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 东 西 越 来 越 成 为 我 的 负 担 。 白 天 绞 尽 脑 汁 想 第 二 天 早 上 写 什 么 ， 如 果 想 出 了 ， 或 恰 巧 编 辑 安 排 了 题 目 ， 那 天 晚 上 我 就 睡 得 很 好 ， 第 二 天 早 晨 在 键 盘 上 敲 最 后 一 下 ， 成 就 感 油 然 而 生 。 如 果 什 么 都 想 不 出 ， 那 就 什 么 都 不 顺 。 所 以 晚 上 睡 觉 时 是 一 个 关 口 。
出 行·刘子栖·
其 实 我 明 白 ， 我 写 的 所 有 东 西 都 是 绕 开 心 走 的 。 什 么 男 女 话 题 情 感 故 事 人 生 感 悟 ， 总 之 是 报 纸 杂 志 上 流 行 的 时 髦 东 西 。 我 写 这 类 东 西 小 菜 一 碟 ， 编 嘛 。 顺 着 编 辑 的 口 味 读 者 的 口 味 编 ， 别 人 的 话 题 别 人 的 情 感 别 人 的 感 悟 ， 总 之 与 我 无 关 ， 最 多 充 当 个 写 字 人 ， 这 稿 费 实 在 赚 得 不 难 。 但 是 久 了 ， 小 扫 帚 只 在 心 圈 拂 扫 ， 心 上 累 积 的 灰 尘 越 来 越 多 。 人 家 说 写 东 西 可 以 宣 泄 情 感 酣 畅 淋 漓 ， 那 得 要 看 是 否 触 摸 到 了 心 灵 深 处 的 东 西 。
下 面 ， 就 算 我 真 实 的 事 情 吧 。 其 实 ， 我 是 个 挺 坏 的 女 人 ， 在 骨 子 里 ， 只 有 我 知 道 。 当 然 他 也 知 道 一 点 。 从 这 次 出 行 策 划 的 前 前 后 后 ， 我 老 谋 深 算 ， 而 他 却 很 憨 直 简 单 。 他 早 就 跟 我 提 过 ， 要 单 独 出 去 玩 一 次 ， 还 为 此 做 了 一 次 精 心 的 策 划 。 那 时 我 的 胆 量 还 没 有 现 在 这 么 大 ， 那 时 的 感 情 没 现 在 这 么 深 。 他 恳 请 我 考 虑 他 的 计 划 ， 我 想 都 没 想 就 挡 回 去 了 ： “ 去 了 ， 整 天 提 心 吊 胆 疑 神 疑 鬼 ， 还 会 玩 得 尽 兴 吗 ？ ”
他 是 我 的 情 人 。
我 们 相 好 四 年 多 。 用 他 的 话 来 说 ， 我 们 的 孩 子 都 上 幼 儿 园 中 班 了 。 当 初 是 纯 工 作 接 触 ， 到 现 在 ， 肉 体 和 心 灵 都 互 相 依 赖 难 以 分 开 。 他 吸 引 我 的 是 那 种 父 亲 般 的 呵 护 ， 那 种 把 我 捧 在 手 心 当 宝 贝 的 感 觉 。 人 们 在 婚 外 恋 里 寻 找 的 是 自 己 伴 侣 没 有 的 东 西 ， 还 有 热 恋 的 感 觉 。 当 我 在 文 章 里 用 很 老 到 的 语 言 分 析 婚 外 恋 的 因 果 关 系 时 ， 其 实 我 也 在 玩 婚 外 恋 ， 而 且 不 知 道 自 己 这 场 婚 外 恋 将 驶 向 何 方 。
我 说 自 己 在 玩 ， 是 因 为 我 丝 毫 没 有 要 和 丈 夫 分 道 扬 镳 的 意 思 。 事 实 上 我 和 丈 夫 感 情 不 错 ， 是 属 于 那 种 激 情 过 后 在 温 馨 的 家 庭 生 活 里 积 聚 出 来 的 那 种 感 情 。 这 种 感 情 应 该 是 最 稳 定 的 。 我 常 常 揣 着 和 他 幽 会 后 咚 咚 的 心 跳 ， 温 柔 地 躺 在 丈 夫 的 身 旁 ， 闻 着 他 身 上 洁 净 的 体 香 ， 安 然 入 眠 。
还 有 ， 我 见 到 他 妻 子 的 那 种 感 觉 ， 没 有 一 丝 嫉 妒 ， 眼 角 余 光 都 在 找 寻 她 身 上 任 何 一 点 使 丈 夫 变 心 的 东 西 ， 仿 佛 隔 着 十 几 年 时 间 看 那 时 的 自 己 。 最 后 只 有 同 情 。 她 穿 的 是 一 件 街 上 处 理 的 深 蓝 色 短 棉 袄 ， 一 条 咖 啡 色 踩 脚 裤 （ 这 个 年 代 了 还 在 穿 踩 脚 裤 ） ， 这 两 种 颜 色 的 配 搭 本 身 就 是 一 种 尴 尬 。 一 双 运 动 鞋 倒 是 伺 弄 得 很 干 净 ， 但 脚 后 跟 露 出 两 个 踩 脚 裤 的 洞 。 我 真 想 为 她 钻 到 地 底 去 ， 也 彻 底 理 解 了 她 的 丈 夫 我 的 情 人 。 但 她 的 善 良 和 热 情 让 我 内 疚 ， 她 总 是 为 我 的 学 历 与 工 作 的 不 相 当 而 打 抱 不 平 。 内 疚 归 内 疚 ， 昨 晚 ， 她 丈 夫 仍 在 我 怀 里 如 痴 如 醉 。 然 后 我 想 到 她 丈 夫 对 我 讲 的 有 关 她 的 事 ， 最 后 得 出 一 个 结 论 ， 男 人 变 心 了 女 人 怎 么 都 没 有 办 法 。
她 在 我 面 前 简 直 没 有 一 点 竞 争 力 。 我 年 轻 漂 亮 ， 还 有 知 识 女 性 写 作 女 性 的 文 雅 。 穿 的 是 名 牌 套 装 ， 一 个 标 准 的 白 领 。 他 衣 履 光 鲜 ， 衬 衣 西 装 一 丝 不 苟 。 其 实 都 是 她 的 功 劳 ， 他 被 她 伺 候 得 衣 冠 楚 楚 ， 然 后 和 我 幽 会 。
