 询 问 说 ： “ 你 们 的 意 见 呢 ？ ” 房 间 里 一 阵 沉 默 。 唐 总 是 一 个 很 傲 的 人 ， 他 在 同 行 中 的 资 历 使 得 他 从 来 没 有 把 部 队 上 来 的 人 放 在 眼 里 。 在 他 看 来 ， 部 队 上 的 干 部 都 是 一 些 没 有 什 么 知 识 的 人 。 他 没 有 想 到 过 他 们 会 提 出 来 修 改 他 给 出 的 数 据 。 他 更 没 有 想 到 ， 这 位 王 总 指 挥 居 然 还 知 道 “ 翼 展 ” ， 并 且 一 下 就 从 这 样 一 大 堆 数 据 中 找 出 了 最 关 键 的 数 字 。 当 然 他 更 不 会 想 到 的 是 ， 假 如 没 有 抗 美 援 朝 ， 这 位 王 总 指 挥 也 会 同 他 一 样 去 苏 联 黑 海 边 上 吃 黑 面 包 。 停 了 一 会 儿 ， 徐 工 出 面 说 话 了 。 “ 王 总 指 挥 ， 其 实 刚 才 的 那 些 数 据 并 不 完 全 。 我 们 飞 机 的 设 计 目 前 是 基 于 苏 联 机 型 的 设 计 框 架 。 但 是 ， 现 在 苏 联 的 运 输 机 并 不 是 世 界 上 最 好 的 。 ” 说 到 这 里 ， 他 看 了 在 座 的 其 他 两 位 总 工 ， 见 他 们 没 有 表 示 什 么 异 议 ， 他 又 接 着 说 ： “ 目 前 军 用 运 输 机 最 先 进 的 是 美 国 的 。 我 们 的 设 计 目 标 是 将 来 达 到 美 国 军 用 运 输 机 的 水 平 。 ” 说 到 这 里 ， 他 从 卷 宗 里 抽 出 了 一 张 照 片 递 给 王 渊 林 。 “ 这 是 臭 名 昭 著 的 Ｂ － ５ ２ ， 美 国 波 音 公 司 生 产 ， 翼 展 约 ６ ０ 米 。 ” 说 着 他 又 把 三 棱 形 的 比 例 尺 递 给 了 王 渊 林 。 王 渊 林 仔 细 地 看 了 看 这 张 清 晰 的 照 片 。 他 没 有 去 量 。 摄 影 的 角 度 有 些 斜 ， 量 出 的 结 果 还 要 经 过 角 度 修 正 ， 不 过 ， 从 边 上 站 立 的 人 的 大 小 来 看 ， 徐 工 的 数 字 不 会 差 很 多 。 从 这 张 照 片 的 环 境 来 看 ， 这 是 一 张 从 南 越 或 者 菲 律 宾 照 的 照 片 。 徐 工 又 从 卷 宗 里 拿 出 了 另 一 摞 资 料 说 ： “ 这 是 美 国 Ｃ － ５ 型 运 输 机 ， 洛 克 西 德 公 司 生 产 ， ６ ９ 年 服 役 ， 起 飞 重 量 近 ３ ５ ０ 吨 ， 可 运 载 物 资 １ ０ ０ 吨 ， 满 载 燃 油 １ ５ ０ 吨 ， 满 载 续 航 力 近 ３ ５ ０ ０ 公 里 ， ” 说 到 这 里 他 看 见 唐 总 似 乎 有 一 丝 不 满 的 表 情 ， 他 咽 下 了 后 面 的 空 载 续 航 力 ， 最 大 时 速 ， 飞 行 高 度 等 数 据 。 他 是 搞 技 术 情 报 工 作 的 ， 这 些 数 据 他 记 得 很 熟 ， 他 也 对 苏 联 以 外 的 其 它 国 家 的 航 空 工 业 有 比 较 多 的 了 解 。 他 把 照 片 和 材 料 递 给 王 渊 林 的 时 候 最 后 补 充 了 一 句 ： “ 它 的 翼 展 大 约 是 ７ ０ 米 。 ” 王 渊 林 仔 细 看 了 看 这 些 “ 待 核 实 ” 的 数 据 后 ， 扫 了 一 眼 照 片 。 这 不 是 一 张 很 清 楚 的 照 片 。 同 前 一 张 照 片 不 同 ， 这 张 照 片 的 背 景 里 有 着 积 雪 。 王 渊 林 抬 起 头 来 ， 问 道 ： “ 那 波 音 ７ ０ ７ 呢 ？ ” 在 座 的 人 里 谁 都 没 有 想 到 他 会 提 这 个 问 题 。 徐 工 向 唐 总 看 了 一 眼 ， 开 口 回 答 道 ： “ 波 音 ７ ０ ７ 是 波 音 公 司 五 十 年 代 设 计 的 产 品 ， 是 由 军 用 加 油 机 改 型 而 成 ， 翼 展 不 会 超 过 ４ ０ 米 。 ” 王 渊 林 再 次 扫 视 了 一 遍 在 座 的 其 他 人 ， 最 後 把 目 光 停 留 在 带 队 的 领 导 同 志 身 上 说 ： “ 现 在 经 过 细 致 的 调 查 研 究 ， 充 分 的 交 换 意 见 ， 情 况 差 不 多 已 经 清 楚 了 。 让 我 们 都 回 去 仔 细 考 虑 ， 争 取 拿 出 稳 妥 可 行 的 方 案 。 我 们 部 队 会 以 大 局 为 重 ， 以 祖 国 的 国 防 事 业 为 重 。 ” ０ １ ２ 方 面 带 队 的 领 导 发 言 后 ， 大 家 就 握 手 散 会 了 。 档 案 员 们 收 拾 清 点 着 保 密 资 料 。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 王 渊 林 仍 然 不 停 地 思 索 着 。 从 目 前 的 情 况 来 看 ， 如 果 工 程 设 计 改 了 ， 根 据 他 的 经 验 ， 施 工 情 况 会 改 善 一 些 ， 但 不 会 很 多 。 他 放 眼 望 向 窗 外 ， 车 子 依 然 在 山 间 艰 难 地 绕 行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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