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在 乔 对 面 的 是 女 老 周 。 女 老 周 从 农 村 到 城 市 已 有 些 年 头 了 ， 却 保 留 着 某 些 不 卫 生 的 习 惯 。 譬 如 随 地 吐 痰 。 吐 了 就 吐 了 ， 可 她 还 要 用 脚 乱 踏 一 气 （ 试 图 消 灭 痕 迹 ？ ） 。 这 其 实 是 徒 劳 的 。 办 公 室 里 那 触 目 皆 是 的 斑 斑 痰 迹 ， 便 是 女 老 周 经 年 累 月 “ 罪 行 ” 的 记 载 。 别 人 背 后 骂 娘 ， 当 面 只 字 不 提 。 但 乔 不 能 容 忍 。 提 意 见 时 ， 又 欠 曲 折 ， 少 委 婉 （ 天 知 道 该 如 何 曲 折 与 委 婉 ？ ） 。

　 　 有 一 次 ， 小 李 与 大 张 在 一 起 说 下 道 的 话 ， 说 得 很 放 肆 。 女 老 周 微 笑 着 一 张 脸 不 作 声 却 很 认 真 地 听 。 他 们 似 乎 是 忽 略 了 乔 这 个 未 婚 女 性 。 乔 涨 红 了 脸 ， 嗵 嗵 走 到 门 外 ， 说 了 声 “ 无 聊 ” ， 还 狠 劲 把 门 带 上 了 。 弄 得 谈 兴 正 浓 的 两 位 男 士 以 及 听 客 女 老 周 皆 是 大 眼 瞪 小 眼 。

　 　 这 两 次 事 件 之 后 ， 办 公 室 里 有 了 些 变 化 。 女 老 周 随 地 吐 痰 的 毛 病 改 了 许 多 ， 要 吐 痰 也 出 门 去 吐 到 痰 盂 里 了 ， 极 偶 然 吐 到 地 上 ， 她 便 如 做 贼 似 地 脸 红 了 ， 还 要 偷 偷 看 乔 的 反 应 。 小 李 与 大 张 说 话 也 变 得 文 明 起 来 。 至 少 是 乔 在 场 时 ， 他 们 不 说 那 些 下 道 的 话 了 。

　 　 但 关 于 乔 的 一 些 流 言 蜚 语 也 在 这 之 后 传 播 开 了 。 对 乔 最 严 重 的 打 击 是 谈 了 一 年 多 的 男 友 听 了 流 传 的 闲 话 之 后 ， 主 动 向 乔 提 出 了 分 手 。 乔 问 ： “ 为 什 么 ？ ” 男 友 说 ： “ 这 你 自 己 心 里 有 数 。 ” 乔 说 ： “ 我 真 的 不 明 白 。 ” 男 友 道 ： “ 你 装 糊 涂 就 装 给 你 自 己 看 吧 。 不 想 再 看 你 这 拙 劣 的 表 演 了 。 ” 乔 便 不 再 说 什 么 ， 但 她 为 这 件 事 伤 心 透 顶 ， 却 始 终 不 明 就 里 。

　 　 乔 后 来 去 了 澳 大 利 亚 。 她 的 一 位 姑 父 在 那 里 开 了 一 家 不 小 的 工 厂 。 乔 临 走 时 带 他 到 单 位 里 来 看 了 一 下 。 老 头 子 大 约 ６ ０ 岁 上 下 的 年 纪 ， 人 挺 精 神 ， 穿 得 也 花 哨 。

　 　 乔 他 们 一 走 ， 女 老 周 就 立 刻 来 了 个 一 针 见 血 ： “ 什 么 姑 父 呀 ， 天 晓 得 的 事 情 。 这 鬼 丫 头 表 面 上 一 脸 正 经 ， 其 实 ， 哼 ！ ”

　 　 “ 老 夫 少 妻 ， 女 的 眼 里 盯 着 钱 ， 哪 有 爱 情 可 言 ！ 可 悲 可 悲 ！ ” 大 张 一 脸 要 拯 救 迷 途 羔 羊 的 深 沉 。

　 　 倒 是 小 李 思 想 开 通 ， 很 不 屑 地 批 评 两 位 ： “ 都 什 么 年 头 了 ， 你 们 思 想 还 这 样 滞 后 。 只 要 有 钱 ， 干 啥 做 啥 不 行 ？ ”

　 　 大 约 是 一 年 后 乔 写 来 一 封 信 ， 大 意 是 说 她 在 她 姑 父 厂 里 干 得 还 不 错 ， 现 在 已 与 一 位 台 湾 来 的 工 程 师 结 婚 。 乔 说 ， 到 了 人 情 淡 薄 的 国 外 ， 才 倍 感 当 年 同 志 之 间 友 情 的 珍 贵 ， 也 为 自 己 当 年 的 幼 稚 无 理 而 惭 愧 。 乔 还 特 地 问 到 女 老 周 多 年 的 胃 病 是 否 好 转 了 ？ 她 说 见 到 一 种 治 胃 病 的 特 效 药 ， 她 已 买 了 几 瓶 准 备 给 女 老 周 寄 来 。 最 后 ， 她 在 信 上 留 下 了 详 细 住 址 ， 说 办 公 室 里 同 事 如 有 事 要 她 帮 忙 ， 就 写 信 给 她 云 云 。

　 　 看 完 了 信 ， 办 公 室 里 几 位 都 红 了 脸 ， 沉 默 着 不 说 话 。

　 　 最 后 ， 还 是 女 老 周 红 着 眼 睛 先 说 了 ： “ 乔 真 是 个 好 人 ， 真 是 个 好 人 ！ ”

　 　 大 张 与 小 李 也 都 很 动 情 地 感 叹 ： “ 是 呀 ， 是 呀 ， 想 不 到 ， 乔 竟 这 么 好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