我 明 白 了 ， 我 和 他 的 婚 外 恋 实 际 上 是 攫 取 各 自 家 庭 土 壤 里 的 营 养 所 盛 开 的 花 ， 只 是 现 在 还 没 有 影 响 到 自 家 种 的 庄 稼 。 我 们 幽 会 ， 三 个 星 期 一 次 ， 地 点 在 他 的 一 处 旧 房 ， 很 安 全 。 我 写 这 篇 东 西 挺 象 新 闻 里 的 即 时 播 报 。 报 纸 杂 志 上 充 斥 的 婚 外 恋 多 半 是 结 束 后 的 反 思 ， 而 我 却 在 进 行 得 有 声 有 色 渐 入 佳 境 时 把 它 写 出 来 ， 没 有 结 局 。 有 些 时 候 ， 我 以 一 个 局 外 人 的 身 份 来 看 自 己 的 婚 外 恋 情 。 这 多 少 说 明 我 清 醒 平 静 的 心 态 。
他 给 我 提 出 过 那 次 出 行 后 ， 就 没 再 提 过 。 他 内 心 的 自 尊 很 强 ， 因 为 太 爱 我 总 对 我 察 言 观 色 ， 不 会 再 三 地 自 找 没 趣 。 而 我 ， 在 四 年 多 的 幽 会 里 居 然 没 被 发 现 居 然 安 然 地 进 行 到 现 在 ， 胆 子 也 就 大 起 来 。 所 以 ， 当 我 接 到 快 人 快 语 的 深 圳 同 学 宋 藜 关 于 十 年 大 学 同 学 聚 会 的 电 话 时 ， 我 首 先 想 到 的 就 是 这 个 。
聚 会 地 点 定 在 北 京 母 校 ， 时 间 国 庆 节 ， 三 天 。 我 是 在 七 月 份 接 到 宋 藜 电 话 的 ， 然 后 我 的 家 人 我 的 好 友 都 知 道 了 ， 当 然 还 有 他 。 我 想 给 他 三 个 月 的 时 间 让 他 提 出 来 ， 与 此 同 时 我 提 出 要 带 六 岁 的 女 儿 同 去 。 我 把 这 两 个 矛 盾 的 计 划 放 在 一 起 施 行 ， 我 的 心 很 清 醒 ， 我 故 意 把 哪 个 最 终 和 我 成 行 作 成 不 确 定 状 ， 要 的 是 扑 朔 迷 离 。
女 儿 把 要 坐 飞 机 去 北 京 的 事 嚷 嚷 出 去 了 。 我 其 实 也 非 常 想 带 她 去 看 看 校 园 ， 领 受 那 种 氛 围 ， 对 她 学 习 有 好 处 。 我 是 这 样 想 的 ， 如 果 他 提 出 来 了 ， 我 就 用 女 儿 要 去 推 脱 他 ， 看 他 脸 上 失 望 的 表 情 ， 来 反 衬 我 纯 洁 的 内 心 。 那 种 感 觉 应 该 和 他 成 行 的 我 的 感 觉 一 样 。 所 以 ， 有 时 候 ， 我 在 婚 外 恋 里 纯 粹 是 寻 找 一 种 感 觉 。
所 以 当 国 庆 节 要 到 的 时 候 ， 人 人 都 知 道 我 和 女 儿 要 去 北 京 ， 他 却 异 常 平 静 ， 幽 会 时 谈 到 这 个 事 ， 他 说 要 我 带 女 儿 多 玩 几 天 ， 如 果 要 超 出 假 期 就 提 前 给 单 位 请 假 。 他 说 这 番 其 他 人 都 可 以 说 的 话 时 ， 我 真 的 有 些 恼 怒 ， 但 外 表 绝 对 不 表 露 出 来 。 我 点 头 ， 并 且 说 了 句 “ 也 没 什 么 好 玩 的 ， 聚 会 一 结 束 就 会 回 来 。 ”
还 有 五 天 了 ， 飞 机 票 早 已 买 好 ， 妈 妈 给 我 收 拾 行 装 ， 专 门 选 了 几 张 女 儿 的 可 爱 照 片 ， 拿 去 分 送 给 要 好 的 同 学 。 我 说 ： “ 人 都 带 去 了 ， 还 需 要 什 么 照 片 ？ ” 我 清 楚 地 记 得 ， 离 我 这 句 话 只 有 半 天 的 时 间 ， 丈 夫 ， 在 吃 午 饭 的 时 候 宣 布 ， 女 儿 不 去 北 京 了 ， 他 在 省 城 的 父 亲 要 他 们 去 省 城 过 国 庆 。 女 儿 回 来 只 嘟 了 一 会 儿 小 嘴 ， 就 被 我 丈 夫 许 诺 的 吃 玩 计 划 逗 笑 了 ， 马 上 宣 布 不 和 我 去 北 京 了 。 然 后 我 妈 说 ： “ 你 看 ， 你 还 不 带 照 片 ？ ”
简 直 分 分 钟 就 搞 定 的 事 情 。 我 一 个 人 去 北 京 。 而 且 是 被 动 的 ， 我 没 有 料 想 到 的 局 面 ， 却 是 最 理 想 的 局 面 。
那 一 刻 我 确 实 很 失 落 。 我 有 时 候 融 入 了 自 己 设 计 的 角 色 不 易 自 拔 ， 并 具 真 情 实 感 ， 因 为 和 我 的 生 活 有 关 。 虽 然 我 演 技 高 明 ， 但 毕 竟 和 演 员 不 同 。 丈 夫 和 女 儿 得 意 地 望 着 我 失 落 的 表 情 ， 我 唠 叨 着 说 退 票 和 行 李 的 事 情 。 另 一 方 面 也 反 衬 丈 夫 对 我 的 绝 对 信 任 ， 他 从 没 怀 疑 过 我 为 日 渐 频 繁 的 和 情 人 的 约 会 而 编 造 的 理 由 ， 也 绝 不 怀 疑 我 想 利 用 这 次 去 北 京 的 机 会 做 出 什 么 事 来 。 我 想 起 不 久 前 关 于 我 买 手 机 的 事 情 。 我 找 到 一 个 机 会 可 以 免 费 入 网 ， 和 丈 夫 说 了 几 次 ， 他 都 不 同 意 ， 因 为 我 们 家 他 掌 握 财 权 ， 他 是 出 于 节 约 。 和 情 人 说 这 事 的 时 候 ， 他 却 说 最 好 不 买 ， 理 由 是 有 了 手 机 ， 在 某 些 时 候 ， 传 呼 就 必 须 回 ， 他 早 就 给 我 想 过 这 个 事 情 ， 不 然 他 早 就 给 我 买 了 。
情 人 和 丈 夫 都 不 同 意 我 买 手 机 ， 但 却 是 出 于 不 同 的 目 的 。
但 情 人 那 里 还 没 有 反 应 。 第 二 天 ， 我 就 随 意 地 把 女 儿 不 去 的 消 息 告 诉 了 他 ， 但 他 依 然 没 反 应 。
