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上 海 啦
·滴 多·
由 于 美 国 经 济 的 衰 退 ， 尤 其 是 Ｉ Ｔ 行 业 的 萧 条 ， 在 北 美 的 留 学 生 中 间 悄 悄 风 行 起 了 “ 回 归 热 ” 。 不 少 刚 刚 “ 下 岗 ” 的 专 业 人 才 ， 因 为 工 作 签 证 的 到 期 不 得 不 离 开 美 国 。 除 了 少 数 北 上 加 拿 大 之 外 ， 不 少 人 选 择 了 东 归 。
前 些 年 接 待 国 内 的 代 表 团 ， 总 觉 得 那 些 官 老 爷 们 又 土 又 贪 。 眼 睛 常 常 盯 着 的 是 一 些 色 情 场 所 ， 高 档 商 品 。 而 最 近 再 遇 到 国 内 的 代 表 团 ， 则 发 现 其 面 貌 有 了 根 本 的 变 化 ： 不 仅 年 轻 化 、 知 识 化 了 ， 而 且 不 少 人 本 身 在 海 外 留 过 学 ， 在 为 人 处 世 和 风 俗 习 惯 上 都 比 较 得 体 。 尤 其 是 最 近 遇 到 上 海 浦 东 的 一 批 “ 领 导 ” ， 果 然 个 个 了 得 。 张 江 高 科 技 园 的 从 经 理 更 是 在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做 过 访 问 学 者 ， 谈 吐 从 容 有 度 。 据 说 这 次 浦 东 招 才 团 在 硅 谷 出 现 了 两 千 人 争 ６ ０ ０ 盒 饭 的 惊 人 场 面 ， 这 些 大 多 数 都 拥 有 硕 士 博 士 学 位 的 专 业 人 士 ， 其 实 争 取 的 不 过 是 一 些 年 薪 不 到 一 万 美 金 的 职 位 。 这 在 几 年 前 简 直 不 可 想 象 。
某 天 和 来 自 台 湾 的 侨 社 朋 友 一 起 吃 饭 。 主 题 是 接 待 台 湾 新 任 的 侨 委 会 主 席 。 席 间 不 免 提 到 两 岸 问 题 。 刚 刚 从 上 海 北 京 访 问 回 来 的 哈 佛 燕 京 学 者 张 凤 女 士 就 笑 说 ， 现 在 上 海 都 快 成 了 另 一 个 台 北 了 ， 每 年 还 是 有 人 不 断 地 往 那 里 移 民 。 我 的 另 外 一 些 台 湾 朋 友 也 提 及 ： 目 前 台 湾 的 移 民 风 潮 ， 首 推 上 海 ， 其 次 才 是 加 拿 大 。
笔 者 前 些 天 坐 美 国 西 北 航 空 公 司 的 飞 机 回 上 海 ， 发 现 和 以 往 不 同 的 是 ， 机 上 大 批 是 前 往 中 国 做 生 意 的 。 不 论 是 白 皮 肤 还 是 黄 皮 肤 ， 似 乎 都 将 焦 点 集 中 在 了 一 个 地 方 ： 中 国 。
自 申 奥 成 功 之 后 ， 越 来 越 多 的 企 业 和 个 人 看 好 中 国 。 这 片 九 百 六 十 万 平 方 公 里 的 土 地 ， 还 有 大 量 亟 待 开 发 的 余 地 。 “ 卡 位 ” 现 在 成 了 很 多 留 学 生 嘴 里 的 热 名 词 。 找 一 份 好 工 作 ， 回 国 去 ， 就 象 前 年 去 年 说 ， “ 找 个 Ｖ Ｃ ， 回 国 办 网 ” 一 样 时 髦 又 实 在 了 。
回 到 上 海 ， 发 现 比 在 美 国 要 热 上 许 多 。
先 是 气 温 。 连 续 的 暴 雨 之 后 ， 气 温 回 升 得 很 快 。 刚 刚 还 是 清 新 亮 透 心 凉 ， 转 眼 就 热 得 满 街 找 冰 。
其 次 是 人 心 。 回 来 连 着 打 电 话 ， 发 现 老 朋 友 的 热 情 依 然 如 故 。 大 家 聚 在 一 起 吃 上 海 目 前 很 流 行 的 一 种 菜 ： 香 辣 蟹 。 这 种 用 干 辣 椒 、 大 蒜 油 炸 的 螃 蟹 ， 巨 辣 无 比 。 稍 一 沾 口 ， 便 是 满 头 大 汗 。 最 后 不 得 不 大 喝 冰 水 解 辣 。
