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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 —— 疯 狂 情 人 节
最初知道这个日子是从梅那儿。大学时她算是同学吧,其实,我大三时, 她已经是研二了。足球队的哥们请客,带了同乡的她去,我们便认识了。我叫 她梅姐,她却坚持让我叫她梅表姐。 梅是高傲的,如果穿着白色、兰色或紫色可能更相衬,但矛盾的是她喜欢 穿一身的红,我称之为热烈的高傲,或厉害的高傲。 梅来找我压马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那次吃饭,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就 再没理过我。她说:“你真的挺帅的,但在足球场上象狼。”我报以腼腆而友 好的笑。然后她就几乎没再看我一眼,端坐在那儿,手里轻转着葡萄酒杯,时 而若有所思,时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看这桌上一群“粗野”的男生争吵。 “今晚你有事吗?”“没有。”“跟我走。”“干什么?”“压马路,怎 么样,敢不敢?”我就这样被梅拐带出来,开始了“长征”。我甚至怀疑,湖 边那小路,因我们而拓宽了许多,因为我们总是并肩走的。 “告诉你,小帅哥,别瞎想呀,我是结了婚的。我老公跟你一样帅,他一 米八。你多高?”“一米八一。”“你眼睛比他大一些,皮肤也比他白,我就 是喜欢我老公那青铜一样的皮肤。你有女朋友吗?我知道没有。象你这样的男 生真应该有个厉害而成熟的女生折腾折腾你,你就成熟的快了。我比你大三岁 ,你得叫我姐。”“我以后叫你梅姐吧。”“不行,多俗,就叫梅表姐吧。哈 哈,梅表姐,就这么叫。”这是我们最初的开场白。 梅走路是很快的,带着风,似乎是在用这种方法告诉周围的男人,你们尽 管看,但我不屑理睬。我们最初几次散步,她也走的飞快,提出一大堆问题, 也塞给我一大堆的不屑。“平常读什么书?”她瞟了我一眼问。“专业书呗, 我可不想一门门功课都挂起来。”我低头回答,不太敢看她。“你那研究马口 铁的专业有什么意思?!把人都读傻了。”她微抬头,眼望着树梢说。“我是 学热处理专业的,不是马口铁。”我有点生气,也就没了腼腆,盯着她说。“ 噢,热处理?就是把铁放入火中烧红了,再拿出来砸,那是研究马蹄铁的了。 ”“不跟你说了,说也说不清楚。上中学时,没本事的才去文科。”我真有点 生气了。“好了,好了,我不是那意思,人不大,气不小,我是说,你应该读 些人文方面的书,生活来自人文,不来自科学。”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认 真地说:“多读点文学作品。”“我读的,前两天还看了《鹿鼎记》呢。”“ 嘁,你长大点好不好,那书也能读,充其量也就算童话。”她又露出了不屑。 当她对什么事情表现不屑时,总是发出“嘁”的声音,同时,鼻子右部向上微 微一耸。“我给你规定点‘家庭作业’吧,先读三本书,《生命中不可承受之 轻》、《挪威的森林》和《麦田里的守望者》。”说实在的,这些书我还真没 听说过。当我在各种场合捧着这些书读时,同学们议论我小资了,我也不知道 是什么意思。 在认识梅之前,我的生活单纯而充实。读书、踢球、看比赛。看比赛是最 重要的,其次是踢球,最后才是读书。但梅轻而易举地把这些都改变了。甚至 包括我永远不变地穿着一身运动服的习惯,也被她那几个“嘁”所改变。 我们就这样走着。每晚下自习后自然地汇合在一起,巧妙地避开熟悉的同 学和老师,来到湖边没人处,不停地走,不停地聊。我在那“嘁”中改变,甚 至有了依赖。我知道了她的家人及童年。那每年要到威海刘公岛北洋水师纪念 馆祭祖的身世,让我在嘴上好一顿奚落,心理却挺崇拜。 我们无话不说,从文学到音乐,从哲学到艺术,从时政到婚恋,从饮食习 惯到她乳房里的增生病理。我们是姐弟关系,我们都顽固地坚持着这一立场。 但这一立场随着我们从春雨走到冬雪时,逐渐地在变。我们的话语在减少,沉 默在增多,有时一些以前需要争论的问题,双方一对视,尽在不言中。梅常常 会呆呆地凝望着我许久,那眼神时而很空,空得我能看见她眼后面的天;有时 很热,烧得我周身很发烫。我喜欢这眼光。每到这时,她会突然大谈她老公, 热烈而过激地描述他们的爱,在这些话语中她的眼神逐渐地归于平静。我有点 嫉妒地问她为什么这时谈她的老公,并把他描述的象完人。她幽幽地说:“当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在你面前谈自己的老公不好时,那是在勾引你。我不能勾引 你。” 我们的散步是很隐秘的,都是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并且是在最少人去的湖 边。但传言还是来了。一天,在自习室,坐在后排的女生大概没注意到我在, 悄悄地议论:“听说咱们系的‘独狼’和哲学系的‘孤傲火狐’派上了,这俩 还真是一对,不过那女的是结了婚的。看着吧,要有惊世奇情爆出了。”“独 狼”是球队哥们给我起的绰号,是说我独来独往,从不介入任何事。两个女生 显然是在说我,“孤傲火狐”大概就是梅了,这我隐约听到过。 晚上,当我们象游击队员一样在湖边会合后,我告诉了她听到的一切。她 很淡然,说:“我早听到过议论了,你介意吗?”我摇了摇头。我的“独”造 成了许多假象,好似很成熟,但对男女之间的交往,几乎是一张白纸。对于身 边的女同学,不是不想交往,但严格的家庭教育,造成了我的腼腆。为掩盖腼 腆便摆出了冷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女生们往往不敢接近我。梅就有这样的魔 力,把我的所谓冷傲化为乌有。但我有许多事情真的是懵懵懂懂。