第 三 天 ， 是 我 丈 夫 的 阳 历 生 日 ， 我 忙 活 着 给 丈 夫 定 蛋 糕 的 时 候 ， 收 到 情 人 的 传 呼 ， 要 我 今 晚 约 会 。 我 刚 要 回 绝 ， 突 然 想 起 ， 今 天 是 他 的 农 历 生 日 ， 他 这 么 晚 才 给 我 打 电 话 ， 可 能 已 等 了 我 几 天 ， 等 我 主 动 提 出 来 ， 我 却 一 直 没 反 应 。 他 是 要 和 我 一 起 过 他 的 生 日 。
意 识 到 这 一 点 ， 我 额 头 上 冒 出 冷 汗 。 真 是 上 天 给 我 出 的 一 道 难 题 ， 是 不 是 在 惩 罚 我 ？ 或 是 在 锻 炼 我 的 演 技 。 演 砸 了 ， 说 明 我 良 心 还 在 ； 演 好 了 ， 我 就 偏 离 纯 善 越 来 越 远 了 。 这 件 事 ， 只 有 我 一 个 人 知 道 ， 这 么 富 有 戏 剧 性 的 东 西 ， 小 说 家 不 一 定 想 得 出 来 ， 但 却 真 实 地 出 现 在 我 的 生 活 。
一 个 都 不 能 少 ， 这 是 我 平 静 下 来 的 第 一 个 念 头 。 我 想 起 去 北 京 的 事 ， 对 了 ， 这 是 我 临 走 最 后 一 次 和 他 在 一 起 ， 还 得 给 他 暗 示 ， 如 果 他 的 的 确 确 仍 没 反 应 ， 我 就 算 彻 底 死 心 了 。 总 不 能 我 主 动 提 出 来 吧 ， 向 来 和 他 在 一 起 ， 我 都 坚 持 我 的 被 动 地 位 。 被 动 也 是 坚 持 的 ， 实 际 还 是 主 动 ， 我 要 的 还 是 感 觉 。
一 次 出 行 ， 一 场 心 理 战 役 ， 我 是 总 指 挥 。 兵 卒 们 按 不 按 我 的 指 挥 前 进 ， 全 看 我 的 策 略 。
仅 仅 瞬 间 ， 我 平 静 下 来 作 了 安 排 ： 先 和 情 人 一 起 过 ， 再 和 丈 夫 一 起 过 。 我 把 蛋 糕 定 好 ， 然 后 给 丈 夫 打 了 一 个 电 话 ， 十 二 万 分 地 抱 歉 ， 说 今 晚 有 个 重 要 客 户 ， 只 是 吃 饭 的 时 间 ， 八 点 左 右 一 准 回 来 。 丈 夫 说 ， 搞 那 么 隆 重 干 什 么 ， 小 生 日 ， 随 便 过 过 吧 ， 正 好 ， 他 今 晚 也 有 一 个 业 务 要 谈 ， 估 摸 着 也 是 那 个 时 候 回 去 。
放 下 电 话 ， 我 重 重 地 喘 了 一 口 气 。 然 后 马 上 给 情 人 打 电 话 ， 告 诉 他 一 下 班 ， 就 把 车 开 出 来 ， 在 桥 头 接 我 ， 到 郊 区 农 村 去 ， 只 有 两 个 小 时 的 时 间 ， 我 晚 上 还 有 其 他 事 情 。
情 人 一 般 不 多 问 我 的 事 ， 他 知 道 我 这 样 安 排 自 有 我 的 道 理 ， 于 是 说 好 。
然 后 我 又 给 女 儿 打 了 个 电 话 ， 告 诉 她 一 定 要 等 到 妈 妈 回 来 才 睡 觉 ， 我 们 一 起 给 爸 爸 唱 了 生 日 快 乐 才 睡 觉 ， 女 儿 拍 手 说 好 。
一 切 安 排 停 当 ， 已 接 近 下 班 时 间 ， 我 象 是 跑 了 八 百 米 一 样 筋 疲 力 尽 了 ， 而 正 式 演 出 还 没 开 始 。
情 人 载 着 我 向 郊 区 开 去 ， 黄 昏 凉 爽 的 风 吹 拂 着 我 的 长 发 ， 有 一 种 诗 情 荡 漾 在 心 头 。 合 适 的 时 候 ， 我 总 让 情 人 载 我 来 农 村 ， 呼 吸 新 鲜 空 气 。 在 高 高 的 芦 苇 丛 后 ， 我 们 热 烈 拥 抱 接 吻 ， 我 觉 得 浪 漫 极 了 。 有 一 次 ， 我 把 头 埋 在 情 人 宽 厚 的 肩 膀 里 ， 久 久 不 愿 起 来 。 他 温 柔 地 抚 摩 我 的 长 发 ， 周 围 静 谧 无 声 ， 只 有 和 风 吹 过 树 枝 芦 苇 的 “ 刷 刷 ” 声 ， 我 们 站 成 了 一 座 雕 像 。
在 他 怀 里 ， 我 想 起 了 我 最 喜 欢 的 池 莉 的 小 说 《 你 以 为 你 是 谁 》 ， 里 面 有 关 宜 欣 的 一 个 情 节 ， 我 想 起 了 ， 就 慢 慢 地 讲 给 他 听 。
这 是 我 最 喜 欢 的 一 个 情 节 ， 它 让 我 进 入 一 种 温 柔 的 情 境 中 ， 我 经 常 把 自 己 想 象 成 宜 欣 ， 而 陆 武 桥 就 是 我 的 情 人 。 我 有 着 和 宜 欣 一 样 的 愿 望 ， 希 望 和 他 过 一 天 正 常 的 夫 妻 生 活 ， 一 起 买 菜 做 饭 抢 频 道 ， 吵 点 小 嘴 来 点 任 性 ， 最 后 以 云 雨 缠 绵 结 束 。 他 常 对 我 说 ， 如 果 以 后 能 和 我 在 一 起 （ 我 喜 欢 他 总 是 畅 想 着 我 们 的 未 来 ， 但 仅 止 于 畅 想 ） 他 一 定 是 个 “ 趴 耳 朵 ” ， 以 前 不 做 的 事 情 会 抢 着 做 ， 会 什 么 都 将 就 我 ， 不 让 我 受 一 点 委 屈 。 我 想 象 他 当 趴 耳 朵 的 模 样 ， 忍 不 住 嘴 角 的 笑 意 。 这 点 我 不 怀 疑 ， 因 为 他 是 那 么 喜 欢 我 。 他 还 说 ， 他 会 让 我 住 在 一 所 很 舒 适 的 大 房 子 里 ， 工 作 不 工 作 随 我 ， 我 可 以 干 自 己 想 干 的 事 情 （ 专 心 写 作 ） ， 父 母 与 我 们 同 住 ， 还 有 我 心 爱 的 女 儿 。 常 常 地 ， 我 们 俩 在 畅 想 中 晕 乎 晕 乎 的 ， 时 间 一 晃 就 过 了 。 围 城 里 的 人 渴 望 情 人 的 境 界 ， 而 情 人 畅 想 的 却 是 夫 妻 的 境 界 ， 男 人 女 人 就 在 这 两 种 境 界 里 转 圈 儿 。