再 是 人 情 。 整 个 上 海 似 乎 沉 浸 在 一 种 “ 造 家 ” 的 气 氛 中 间 。 从 浦 西 到 浦 东 ， 到 处 可 以 听 见 锯 木 板 、 敲 水 管 的 声 音 。 每 个 上 海 人 都 在 谈 论 自 己 到 底 有 几 套 房 子 ， 哪 一 套 给 了 自 己 ， 哪 一 套 做 了 休 闲 别 墅 ， 哪 一 套 租 给 了 别 人 。
虽 然 受 到 美 国 经 济 滑 坡 的 影 响 ， 但 整 个 上 海 依 然 在 一 种 朝 气 蓬 勃 的 热 力 当 中 。 不 仅 是 前 两 年 的 经 纪 热 潮 ， 同 时 也 在 提 升 着 消 费 热 潮 。 不 少 人 拥 有 两 三 台 手 机 。 不 少 人 把 多 余 的 东 西 拿 到 网 上 拍 卖 。 这 种 半 官 方 半 民 间 的 交 易 方 式 ， 不 仅 在 相 当 程 度 上 促 进 了 经 济 ， 而 且 节 约 了 能 源 ， 同 时 也 使 得 大 家 有 了 物 尽 其 用 的 意 识 。 当 然 ， 最 能 够 得 益 的 是 这 种 类 型 的 网 站 。 在 一 定 的 程 度 上 ， 这 是 一 种 生 活 方 式 的 改 变 。
现 下 的 上 海 ， 还 有 一 个 “ 热 流 ” 便 是 看 《 珍 珠 港 》 。 忽 然 发 现 原 来 中 国 已 经 不 再 是 丁 建 桦 童 志 荣 他 们 替 高 鼻 子 蓝 眼 睛 们 开 口 了 。 原 汁 原 味 的 对 白 ， 配 上 现 代 的 电 脑 特 技 ， 让 上 海 的 空 气 热 得 更 快 。 虽 然 不 过 是 短 短 的 一 个 星 期 ， 上 海 已 经 把 我 “ 热 ” 得 喘 不 过 气 来 了 。
回 上 海 两 个 星 期 ， 没 有 觉 得 特 别 ， 那 天 一 坐 地 铁 ， 忽 然 有 一 种 很 异 样 的 感 觉 袭 来 。
在 波 士 顿 的 时 候 ， 天 天 要 坐 地 铁 。 上 学 、 上 班 都 在 市 区 ， 开 车 、 泊 车 很 不 方 便 。 倒 是 冬 暖 夏 凉 坐 地 铁 来 得 潇 洒 自 由 ， 或 者 在 上 面 打 个 盹 ， 或 者 拿 本 书 看 看 ， 时 间 过 得 很 快 ， 一 点 都 不 觉 得 寂 寞 。
波 士 顿 有 四 条 地 铁 线 ， 上 海 现 在 有 了 三 条 。 巧 的 是 ， 它 们 都 用 红 绿 命 名 了 最 初 的 两 条 线 。 这 些 线 路 在 地 下 交 错 延 伸 ， 似 乎 是 地 底 的 心 血 管 ， 疏 通 着 城 市 的 命 脉 。
凡 大 城 市 ， 地 铁 总 是 不 可 少 的 交 通 工 具 。 世 界 上 最 繁 忙 、 最 庞 大 的 地 铁 系 统 大 约 该 算 纽 约 。 纽 约 的 地 铁 在 繁 华 的 都 市 下 面 深 藏 不 露 。 当 地 媒 体 的 一 些 骇 人 听 闻 的 报 导 ， 不 少 是 关 于 地 铁 的 ， 弄 得 游 人 对 这 个 世 界 第 一 大 都 市 又 怕 又 向 往 。
我 第 一 次 进 纽 约 时 ， 朋 友 再 三 告 诫 我 ， 千 万 不 要 在 地 铁 里 看 地 图 ， 那 是 很 危 险 的 ， 弄 得 我 和 先 生 都 特 别 小 心 翼 翼 ， 生 怕 被 什 么 人 盯 住 。 其 实 不 过 是 两 个 穷 学 生 ， 除 了 命 也 没 什 么 值 钱 的 。 只 是 这 命 对 于 自 己 太 过 宝 贵 ， 于 是 明 明 知 道 没 人 会 怎 样 ， 我 们 还 是 多 个 心 眼 。 纽 约 的 地 铁 果 然 有 些 骇 人 ， 满 墙 的 脏 东 西 不 说 ， 还 纵 横 交 错 着 ， 稍 不 小 心 就 会 迷 路 。 进 了 地 铁 就 是 进 了 迷 宫 ， 再 加 上 纽 约 人 的 口 音 ， 昏 头 昏 脑 的 不 知 所 去 。
