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日 匆 匆
·莫 蓝·
好 像 无 论 南 方 北 方 ， 几 乎 我 知 道 的 所 有 城 市 都 拥 有 一 个 燃 得 辉 煌 灿 烂 却 又 来 去 匆 匆 的 秋 。 不 过 ， 俗 话 说 “ 好 景 不 长 ” ， 世 间 又 有 哪 一 种 至 美 是 能 长 久 挽 留 的 呢 ？
北 京 的 气 候 并 不 可 人 。 冬 冷 夏 热 ， 春 季 多 风 ， 只 有 秋 天 是 其 最 精 彩 的 部 分 。 西 山 的 红 叶 是 早 已 被 人 熟 谙 了 的 ， 谁 都 不 会 错 过 机 会 去 凑 凑 热 闹 ， 而 圆 明 园 后 湖 的 秋 水 倒 可 以 借 以 清 静 一 躲 。 解 读 秋 的 含 情 脉 脉 ， 水 是 不 能 少 的 。 湖 光 倒 影 ， 波 影 迷 离 ， 菊 花 的 花 瓣 和 斑 驳 的 落 叶 在 湖 面 上 旋 转 着 、 荡 漾 着 ， 秋 风 裹 着 水 波 的 气 息 和 泥 土 的 芳 香 在 空 中 弥 漫 着 。 这 情 这 境 该 造 就 多 少 诗 人 和 画 家 啊 ！ 想 来 多 年 以 前 ， 在 圆 明 园 还 未 被 重 修 、 还 未 出 售 高 价 门 票 的 时 候 ， 那 儿 真 是 恋 人 相 约 的 绝 好 地 点 ， 只 可 惜 我 那 时 还 太 小 ， 还 不 知 道 去 找 个 恋 人 吟 诗 作 画 。
其 实 也 不 一 定 要 跑 多 远 ， 就 在 秋 日 的 午 后 ， 徜 徉 在 校 园 一 眼 望 不 到 头 的 “ 黄 金 大 道 ” ， 或 片 刻 闲 坐 在 盖 满 银 杏 树 叶 的 金 色 山 坡 ， 心 里 涌 动 起 的 就 是 那 么 一 片 温 暖 而 沉 静 的 热 情 。 然 而 这 片 金 色 和 热 情 却 没 有 在 那 时 用 画 笔 、 相 机 或 任 何 手 段 留 下 ， 只 待 到 离 别 后 ， 才 体 会 这 凭 空 怀 思 的 遗 憾 。 大 概 还 是 因 为 那 时 这 样 的 享 受 太 富 足 了 吧 ， 就 象 从 小 在 银 杏 树 下 跳 皮 筋 儿 ， 吃 白 果 ， 从 未 觉 得 稀 罕 ， 直 到 某 日 学 植 物 学 ， 怎 么 也 不 能 相 信 这 长 了 满 园 子 的 银 杏 树 竟 是 在 地 球 上 存 在 了 千 万 年 ， 而 今 濒 临 灭 绝 ， 作 为 活 化 石 的 的 珍 稀 树 种 ， 实 在 是 失 敬 了 。
北 京 的 秋 是 来 的 悄 然 ， 走 的 悄 然 的 。 刚 过 立 秋 的 日 子 依 然 是 酷 暑 难 当 。 人 们 对 秋 凉 的 企 盼 好 像 是 一 天 又 推 一 天 ， 怎 么 也 盼 不 到 头 似 的 。 然 而 就 在 不 知 不 觉 间 ， 这 样 难 捱 的 叹 息 渐 渐 少 了 ， 平 息 了 ， 秋 虫 唱 起 来 了 ， 叶 色 艳 起 来 了 ， 秋 就 这 样 到 来 了 。 当 然 这 样 宜 人 的 天 气 也 不 会 持 续 很 长 。 “ 一 场 秋 雨 一 场 寒 ” ， 一 、 二 场 雨 掩 去 燥 热 ， 三 、 四 场 雨 叶 打 寒 霜 ， 五 、 六 场 雨 秋 色 正 浓 ， 再 下 来 就 是 雨 萧 萧 ， 风 瑟 瑟 。 十 场 秋 雨 ， 悄 然 送 走 一 季 最 清 澈 高 远 的 天 ， 一 季 最 灿 烂 迷 人 的 叶 ， 一 季 最 清 爽 沁 心 的 气 息 ， 这 就 该 “ 穿 棉 ” 了 。
遗 憾 北 京 的 秋 之 短 暂 ， 可 要 比 起 埃 德 蒙 顿 来 ， 又 算 是 长 了 。 埃 城 的 秋 来 得 倾 城 ， 美 得 倾 城 ， 走 得 也 是 转 瞬 倾 城 。 昨 天 还 是 “ 一 叶 知 秋 ” ， 今 晚 的 秋 霜 ， 转 天 的 艳 阳 就 能 渲 染 整 个 儿 河 谷 。 而 一 场 秋 雨 ， 一 阵 迅 风 也 能 在 一 天 之 间 抹 去 城 市 似 锦 的 盛 装 。 埃 城 的 秋 就 好 像 一 杯 浓 烈 的 上 乘 好 酒 ， 只 消 一 口 ， 也 只 有 一 口 ， 醉 倒 了 你 ， 没 有 慢 慢 品 尝 的 份 儿 ， 只 留 着 余 香 给 下 面 的 一 冬 回 味 。
秋 意 盎 然 ， 我 喜 欢 用 形 容 春 的 词 语 来 描 绘 埃 城 的 秋 ， 因 为 它 实 在 是 太 富 感 染 力 了 。