有 一 次 和 情 人 在 郊 区 乡 村 ， 我 突 发 奇 想 ， 要 到 农 民 家 里 吃 一 顿 地 道 的 农 家 饭 。 他 依 顺 我 ， 问 了 几 家 才 有 一 家 人 说 可 以 吃 。 我 们 俩 非 常 不 自 然 地 走 进 去 ， 模 样 象 一 对 父 女 ， 但 关 系 却 很 暧 昧 。 他 没 话 找 话 地 问 些 农 家 的 事 情 ， 我 就 一 言 不 发 地 埋 头 趴 饭 。 红 薯 闷 饭 确 实 好 吃 ， 但 菜 却 没 什 么 味 道 。 有 一 碗 菜 里 净 是 肥 肉 ， 我 没 看 清 楚 就 夹 进 碗 里 ， 却 吞 咽 不 下 。 那 家 人 热 情 地 看 着 我 们 的 每 一 个 动 作 ， 我 尴 尬 万 分 。 情 人 把 碗 伸 过 来 ： “ 给 我 吧 。 ” 我 夹 给 他 ， 他 囫 囵 吞 下 ， 我 突 然 有 一 丝 感 动 ， 这 是 我 们 畅 想 已 久 的 夫 妻 生 活 里 一 个 小 得 不 能 再 小 的 细 节 。
出 了 农 家 ， 我 们 关 上 车 门 时 相 视 一 笑 ， 那 笑 里 只 有 我 们 两 人 才 明 白 的 内 容 。 我 温 柔 地 用 手 拍 拍 他 的 脸 ， 他 象 个 年 轻 人 一 样 吹 了 一 声 口 哨 ， 就 驶 进 了 浓 浓 的 夜 色 。
而 现 在 ， 在 车 上 ， 我 一 直 都 在 想 出 行 的 事 情 ， 我 们 很 久 都 没 讲 话 。 相 距 很 近 ， 又 很 远 ， 这 是 我 和 他 在 一 起 常 有 的 感 觉 。 就 象 唱 戏 ， 开 始 要 敲 很 长 时 间 的 锣 鼓 ， 龙 套 跑 了 万 多 圈 ， 主 要 人 物 就 是 不 出 场 。 真 的 进 入 角 色 ， 难 舍 难 分 欲 仙 欲 死 ， 时 间 也 就 要 到 了 。 这 种 关 系 又 特 别 讲 感 觉 ， 想 抓 紧 时 间 吗 ？ 有 这 个 念 头 时 那 关 系 肯 定 也 变 质 了 。
我 们 之 间 ， 一 直 是 他 提 起 话 题 。 他 如 果 不 提 ， 我 就 默 不 作 声 ， 所 以 我 站 在 他 的 角 度 为 他 感 到 累 。 他 问 了 去 北 京 的 事 ， 我 也 说 聚 会 完 了 就 回 来 ， 他 说 可 以 和 同 学 们 多 玩 玩 ， 我 说 十 年 了 还 会 有 以 前 那 么 说 不 完 的 话 吗 ？ 这 个 话 题 仅 止 于 此 。
我 们 在 一 丛 芦 苇 旁 停 下 ， 手 拉 手 走 进 去 。 他 一 把 抱 住 我 ， 疯 狂 地 吻 我 ， 抚 摸 我 。 这 就 是 他 最 让 我 迷 恋 的 地 方 。 他 总 是 在 无 人 之 境 用 成 熟 男 人 的 强 力 ， 让 我 成 为 他 手 里 的 一 个 软 乎 乎 的 汤 团 。 我 经 常 一 边 配 合 一 边 虚 睁 眼 睛 看 他 ， 看 他 近 乎 狂 暴 的 征 服 ， 我 得 意 于 自 己 的 力 量 。 有 件 事 说 出 来 ， 我 都 奇 怪 ， 他 对 我 身 体 的 熟 悉 程 度 强 过 我 丈 夫 万 倍 ， 到 底 谁 是 我 最 亲 密 的 人 呢 ？ 只 有 他 才 用 舌 头 吻 遍 了 我 身 体 的 角 角 落 落 ， 知 道 哪 个 地 方 有 颗 痣 有 块 斑 ， 而 我 丈 夫 呢 ， 除 了 几 个 必 要 的 地 方 ， 其 他 概 不 问 津 。 不 是 丈 夫 不 爱 我 ， 是 他 根 本 不 知 道 还 有 这 种 爱 的 方 式 。 我 却 迷 恋 于 这 种 方 式 。
所 以 ， 我 沐 浴 时 抚 摩 自 己 皮 肤 ， 想 到 的 是 情 人 而 不 是 丈 夫 。 女 人 如 果 把 自 己 的 身 体 和 某 个 男 人 联 系 在 一 起 ， 我 想 这 应 该 就 是 爱 。
情 人 气 喘 吁 吁 地 问 ， 为 什 么 只 给 他 两 个 小 时 ， 你 知 不 知 道 今 天 是 什 么 日 子 。 我 说 知 道 ， 祝 你 生 日 快 乐 ， 但 我 还 有 别 的 事 情 。 我 想 起 那 个 蛋 糕 。 他 说 ， 你 要 走 了 ， 我 本 来 有 很 多 话 给 你 说 的 ， 你 却 不 给 我 机 会 。
我 可 以 给 你 个 机 会 。
我 慢 慢 地 ， 蓄 势 已 久 ， 说 出 这 句 话 ， 我 呆 住 了 ， 他 也 呆 住 了 。
你 可 以 到 北 京 来 呀 。
他 停 住 了 所 有 的 动 作 ， 眼 睛 开 始 放 光 ， 光 芒 越 来 越 强 烈 ， 到 最 后 简 直 要 把 我 淹 没 。 他 确 实 没 有 往 那 方 面 想 过 。 要 不 就 是 他 的 演 技 比 我 还 要 更 高 一 筹 。 我 就 象 个 羞 怯 的 孔 雀 ， 就 开 了 刚 才 那 两 下 屏 就 彻 底 偃 旗 息 鼓 了 。 我 反 复 说 ， 开 玩 笑 的 ， 怎 么 可 能 呢 ， 首 先 你 不 可 能 ， 走 那 么 几 天 说 得 过 去 吗 ？ 我 的 那 几 个 大 学 死 党 如 果 要 缠 着 疯 闹 几 天 ， 就 根 本 没 机 会 了 … …
他 刚 刚 闪 烁 的 光 芒 湮 灭 了 一 点 下 去 ， 但 仍 炽 烈 无 比 。 他 认 真 地 说 ， 你 不 能 勾 起 我 的 念 想 又 不 管 了 ， 我 们 好 好 计 划 一 下 。 多 难 得 的 机 会 。 我 这 边 没 有 问 题 ， 我 有 的 是 充 足 的 理 由 ， 但 你 却 不 能 闪 火 ， 定 好 了 时 间 我 就 要 来 ， 你 就 必 须 等 我 ， 我 们 随 时 保 持 联 系 ， 我 明 天 就 去 订 机 票 。