到 了 晚 上 ， 纽 约 的 地 铁 更 是 蒙 上 一 层 恐 怖 的 意 味 ， 不 少 车 要 缩 短 路 线 甚 至 更 改 路 线 。 如 果 你 不 熟 悉 的 话 ， 往 往 会 在 里 面 一 圈 一 圈 地 转 下 去 而 毫 无 出 路 。 听 朋 友 说 她 有 一 次 便 是 在 里 面 迷 了 路 ， 就 那 样 一 转 二 转 ， 最 后 到 快 天 亮 了 才 转 出 去 。 生 生 吓 出 一 身 冷 汗 不 说 ， 还 误 了 第 二 天 的 早 课 。
波 士 顿 的 地 铁 显 然 要 文 明 干 净 多 了 。 三 条 线 贯 穿 城 市 的 东 西 南 北 ， 更 有 一 条 超 长 线 路 连 接 麻 州 郊 区 和 临 近 的 罗 德 岛 等 地 区 。 不 少 人 在 市 中 心 上 班 ， 但 买 的 房 子 却 在 郊 外 。 于 是 他 们 将 车 停 在 地 铁 站 ， 然 后 搭 地 铁 进 城 。 像 我 这 样 住 在 城 里 的 ， 进 进 出 出 更 是 方 便 ， 地 铁 不 会 堵 车 ， 也 很 少 脱 班 ， 加 上 车 多 人 少 ， 冬 暖 夏 凉 ， 很 是 惬 意 。
上 海 的 地 铁 站 比 纽 约 和 波 士 顿 的 都 要 漂 亮 干 净 。 唯 一 的 缺 点 是 客 流 量 太 多 ， 车 厢 很 挤 ， 人 的 心 情 不 免 浮 澡 。
第 一 次 在 上 海 坐 地 铁 还 是 八 九 年 前 ， 上 海 地 铁 才 开 通 。 那 时 不 过 是 观 光 ， 线 路 很 短 。 我 住 在 靠 体 育 馆 不 远 的 地 方 ， 常 常 就 会 坐 到 那 里 再 慢 慢 步 行 回 家 。 五 元 的 票 价 在 当 时 吓 退 了 很 多 人 ， 所 以 地 铁 里 除 了 游 客 ， 就 是 我 那 样 的 年 轻 人 ， 喜 欢 新 奇 ， 不 考 虑 价 格 。 后 来 地 铁 全 面 开 通 ， 我 更 如 鱼 得 水 ， 上 班 下 班 全 是 仰 仗 着 它 。
离 开 上 海 五 年 后 回 国 ， 去 年 我 才 坐 上 了 地 铁 的 二 号 线 。 首 先 觉 得 自 己 特 别 “ 乡 下 人 ” ， 竟 然 连 自 动 售 票 机 也 不 会 用 。 进 入 站 口 ， 车 票 塞 进 自 动 检 票 机 后 ， 更 没 有 拿 回 的 习 惯 ， 一 来 二 去 ， 十 分 狼 狈 。 今 年 回 家 ， 状 况 就 好 了 很 多 ， 也 熟 捻 了 很 多 ， 甚 至 还 可 以 为 外 地 人 指 一 指 路 。
地 铁 其 实 是 一 个 城 市 的 缩 影 。 你 在 地 铁 里 不 仅 可 以 看 见 各 色 各 样 的 人 ， 还 可 以 从 形 形 色 色 的 广 告 里 看 出 这 个 城 市 的 价 值 观 和 消 费 观 。 人 来 人 往 的 地 铁 站 里 ， 每 天 都 在 发 生 着 大 大 小 小 的 故 事 。 而 这 所 有 的 一 切 ， 都 深 埋 进 了 地 层 里 ， 等 待 着 湮 没 。
在 城 市 里 走 来 串 去 ， 出 租 车 是 常 用 的 交 通 工 具 。 我 讨 厌 两 个 人 在 一 个 空 间 里 闷 声 不 响 待 上 几 十 分 钟 。 于 是 和 出 租 车 司 机 聊 天 便 成 了 一 大 爱 好 。 久 而 久 之 ， 不 论 在 哪 里 都 喜 欢 问 些 问 题 ， 自 己 也 由 此 对 一 个 城 市 、 一 些 话 题 有 新 的 了 解 。