不 同 于 加 拿 大 东 部 以 枫 叶 为 主 导 的 鲜 红 基 调 ， 和 从 而 烘 托 出 的 一 种 暖 色 的 温 馨 ， 埃 城 的 秋 色 更 多 的 是 以 金 黄 和 天 蓝 这 一 组 极 明 亮 的 和 谐 色 组 成 的 ， 因 而 便 更 富 有 一 种 豪 爽 的 大 气 。 想 想 看 ， 阳 光 下 闪 烁 着 金 光 的 榆 叶 ， 衬 在 蔚 蓝 的 背 景 下 ， 是 何 等 地 耀 眼 ； 农 场 里 收 割 已 毕 的 金 色 麦 田 ， 无 垠 地 伸 展 在 蓝 天 下 ， 是 何 等 地 醒 目 ； 田 野 上 或 稀 疏 或 紧 密 地 卷 起 一 捆 捆 一 人 多 高 的 草 垛 ， 点 缀 在 这 一 色 朴 素 的 麦 黄 和 寂 寥 的 天 际 之 中 ， 又 是 何 等 地 生 动 。 更 不 要 说 河 谷 里 星 星 点 点 彤 彤 的 红 ， 大 片 大 片 灿 灿 的 黄 ， 和 那 些 用 调 色 盘 永 远 也 调 不 出 的 介 于 红 与 黄 、 还 搀 杂 了 些 许 青 绿 的 无 数 色 彩 ， 会 激 起 你 所 有 对 色 调 的 敏 感 ， 诱 发 出 一 种 迷 离 幻 想 中 的 快 意 。 也 有 秋 风 乍 起 ， 也 有 叶 的 纷 然 落 下 ， 但 丝 毫 不 让 人 感 到 萧 瑟 凄 然 ， 相 反 会 鼓 动 着 你 追 逐 着 落 叶 如 孩 童 般 起 舞 飞 旋 。 即 使 是 在 秋 叶 纷 飞 后 的 清 晨 ， 沿 着 安 静 的 街 道 ， 听 着 鞋 子 踩 过 树 叶 的 嚓 嚓 声 ， 也 是 一 段 自 足 而 快 乐 的 行 程 。
秋 天 的 天 空 无 论 在 何 处 都 是 最 深 远 的 。 而 埃 德 蒙 顿 原 本 就 高 远 的 天 空 在 秋
季 里 就 愈 发 带 着 些 气 壮 山 河 的 味 道 ， 让 你 在 仰 望 它 时 甚 至 会 有 一 点 眩 晕 的 感 觉
。 入 夜 后 ， 墨 蓝 的 天 空 中 偶 然 会 闪 过 丝 丝 缕 缕 形 影 交 错 的 北 极 光 ， 无 论 绿 色 蓝
色 ， 还 是 粉 色 桔 色 ， 都 是 如 云 如 烟 般 地 弥 散 在 夜 幕 中 ， 忽 远 忽 近 ， 似 有 似 无 。
就 是 这 美 轮 美 奂 的 奇 异 光 彩 ， 充 满 了 神 秘 的 诱 惑 ， 让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在 夜 归 时 ，
顾 不 得 秋 凉 ， 舍 不 得 回 家 ， 仰 望 天 空 ， 如 痴 如 醉 。
然 而 就 如 同 秋 夜 的 北 极 光 ， 这 北 国 的 秋 也 是 步 履 匆 匆 ， 稍 纵 即 逝 。 九 、 十 月 份 又 正 好 是 开 学 最 忙 的 时 候 ， 匆 匆 的 脚 步 走 过 匆 匆 的 秋 日 ， 一 不 小 心 就 跨 了 过 去 。 想 好 要 在 门 前 的 树 下 坐 坐 的 ， 想 好 要 在 阳 光 明 媚 的 下 午 到 湖 边 野 餐 的 ， 想 好 要 约 朋 友 周 末 去 ｈ ｉ ｋ ｉ ｎ ｇ 的 ， 想 好 要 沿 着 河 谷 山 坡 ， 去 追 逐 光 与 影 的 。 想 好 了 的 种 种 计 划 ， 却 又 被 种 种 的 理 由 推 掉 。 很 多 时 候 只 因 为 错 过 了 一 天 ， 也 许 就 错 过 了 这 短 短 的 一 季 ， 错 过 了 整 个 儿 一 年 。
今 年 我 终 于 下 定 了 决 心 去 拍 秋 景 ， 于 是 连 着 三 个 周 末 ， 背 上 相 机 ， 钻 进 了
秋 里 ， 认 认 真 真 地 记 下 了 它 的 美 丽 。 也 就 是 三 周 入 画 啊 ， 你 忙 完 了 九 月 ， 秋 也
将 去 了 。 画 着 南 瓜 脸 的 垃 圾 袋 ， 打 包 收 起 遍 地 的 落 叶 ， 立 在 房 前 街 边 ， 作 为 今
秋 的 纪 念 。 加 拿 大 的 感 恩 节 比 美 国 早 了 一 个 多 月 ， 刚 刚 好 来 给 秋 天 送 行 。 埃 城
的 秋 只 给 你 心 荡 神 移 、 尽 兴 销 魂 的 一 个 月 光 景 ， 这 不 ， 昨 天 今 冬 的 第 一 场 雪 也
下 下 来 了 ， 匆 匆 的 秋 日 已 走 得 无 影 无 踪 。 幸 而 今 年 我 有 几 张 还 算 满 意 的 照 片 留
下 ， 也 算 不 枉 度 过 了 这 一 季 至 美 的 时 光 。
〔２００１年１０月，于Ｅｄｍｏｎｔｏ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