我 想 了 三 个 月 的 事 情 ， 他 几 句 话 就 搞 定 ， 而 且 不 容 商 量 。 他 后 来 问 我 ， 他 确 实 没 往 那 方 面 想 过 ， 因 为 同 学 间 十 年 没 见 ， 肯 定 有 很 多 事 情 ， 哪 还 有 给 他 的 机 会 ， 但 如 果 那 天 没 有 说 到 给 不 给 机 会 的 事 情 ， 我 会 不 会 用 其 他 的 方 式 对 他 说 这 个 事 情 。
我 摇 头 ， 如 果 没 有 顺 口 说 出 的 机 会 ， 我 不 会 说 的 。 他 拍 拍 我 的 脸 蛋 ， 说 ， 你 这 个 小 鬼 头 ， 把 那 么 一 点 点 心 计 都 用 在 我 身 上 了 。
他 说 得 很 对 ， 我 没 否 认 ， 我 们 之 间 其 实 是 很 了 解 的 。 这 就 和 夫 妻 有 着 本 质 的 不 同 ， 夫 妻 间 这 类 事 情 脱 口 而 出 不 用 思 索 ， 但 情 人 就 不 一 样 。
有 时 候 ， 深 入 想 下 去 ， 情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挺 可 怕 ， 如 果 不 是 有 浓 情 蜜 意 覆 盖 的 话 。
那 两 个 小 时 ， 变 成 他 快 乐 的 海 洋 ， 我 说 了 几 句 关 键 的 话 就 一 直 沉 默 地 看 着 他 的 快 乐 。 他 确 实 被 这 个 突 如 其 来 的 不 是 梦 想 立 马 就 可 实 现 的 计 划 迷 醉 了 ， 他 就 象 个 小 孩 子 。 他 很 天 真 。 也 很 真 实 。 他 说 这 是 我 送 给 他 的 最 好 的 生 日 礼 物 。 我 们 可 以 有 两 天 时 间 从 早 到 晚 呆 在 一 起 ， 他 陪 我 逛 街 ， 逛 公 园 ， 泡 酒 吧 ， 看 电 影 ， 总 之 我 想 干 什 么 他 就 陪 我 干 什 么 。 我 们 可 以 手 拉 手 ， 不 避 讳 人 。 我 们 象 两 口 子 ， 浪 漫 一 点 ， 象 情 侣 。 这 快 乐 感 染 了 我 ， 我 突 然 想 起 那 句 歌 词 ， “ 快 乐 着 你 的 快 乐 ， 幸 福 着 你 的 幸 福 ” 。 我 也 兴 奋 地 期 待 着 他 畅 想 的 情 景 ， 象 一 个 热 恋 中 的 女 孩 。
走 进 家 门 刚 坐 好 ， 丈 夫 就 回 来 了 ， 打 消 了 我 路 上 那 快 乐 的 尾 巴 后 面 的 一 丝 歉 意 。 我 们 围 着 蛋 糕 坐 下 ， 点 燃 蜡 烛 ， 唱 起 生 日 快 乐 歌 ， 看 着 丈 夫 女 儿 兴 奋 的 脸 ， 我 也 陶 醉 其 中 了 。
我 想 ， 我 是 不 是 幸 福 漫 溢 了 ， 太 完 满 了 ？ 还 是 已 偏 离 轨 道 越 来 越 远 了 ？
生 日 蛋 糕 还 没 吃 完 ， 我 接 到 报 社 编 辑 打 来 的 约 稿 电 话 ， 什 么 什 么 题 目 ， 什 么 什 么 观 点 ， 多 少 字 数 ， 截 稿 日 ， 几 句 话 搞 定 ， 就 象 领 导 安 排 工 作 ， 但 比 我 们 银 行 领 导 的 声 音 好 听 多 了 。 心 理 原 因 ， 爱 好 与 工 作 的 不 同 。 这 次 的 题 目 是 写 作 的 乐 趣 。 女 儿 睡 下 ， 我 坐 在 电 脑 前 ， 掐 指 一 算 ， 从 学 写 作 到 现 在 ， 四 年 多 ， 刚 好 是 我 和 情 人 相 好 的 时 间 。
我 这 么 乖 巧 的 女 孩 文 雅 的 女 人 温 柔 的 妻 子 慈 祥 的 母 亲 ， 是 不 应 该 和 婚 外 恋 这 档 子 事 联 系 在 一 起 的 。 怎 么 说 呢 ， 我 以 前 也 是 这 么 认 为 的 。 这 四 年 ， 我 清 楚 ， 是 我 自 我 感 觉 最 良 好 的 时 期 。 我 开 始 写 作 ， 并 在 省 内 已 小 有 名 气 ； 我 的 英 语 口 语 超 过 专 业 人 士 ； 我 在 银 行 的 职 位 也 被 提 升 了 。 我 不 敢 把 这 种 自 信 心 的 提 高 归 结 为 因 为 有 了 情 人 ， 但 为 什 么 这 么 巧 ？ 以 前 ， 我 可 是 个 整 天 打 麻 将 的 让 自 己 生 厌 也 让 丈 夫 生 厌 的 无 聊 女 人 。
我 敢 说 ， 婚 外 恋 吸 引 人 的 地 方 ， 就 在 于 在 你 本 来 不 差 的 人 生 经 历 中 又 加 进 了 多 种 可 能 ， 你 可 以 体 验 在 舞 台 上 扮 演 不 同 角 色 的 演 员 的 感 觉 ， 可 以 在 约 定 俗 成 的 配 偶 眼 中 的 角 色 之 外 变 成 另 一 个 人 ， 情 人 眼 中 的 人 。 理 想 的 婚 外 恋 是 一 个 人 的 多 种 燃 烧 ， 给 人 以 鱼 与 熊 掌 兼 得 的 感 觉 ， 安 稳 与 激 情 同 享 。
并 不 是 离 开 了 婚 外 恋 就 不 能 生 活 ， 我 如 果 没 有 情 人 一 样 和 丈 夫 过 着 平 静 的 生 活 。 但 有 了 ， 就 好 象 从 一 个 小 城 市 来 到 大 城 市 ， 你 已 经 习 惯 了 五 彩 霓 虹 与 高 架 超 市 ， 没 有 强 力 是 无 法 回 到 从 前 的 。