前 些 天 夜 归 ， 碰 上 司 机 是 个 健 谈 的 人 。 一 路 上 从 他 挂 在 车 上 的 白 兰 花 聊 起 ， 不 知 不 觉 竟 然 扯 到 了 关 于 自 备 车 的 问 题 。
我 在 美 国 生 活 了 六 年 多 ， 最 初 生 活 的 城 市 完 全 需 要 开 车 才 能 行 动 ， 公 共 交 通 几 乎 是 零 。 除 了 校 园 里 的 流 动 公 车 ， 要 出 去 ， 非 得 自 己 开 车 。 这 样 一 开 就 是 好 几 年 ， 很 是 没 劲 。 等 搬 到 波 士 顿 ， 发 现 自 己 竟 然 可 以 坐 公 车 ， 地 铁 上 下 班 、 简 直 就 乐 坏 了 。 家 里 的 两 辆 车 ， 一 辆 先 生 开 了 去 郊 外 上 班 ， 一 辆 就 这 么 一 直 闲 着 ， 寂 寞 无 比 。 最 后 还 是 一 个 朋 友 说 要 借 了 暂 时 用 一 下 ， 我 们 立 刻 欣 然 应 允 。
回 到 上 海 ， 发 现 很 多 朋 友 成 了 “ 有 车 阶 级 ” ， 更 有 不 少 人 还 在 往 里 冲 。 那 位 司 机 大 哥 则 说 ， 自 备 车 是 一 个 人 的 身 价 啊 ： 侬 有 车 子 ， 亲 戚 朋 友 都 看 好 侬 。 我 问 ， 你 天 天 开 着 车 ， 难 道 也 不 考 虑 是 不 是 堵 车 ， 是 不 是 好 泊 车 ， 是 不 是 会 伤 脑 筋 怕 出 车 祸 ， 而 只 是 考 虑 有 没 有 人 用 羡 慕 的 眼 光 看 你 ？ 司 机 笑 笑 ， 说 ， 那 也 不 是 这 么 讲 ， 反 正 有 车 总 比 没 车 好 吧 ？
其 实 有 车 未 必 比 没 车 好 。 这 是 不 少 有 车 阶 级 的 说 法 。 在 上 海 这 样 的 城 市 ， 买 一 辆 车 容 易 ， 养 一 辆 车 却 很 累 。 每 年 的 保 险 加 保 养 维 修 就 是 一 大 笔 钱 。 除 非 是 公 家 的 车 ， 私 人 要 养 一 辆 ， 还 真 不 是 普 通 工 薪 或 者 生 意 人 能 够 承 受 的 。 即 使 那 些 拿 五 位 数 月 薪 的 高 级 白 领 也 未 必 愿 意 问 津 。 刨 除 你 买 车 养 车 的 费 用 ， 光 是 交 付 昂 贵 的 停 车 费 就 不 如 叫 出 租 省 事 省 力 省 钱 。 所 以 我 的 不 少 朋 友 在 买 了 车 以 后 反 而 将 其 停 在 家 里 ， 大 部 份 时 间 打 的 或 者 坐 公 交 地 铁 ， 怎 么 方 便 怎 么 来 。 只 有 去 远 的 地 方 ， 或 者 家 人 朋 友 要 出 游 时 ， 才 开 自 备 车 。
在 中 国 买 车 会 越 来 越 容 易 ， 但 纵 观 世 界 个 大 城 市 ， 基 本 都 以 公 共 交 通 为 主 。 即 使 洛 杉 矶 这 样 必 须 以 私 家 车 为 主 的 的 大 城 市 ， 高 速 公 路 上 都 划 出 Ｃ Ａ Ｒ Ｐ Ｏ Ｏ Ｌ （ 意 为 车 里 有 两 个 人 以 上 才 能 开 的 车 道 ） 。 为 了 避 免 堵 车 ， 不 少 人 便 拼 车 上 班 ， 大 大 减 少 了 交 通 拥 挤 。
现 在 考 驾 照 容 易 了 ， 以 后 汽 车 的 租 赁 业 务 会 上 去 。 全 家 出 游 ， 不 必 再 需 要 自 己 有 车 ， 花 些 钱 租 一 辆 ， 又 便 宜 又 自 由 ， 何 乐 不 为 ？ 相 信 当 私 家 车 不 再 成 为 炫 耀 的 资 本 时 ， 中 国 人 对 于 要 不 要 拥 有 自 备 车 自 然 会 有 一 个 衡 量 。 毕 竟 车 是 代 步 的 工 具 ， 人 总 不 能 为 车 活 着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