比如我与梅 的关系,我感觉自己是喜欢梅的,对梅有一种莫名的依恋,每晚的散步成了我 生活中一件大事。没了梅的日子会是怎样?我会心痛。这感觉是强烈的。但梅 是怎么想的,我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越不明白,就越想明白,我鼓足勇气突然问她:“我们这是在谈恋爱吗? ”她眼光很亮地望着我,半天才说:“滚一边去,恋个屁,我们就是散散步, 连个吻都没有,恋个哪门子爱。”她说粗话了,这是第一次。粗话有时会神奇 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突然有了勇气,上前去吻她。她本能地提起右手挡 自己的唇,犹如给了我一记耳光。我的勇气一下子消散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沉默了许久,她挽起我的手,凑在我耳边轻声问:“怎么,生气了?”并轻 吻了一下我的脸颊。那吻好烫,一下子又燃起了我的勇气,我转过身来,固执 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刹那,我的脑子空白了,感觉时空凝固了。我们的唇就那么触在一起 。许久,她打破了那凝固,探出了舌,教会了我完全的吻。我们滚倒在湖边草 地上,热烈而持久地吻着,呼吸急促,几乎要窒息地吻着。世界上的一切都消 失了,只有我们的吻。 停止是由于我的手无意间触到了她的乳房。我周身又是一震,但快速地把 手拿开了。我这一动作象是提醒了她什么,她有点失落地拉我起来,叹息了一 声说:“小男生还没变得太坏,打住吧,我们没结果的。我是结了婚的,我不 会离婚的,我们到此为止吧。正好我的论文马上要答辩了,也没时间出来了, 今后我们就不能散步了。” 梅说到做到,真的不再到湖边会合了。非但如此,整个人一下子消失了。 她常去的教室、图书馆、餐厅都没了她的踪影。我象掉了魂似地在学院各种角 落转,希望能碰上她,但是一天一天过去了,她蒸发了。逼急了,也不管什么 议论不议论,我去了她的宿舍。她的同室告诉我,梅到校外租了房子做论文去 了,没人知道联系方法。看我执着地不肯走,就告诉我二月十一日梅论文答辩 ,那一天能找到她。 终于在答辩室门前见到了她。我们对视着,不出声。她眼圈红了,一别头 ,轻声问:“你来做什么?”“听答辩。”我狠狠回答道。“别进去,我会分 心的。”“那我就在这等你。”沉默,良久,老师叫她名字了,她急急地说: “别等了,十四号,晚上七点你到上岛咖啡厅等我吧。”我欣喜地做了个非常 潇洒的请她进答辩室的动作,然后跳着跑走了。 二月十四日,下午五点我就跑到了上岛咖啡厅,要了杯“碳烧”,捧着本 《读者》静静地等,也就刚到六点,她款款地走进门来,穿着一身火红的西式 套裙。“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早。”走近后,她幽幽地说:“妆都没认真化我就 跑来了。”“你不用化妆就毙了,再一化妆,附近医院会忙不过来的。”我兴 奋地调侃着。“贫嘴,你就改不了。还有,告诉你不要看《读者》。恶俗,你 也改不了,要看《读书》。”她从包里拿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我,“给你的 ,节日快乐。”然后向我的两侧瞄了一眼,有点失望地说:“也不给人家带束 花。”“节日?什么节日?这巧克力,花,什么意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这小老土是真不懂呀?唉,今天是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我专门跟你一 块过情人节的,我送你巧克力,你应该送我花的。这话还要让人家说出来,太 没面子了。” “噢,你等着。”我一下子明白过来,飞也似地跑出门外。有些晚了,各 个花店红玫瑰都脱销。一直跑到了“当代商城”,把那家花店最后一束九朵玫 瑰抢到了手。 捧着玫瑰,望着大汗淋漓的我,梅的目光有些迷离。她起身,走到我面前 ,轻轻地给我擦汗,突然把我的头揽在怀中,一滴一滴的泪落在我的脸上。 我们疯狂地喝酒,为了逞那男子汉的豪气,我更是前所未有地大杯地干。 终于,不胜酒力,我醉睡在餐桌上了。 额头、面颊、眼、鼻、唇,我被那吻带回了清醒。睁开眼睛,梅坐在我身 边,“喝点茶。”她轻柔地扶我起来。除去了外衣的梅,丰满的胸直逼我的眼 底,喝着水,但眼睛没离开那山峦。“往哪看呢。”梅嗔道。我一急,一口水 喷到了那胸上,手慌忙去擦,触到那柔软的一瞬间,滞住了,一股火被点燃, 抬头望着梅,她的眼中,也喷着火。唇触到了一起,燃烧彻底地勃发了,烧去 了所有的包装。融化了,梅教会了我在那融化中冲浪。波峰、谷底,我们反复 地冲上一个个浪尖。 第二天醒来时,梅已经不在了。在我的手腕上用红皮筋系着一个小纸卷, 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束“勿忘我”,纸上写着:“我走了,到南方去了。谢谢 你,给我的爱,伴我度过这枯燥与孤寂。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美丽。别找我,别 忘了我,我在你的心口上。爱你的——梅。”低头看自己的胸部,在左胸上, 吻出的红痕组成了英文——MAY。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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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04-04-26)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