我 的 北 京 之 行 ， 就 象 我 的 婚 外 恋 一 样 顺 。 我 常 想 ， 这 种 顺 到 底 能 持 续 多 久 ， 是 一 个 很 关 键 的 但 似 乎 又 是 很 遥 远 的 事 情 。 我 无 数 次 想 象 丈 夫 知 道 一 切 后 的 反 应 ， 他 妻 子 知 道 一 切 后 的 反 应 ， 然 后 会 暴 风 骤 雨 ， 也 会 和 风 细 雨 地 结 束 我 们 各 自 的 婚 姻 ， 但 我 们 能 象 我 们 做 情 人 时 狂 想 的 那 样 “ 有 情 人 终 成 眷 属 ” 吗 ？ 不 ， 我 现 在 就 能 肯 定 回 答 ， 如 果 真 的 有 那 一 天 ， 我 选 择 的 就 是 离 开 。 离 开 他 ， 我 不 认 为 他 做 我 的 丈 夫 能 比 我 的 丈 夫 做 得 更 好 ， 或 我 做 他 的 妻 子 能 比 他 的 妻 子 做 得 更 好 。 理 想 与 现 实 毕 竟 是 两 回 事 。 一 个 很 好 的 情 人 肯 定 不 能 做 很 好 的 配 偶 ， 因 为 这 朵 花 根 生 于 污 泥 。 我 们 迷 恋 于 这 种 孽 情 ， 但 骨 子 里 却 蔑 视 它 ， 一 旦 浓 情 蜜 意 消 失 殆 尽 ， 最 终 剩 下 的 只 能 是 天 寒 地 冻 。
一 切 按 计 划 进 行 。 我 走 出 飞 机 旋 梯 踏 上 北 京 的 土 地 时 ， 心 跳 得 厉 害 。 主 要 原 因 不 是 要 见 到 同 学 ， 而 是 将 有 一 个 我 和 情 人 关 系 史 上 的 突 破 。 一 个 我 精 心 策 划 他 全 力 配 合 的 突 破 。
就 在 飞 机 上 ， 一 个 小 女 孩 和 年 轻 的 母 亲 坐 在 我 的 临 座 。 我 和 那 母 亲 攀 谈 起 来 ， 我 说 了 毕 业 的 学 校 和 此 行 要 见 的 同 学 ， 她 非 常 羡 慕 ， 还 对 女 儿 说 ， 你 看 阿 姨 多 “ 滋 ” 啊 ， 读 了 大 学 ， 现 在 回 去 看 学 校 老 师 同 学 ， 你 要 好 好 学 习 ， 以 后 也 坐 飞 机 去 聚 会 。 我 看 见 那 女 儿 晶 莹 的 眼 睛 里 纯 洁 的 光 。 她 用 了 一 个 “ 滋 ” 字 ， 表 达 羡 慕 钦 佩 和 感 慨 。 是 啊 ， 十 年 了 ， 已 不 青 春 的 相 貌 ， 依 然 青 春 的 情 怀 ， 在 那 菁 菁 校 园 里 ， 本 身 就 是 一 种 浪 漫 。
但 ， 却 还 有 一 个 不 能 言 说 的 目 的 。 一 丝 罪 恶 感 ， 涌 上 心 头 ， 而 此 时 对 这 罪 恶 感 的 源 头 却 无 能 为 力 了 。 婚 外 恋 进 行 到 后 来 ， 罪 恶 感 一 点 点 溃 退 ， 取 而 代 之 的 竟 是 一 种 家 常 的 感 情 ， 因 为 它 已 深 深 地 嵌 入 你 的 内 心 。
一 下 飞 机 ， 我 给 丈 夫 和 情 人 分 别 打 了 电 话 。 给 丈 夫 的 打 了 五 分 钟 ， 从 天 气 到 温 度 到 心 情 到 感 觉 没 话 找 话 ； 给 情 人 的 两 句 话 几 个 字 就 挂 断 。 后 面 几 天 ， 天 天 给 丈 夫 女 儿 打 ， 不 再 和 情 人 联 系 。 这 是 两 种 不 同 的 感 觉 ， 前 者 是 自 愿 被 家 庭 栓 着 牵 着 ， 后 者 则 是 不 受 束 缚 而 又 具 神 秘 感 。
和 同 学 在 一 起 三 天 ， 和 宋 藜 形 影 不 离 。 我 打 扮 得 很 漂 亮 ， 让 同 学 们 惊 叹 ， 而 且 我 的 写 作 经 宋 藜 的 大 嗓 门 播 报 出 去 ， 更 增 加 了 我 的 吸 引 力 。 在 学 校 里 是 丑 小 鸭 的 我 十 年 后 竟 成 了 天 鹅 ， 我 有 些 许 得 意 。 但 我 和 宋 藜 呆 了 三 天 就 忙 不 迭 地 要 离 开 她 ， 这 家 伙 敏 感 的 眼 睛 嗅 觉 还 有 滔 滔 不 绝 的 故 事 让 我 心 惊 肉 跳 。
她 给 我 讲 另 一 位 在 深 圳 的 同 学 ， 在 学 校 就 谈 了 几 个 男 朋 友 ， 结 了 婚 又 搞 婚 外 恋 ， 现 在 已 成 了 深 圳 有 名 气 的 高 级 妓 女 ， 在 医 院 做 宫 外 孕 手 术 差 点 死 掉 却 不 敢 通 知 丈 夫 。 宋 藜 一 脸 的 鄙 弃 ， 然 后 象 是 感 叹 又 象 是 告 戒 一 样 ， 对 我 说 ； “ 你 那 小 模 样 和 小 脾 性 ， 挺 逗 人 爱 的 ， 千 万 别 学 她 。 和 男 人 保 持 一 定 距 离 ， 老 老 实 实 和 丈 夫 过 日 子 。 实 在 要 有 精 神 上 的 插 曲 ， 就 让 它 来 好 了 ， 但 千 万 别 和 男 人 上 床 。 一 上 床 ， 不 是 你 离 不 开 他 ， 就 是 他 离 不 开 你 ， 要 不 然 ， 乐 极 生 悲 吧 … … ”
字 字 句 句 ， 都 象 是 针 对 我 的 ， 由 十 年 没 见 的 宋 藜 嘴 里 说 来 ， 确 让 我 对 号 入 座 ， 底 气 不 足 。 做 贼 心 虚 ， 我 觉 得 应 对 她 的 声 音 都 是 颤 抖 的 。 幸 好 ， 我 们 关 了 灯 在 聊 ， 不 然 我 的 脸 肯 定 是 红 的 。
我 还 有 羞 耻 心 ？ 还 有 内 疚 感 ？ 这 种 与 婚 外 恋 与 生 俱 来 的 感 觉 ， 总 是 时 时 处 处 缠 着 我 ， 让 我 心 绪 烦 乱 。
我 常 在 丈 夫 与 情 人 之 间 游 弋 ， 思 想 的 天 平 永 远 不 能 轻 易 倒 向 哪 一 方 。 我 很 清 楚 他 们 各 自 的 优 缺 点 ： 丈 夫 年 轻 顾 家 ， 和 我 有 七 年 的 婚 姻 生 活 和 一 个 可 爱 的 女 儿 ， 缺 点 是 不 会 疼 人 没 有 上 进 心 ； 情 人 成 熟 温 柔 ， 知 疼 知 热 ， 有 男 子 汉 的 阳 刚 气 和 较 成 功 的 事 业 ， 缺 点 是 除 了 对 我 ， 对 其 他 一 切 人 和 事 都 过 于 专 横 ， 脾 气 暴 躁 。
