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默 的 人 不 寂 寞 ， 只 有 大 叫 大 嚷 想 让 更 多 的 人 当 他 的 听 众 的 那 位 才 是 寂 寞 者 。

　 　 富 足 的 地 里 才 长 寂 寞 。 如 果 不 通 音 律 ， 怎 能 欲 将 心 事 付 瑶 琴 ， 又 怎 能 生 出 恨 无 知 音 赏 的 寂 寞 ？ 人 是 怕 寂 寞 的 动 物 ， 但 凡 是 晴 空 一 鹤 排 云 上 ， 即 刻 就 会 便 引 诗 情 到 碧 霄 ， 诗 情 是 寂 寞 枝 上 绽 放 的 花 朵 。

　 　 寂 寞 是 刚 强 与 豪 放 之 间 那 柔 情 的 一 点 ， 可 能 薄 如 蝉 翼 ， 相 思 却 因 此 而 展 翅 ； 倘 若 行 走 江 湖 ， 行 囊 里 连 乡 愁 都 未 曾 带 上 的 人 ， 不 再 有 寂 寞 。 来 到 一 个 陌 生 的 国 度 并 不 一 定 寂 寞 ， 他 乡 的 泥 土 不 粘 故 乡 的 鞋 时 才 寂 寞 。

　 　 沉 浸 在 爱 河 里 的 人 其 实 并 没 有 割 舍 寂 寞 ， 他 们 只 是 将 寂 寞 藏 起 。 如 果 再 试 图 用 婚 姻 的 樊 篱 将 它 圈 起 ， 寂 寞 一 旦 非 理 性 地 疯 长 ， 这 种 情 绪 的 稗 子 ， 会 掠 尽 爱 情 稻 穗 所 需 的 所 有 阳 光 和 养 分 。 有 些 人 不 喜 欢 寂 寞 ， 他 会 用 金 钱 去 买 欢 笑 ， 用 放 纵 去 刺 激 无 聊 。

　 　 寂 寞 是 一 种 价 值 。 表 达 是 为 了 让 他 人 认 识 而 且 承 认 。 但 这 种 价 值 没 有 确 定 的 标 准 ， 就 象 我 们 虽 然 早 已 成 年 ， 有 时 却 也 不 免 自 己 怀 疑 自 己 ， 否 定 现 存 。 因 此 表 达 是 寂 寞 的 释 放 ， 是 对 心 灵 平 衡 的 寻 求 ， 是 对 业 已 存 在 的 价 值 的 投 石 问 路 。 因 此 表 达 如 果 没 有 回 应 ， 可 能 会 导 致 更 强 烈 的 失 衡 ， 可 能 将 表 达 表 现 为 嘶 喊 ， 最 终 自 己 被 自 己 的 声 音 震 聋 ， 产 生 听 力 上 的 幻 觉 。

　 　 因 此 善 于 寂 寞 的 人 会 保 护 嗓 子 ， 比 如 作 家 ， 他 们 的 笔 有 如 麦 克 风 ， 他 们 会 把 寂 寞 蓄 在 经 验 的 瓶 里 然 后 再 沉 稳 地 抒 写 生 活 。 因 此 没 有 一 个 有 丰 富 思 想 的 灵 魂 会 缺 少 寂 寞 ， 也 没 有 一 个 耐 不 住 寂 寞 的 人 会 成 为 伟 大 的 作 家 。 我 们 欣 赏 不 同 风 格 的 作 品 就 是 阅 读 不 同 层 次 的 寂 寞 。

　 　 寂 寞 的 原 汁 清 新 而 爽 口 ， 一 般 人 太 急 于 饮 它 ， 岂 不 知 如 果 让 其 沉 淀 ， 并 在 经 验 和 时 空 中 发 酵 ， 寂 寞 可 能 会 因 此 浓 郁 而 醇 香 。 作 家 就 是 改 变 寂 寞 分 子 结 构 的 酿 酒 师 。

　 　 树 寂 寞 了 千 万 年 得 以 成 煤 ； 煤 不 甘 寂 寞 烧 成 了 灰 。

　 　 我 ｏ ｎ ｌ ｉ ｎ ｅ ， 因 为 我 寂 寞 。 我 寂 寞 得 真 实 而 浅 薄 。

　 　 然 而 孤 独 是 我 一 切 思 想 的 ｂ ｅ ｄ ｒ ｏ ｏ ｍ ， 我 所 有 的 精 神 财 富 都 在 那 里 存 放 和 制 造 。 我 拒 绝 任 何 人 的 来 访 和 侵 入 。 我 不 愿 和 人 谈 论 孤 独 ， 我 习 惯 于 把 生 命 的 隐 私 让 自 己 一 个 人 分 享 。

　 　 实 际 上 我 是 在 坚 守 着 自 己 悲 剧 的 宿 命 和 美 感 ， 只 有 孤 独 的 才 是 独 有 的 。 因 此 所 谓 孤 独 其 实 就 是 对 孤 独 的 坚 守 。 坚 守 就 是 累 和 疲 惫 ， 就 是 明 知 不 可 为 而 为 之 ， 就 是 被 人 看 作 是 孤 僻 和 变 态 。

　 　 孤 独 的 克 星  非 世 俗 和 寂 寞 ， 孤 独 往 往 会 毁 灭 于 爱 。 我 渴 望 被 爱 ， 却 始 终 和 爱 保 持 着 距 离 。 这  非 出 于 冷 血 ， 生 命 是 如 此 诡 秘 ， 孤 独 本 身 可 能 就 是 爱 的 一 种 。 如 果 有 另 外 的 爱 能 够 包 容 它 ， 说 明 还 孤 独 得 不 到 家 ， 真 正 的 孤 独 可 能 更 适 应 嘲 笑 、 冷 落 和 唾 骂 而 不 是 关 心 和 理 解 。

　 　 孤 独 的 人 可 能 缺 乏 自 信 又 过 分 自 信 。 在 孤 独 的 秘 室 中 锻 造 的 每 件 作 品 都 可 能 是 粗 陋 的 ， 但 肯 定 是 独 特 的 。 孤 独 者 可 能 既 是 创 造 者 又 是 颠 覆 者 ， 有 时 甚 至 常 常 颠 覆 他 自 己 ， 寂 寞 只 是 形 式 ， 而 孤 独 是 一 种 选 择 ， 无 怨 无 悔 。

　 　 我 渴 望 与 人 分 享 寂 寞 ， 却 无 法 交 付 给 他 我 的 孤 独 。

〔９７年５月２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