我 想 ， 把 他 们 两 个 取 长 补 短 融 合 成 一 个 人 ， 我 还 会 有 婚 外 恋 吗 ？ 会 的 ， 这 个 融 合 体 仍 然 有 缺 点 ， 仍 然 会 有 具 备 其 他 更 吸 引 我 的 优 点 的 男 人 出 现 。 优 点 缺 点 本 来 就 在 变 ， 就 象 我 们 的 生 活 方 式 不 断 在 变 一 样 ， 寻 找 婚 外 恋 的 理 由 也 在 变 。
我 这 样 理 智 地 寻 找 理 由 ， 的 确 有 些 厚 颜 无 耻 ， 但 我 已 无 药 可 救 。
在 整 个 过 程 ， 当 然 这 过 程 还 没 结 束 ， 我 把 种 种 感 觉 种 种 思 想 全 都 体 验 遍 了 ， 就 是 不 去 仔 细 想 结 果 ， 也 许 我 不 要 结 果 ， 就 要 过 程 ， 就 要 现 在 鱼 与 熊 掌 兼 得 的 感 觉 。
但 我 已 看 到 我 主 演 的 戏 的 效 果 了 。 首 先 丈 夫 越 来 越 爱 我 ， 这 是 我 越 来 越 自 信 、 能 干 、 出 色 所 致 ； 其 次 ， 情 人 慢 慢 向 我 倾 斜 。 在 他 身 边 听 他 给 妻 子 回 电 话 ， 那 简 直 是 近 乎 暴 戾 ， 一 种 说 多 一 句 话 都 不 舒 服 的 态 度 。 我 很 清 楚 他 并 不 是 做 给 我 看 的 ， 他 很 多 时 候 都 是 自 然 流 露 。 也 许 他 一 直 都 不 曾 爱 过 那 个 穿 踩 脚 裤 露 两 个 洞 的 妻 子 ， 但 至 少 我 的 出 现 ， 加 剧 了 他 这 种 态 度 的 转 变 ， 使 他 更 加 毫 无 顾 忌 。
情 人 说 ， 他 是 在 和 我 有 了 这 层 关 系 后 才 被 我 迷 恋 的 。 我 不 是 那 种 一 见 面 就 让 人 想 入 非 非 的 女 人 ， 我 很 难 从 一 开 始 就 把 人 牢 牢 抓 住 。 和 我 相 处 需 要 时 间 ， 时 间 久 了 ， 我 的 魅 力 就 散 发 出 来 。
你 那 么 温 柔 ， 那 么 善 解 人 意 ， 那 么 … … 我 喜 欢 他 在 和 我 耳 鬓 厮 摩 时 重 复 这 些 话 ， 我 知 道 自 己 的 这 些 优 点 ， 知 道 这 些 优 点 自 然 流 露 出 来 的 巨 大 力 量 。 事 实 上 ， 从 丈 夫 嘴 里 我 也 经 常 听 到 这 些 词 句 ， 但 我 就 是 喜 欢 被 男 人 一 次 次 重 复 。 在 知 道 了 这 一 点 后 ， 我 明 白 了 以 前 怎 么 也 想 不 明 白 的 一 个 道 理 ， 那 就 是 ， 任 何 一 个 女 人 ， 包 括 丑 女 人 ， 都 有 让 男 人 迷 恋 的 地 方 ， 只 不 过 她 未 必 意 识 到 而 已 。
情 人 就 是 帮 助 你 认 识 这 些 地 方 的 人 中 最 重 要 的 一 个 。
我 的 情 人 可 以 一 天 跑 省 城 两 个 来 回 ， 只 为 给 我 买 和 调 换 生 日 礼 物 ； 他 费 尽 心 思 揣 测 我 的 喜 好 ， 严 格 遵 循 我 规 定 的 约 会 时 间 和 联 系 方 式 ； 他 会 小 心 翼 翼 地 在 每 一 个 节 日 祝 我 快 乐 （ 用 传 呼 ） ； 特 别 地 ， 长 途 出 差 回 来 ， 他 首 先 不 是 回 家 ， 而 是 在 郊 外 等 我 的 电 话 ； 我 胃 疼 ， 他 会 买 回 药 店 里 所 有 的 治 胃 病 的 药 ， 说 总 有 一 样 对 我 的 胃 ； 夏 天 ， 他 见 我 上 班 时 满 身 的 汗 和 打 湿 的 衬 衣 而 会 心 里 不 舒 服 好 久 ； 偶 有 一 两 次 ， 我 赌 气 或 真 的 有 事 ， 不 能 去 赴 和 他 的 约 会 ， 他 就 象 被 抽 空 了 筋 骨 一 样 ， 没 精 打 采 ， 脾 气 更 加 暴 躁 … …
他 袒 露 心 胸 说 的 话 ， 令 我 感 动 ， 那 一 刻 ， 我 真 的 为 自 己 拥 有 这 样 的 爱 情 而 感 到 幸 福 。 他 说 在 他 妻 子 之 前 ， 他 不 知 道 女 人 是 什 么 样 的 ， 在 我 之 前 ， 不 知 道 男 女 的 爱 是 什 么 样 的 。 我 相 信 ， 他 和 他 那 个 脾 气 暴 躁 不 逊 于 他 的 妻 子 怎 么 言 爱 呢 ？ 爱 总 是 应 该 和 温 柔 联 系 在 一 起 的 吧 。 他 说 ， 我 让 他 懂 得 了 女 人 ， 懂 得 了 女 人 对 一 个 男 人 精 神 上 的 作 用 ， 懂 得 了 女 人 可 以 改 变 一 个 男 人 的 一 切 。 确 实 ， 他 再 怎 么 心 情 不 好 ， 只 要 我 和 他 说 说 话 ， 拍 他 的 脸 挠 他 的 痒 痒 ， 他 就 会 快 乐 到 天 上 去 了 。 他 说 ， 他 这 辈 子 值 了 ， 他 不 会 让 我 从 他 的 手 里 走 掉 。 近 乎 蛮 横 的 话 ， 我 听 来 非 常 舒 服 ， 说 明 我 对 他 的 重 要 ， 如 水 对 鱼 一 样 。
他 也 给 我 讲 他 的 妻 子 ， 好 坏 都 讲 ， 很 客 观 ， 不 是 约 定 俗 成 的 一 边 倒 的 讨 伐 ， 而 是 从 一 点 点 的 细 节 说 ， 真 实 可 信 。 他 妻 子 单 位 几 个 月 没 发 工 资 ， 他 不 知 道 ； 他 妻 子 病 在 床 上 ， 他 仍 然 回 家 做 饭 ， 但 只 是 出 于 责 任 而 不 是 心 的 驱 使 ； 他 再 困 都 不 在 妻 子 睡 之 前 上 床 ， 很 久 了 ， 他 们 都 没 有 夫 妻 生 活 … …
我 从 他 的 讲 述 中 游 离 出 来 ， 审 视 他 和 妻 子 的 关 系 审 视 男 人 和 女 人 的 关 系 。 我 分 别 站 在 他 和 妻 子 的 角 度 给 他 们 以 理 解 ， 最 后 得 出 一 个 结 论 ， 不 管 什 么 过 去 什 么 道 德 什 么 责 任 ， 总 之 心 不 在 了 爱 不 在 了 ， 就 等 于 什 么 都 不 在 了 。 你 回 家 ， 相 当 于 你 做 儿 子 女 儿 时 回 父 母 家 ， 那 个 等 你 的 人 能 给 你 好 吃 好 喝 ， 但 就 是 不 能 给 你 爱 和 激 情 ， 或 给 了 你 也 不 会 回 应 。
那 么 我 和 丈 夫 呢 ？ 我 和 这 个 比 我 小 半 岁 的 大 男 孩 的 家 庭 生 活 应 该 说 是 温 馨 和 睦 的 ， 这 种 家 的 巨 大 磁 场 一 直 让 我 心 安 。 双 方 父 母 都 引 我 们 为 荣 。 人 人 都 知 道 我 的 家 庭 ， 把 它 当 成 典 范 ， 总 有 很 多 人 问 我 秘 诀 ， 我 不 能 夸 夸 其 谈 也 不 能 闭 口 不 谈 。 在 这 样 的 情 境 中 我 们 是 快 乐 的 幸 福 的 。 虽 然 我 明 白 ， 我 和 丈 夫 之 间 那 种 年 少 的 激 情 已 经 消 逝 ， 我 和 他 做 爱 时 ， 常 常 脑 子 里 想 的 却 是 情 人 。
只 是 ， 我 和 情 人 对 各 自 家 庭 的 感 觉 是 不 同 的 ， 我 喜 欢 我 的 家 庭 ， 而 他 却 不 能 忍 受 。
所 以 ， 当 情 人 一 步 步 向 我 走 近 ， 有 一 天 向 我 提 出 那 关 键 的 问 题 ， 我 该 怎 么 办 ？ 真 的 两 难 取 舍 。
当 然 ， 我 还 清 楚 很 重 要 的 一 点 ， 那 就 是 如 果 我 和 情 人 的 激 情 消 逝 ， 那 么 我 和 他 的 家 庭 生 活 肯 定 比 起 我 和 丈 夫 现 在 的 生 活 来 差 之 千 里 ， 因 为 ， 我 们 会 被 周 围 的 唾 沫 星 子 和 各 自 感 情 的 创 面 负 累 得 连 维 持 起 码 的 家 庭 生 活 的 那 种 感 觉 都 找 不 到 。
所 以 我 在 和 情 人 如 胶 似 漆 水 深 火 热 的 时 候 ， 实 际 上 只 是 把 他 描 绘 的 蓝 图 当 成 蓝 图 而 已 。 我 相 信 他 在 激 情 消 逝 时 感 觉 会 和 我 一 样 。
但 是 我 却 不 能 放 弃 和 情 人 任 何 一 次 浪 漫 的 激 情 行 动 ， 我 深 深 地 沉 醉 其 中 ， 深 知 其 危 险 ， 也 深 为 自 己 的 演 出 得 意 。 这 就 是 自 信 心 与 创 造 力 的 由 来 ， 艺 术 家 文 学 家 是 否 在 这 里 获 得 灵 感 ？
我 去 机 场 接 他 。 我 身 边 的 一 个 男 士 手 捧 鲜 花 ， 站 着 一 动 不 动 。 我 只 和 他 肩 并 肩 站 了 一 会 ， 就 抽 身 出 了 最 前 排 ， 躲 在 后 面 的 小 角 落 里 。 我 和 他 不 一 样 ， 虽 然 我 此 时 的 心 情 仍 然 很 激 动 ， 我 象 一 个 热 恋 的 女 孩 。 但 ， 我 和 他 不 一 样 。
他 出 来 了 ， 特 意 换 的 一 身 高 级 西 装 ， 在 穿 惯 了 夹 克 的 他 穿 来 有 些 别 扭 。 我 不 自 觉 地 在 他 还 没 走 到 我 身 边 时 已 向 后 转 ， 装 作 不 认 识 ， 等 着 他 追 到 我 。 离 家 乡 那 么 远 的 地 方 ， 我 的 神 经 仍 然 异 常 敏 感 ， 看 似 木 讷 的 五 官 仍 然 眼 观 六 路 耳 听 八 方 。
在 出 租 车 上 ， 他 对 司 机 说 了 句 怪 腔 怪 调 的 普 通 话 ， 我 感 觉 非 常 不 好 ， 离 想 象 差 得 远 的 开 头 。
对 了 ， 我 这 次 出 门 带 的 是 我 丈 夫 的 手 机 ， 跟 情 人 联 系 过 几 次 ， 在 我 和 情 人 分 秒 都 是 黄 金 的 两 天 里 ， 情 人 花 了 近 乎 一 个 小 时 的 时 间 来 研 究 怎 么 消 除 储 藏 在 手 机 里 的 记 忆 。 他 左 弄 右 弄 ， 有 点 急 噪 ， 我 就 尴 尬 地 看 着 他 弄 ， 这 种 感 觉 非 常 — — 不 好 。
除 了 这 三 个 不 好 的 细 节 ， 其 他 都 是 令 我 们 终 身 难 忘 的 收 梢 。
两 天 两 夜 ， 彻 底 的 默 契 与 和 谐 ， 除 了 《 你 以 为 你 是 谁 》 里 宜 欣 最 后 那 句 要 远 走 高 飞 的 话 之 外 ， 什 么 都 不 逊 色 于 池 莉 笔 下 的 美 妙 意 境 。
我 们 在 机 场 分 手 时 （ 为 了 避 免 万 一 遇 到 的 熟 人 ， 我 们 没 有 乘 同 一 架 飞 机 ， 我 先 走 ， 他 后 走 ） ， 互 相 脱 口 而 出 的 一 句 话 是 ：
“ 到 了 给 我 联 系 。 ”
于 是 下 了 飞 机 ， 我 给 他 打 了 电 话 ， 然 后 回 到 家 早 早 地 睡 到 床 上 ， 疲 倦 之 极 却 一 直 等 到 枕 头 下 传 呼 的 震 动 ， 看 到 他 留 的 我 们 约 好 的 表 示 平 安 到 达 的 数 字 信 息 时 ， 我 才 安 然 入 睡 。
睡 梦 中 ， 我 感 到 丈 夫 吻 我 的 嘴 唇 。
〔完〕
| (Posted on 2000-03-10)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