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城　情　悠　悠 ·张增礼· 　 　 Ｓ 君 离 开 这 座 海 滨 城 市 已 经 五 年 多 了 。 本 来 他 不 打 算 再 回 到 这 座 城 市 来 ， 因 为 这 会 引 起 他 对 许 多 往 事 的 回 忆 ， 而 且 是 不 堪 回 首 的 回 忆 。 这 座 城 市 有 他 的 母 校 ， 有 他 曾 经 热 恋 过 的 情 人 。 有 过 欢 乐 ， 更 有 过 悲 伤 。 可 是 ， 不 知 怎 么 地 ， 这 次 从 国 外 回 来 ， 他 又 鬼 使 神 差 般 地 转 悠 转 悠 转 到 了 这 座 城 市 。 是 恋 恋 不 舍 ， 还 是 永 久 告 别 ？ 他 不 知 道 。 总 之 ， 他 又 回 来 了 。 　 　 下 午 一 下 火 车 ， 他 就 赶 到 她 所 在 的 单 位 ， 一 直 等 了 两 个 多 小 时 ， 她 才 下 班 。 他 不 想 和 她 说 话 ， 只 想 偷 偷 地 看 看 她 。 她 挺 着 个 大 肚 子 ， 看 来 怀 孕 已 有 七 、 八 个 月 了 ， 脸 部 浮 肿 的 厉 害 。 到 菜 市 场 买 了 几 捆 青 菜 ， 就 回 了 家 。 他 在 后 面 跟 着 ， 目 送 着 她 。 看 着 她 那 走 路 的 样 子 ， 他 感 到 一 阵 阵 的 恶 心 ， 一 直 想 吐 。 他 心 中 的 那 个 俊 秀 的 苗 条 的 走 起 路 来 连 蹦 带 跳 的 情 人 ， 已 经 永 远 不 见 了 。 过 去 的 回 忆 是 美 好 的 ， 目 前 的 现 实 是 丑 恶 的 。 　 　 华 灯 初 上 ， Ｓ 君 回 到 了 旅 馆 。 他 住 在 临 街 的 四 楼 上 ， 欣 赏 街 景 的 位 置 很 好 。 马 路 边 有 几 个 摆 小 摊 的 ， 时 不 时 地 传 来 叫 卖 声 。 他 的 心 情 很 不 好 ， 泡 上 一 壶 “ 碧 螺 春 ” 浓 茶 ， 点 上 一 支 “ 三 五 ” 牌 香 烟 ， 踱 到 窗 前 。 一 边 欣 赏 着 夜 景 ， 一 边 喷 云 吐 雾 。 一 位 身 着 时 装 ， 穿 高 跟 鞋 的 姑 娘 ， 从 马 路 上 走 过 ， “ 格 登 格 登 ” 的 铁 钉 声 ， 在 他 的 耳 畔 缭 绕 着 。 从 倩 影 上 看 ， 多 象 当 年 心 中 的 她 啊 。 他 把 烟 蒂 巴 狠 狠 地 按 在 窗 台 上 ， 重 重 地 跌 坐 在 沙 发 上 ， 喝 了 一 口 苦 涩 的 浓 茶 ， 仰 头 枕 向 沙 发 ， 闭 目 回 想 着 往 事 。 　 　 事 业 上 他 是 成 功 了 ， 爱 情 上 他 却 失 败 了 。 他 和 她 通 了 两 年 的 信 ， 第 三 年 就 泥 牛 入 海 ， 只 有 去 的 信 ， 没 有 回 的 信 了 。 能 怪 她 吗 ？ 不 能 ！ 她 已 经 苦 苦 等 了 两 年 ， 象 她 那 样 漂 亮 的 女 孩 子 ， 追 她 的 人 实 在 太 多 了 ， 这 已 经 很 不 容 易 了 。 她 要 顶 住 多 大 的 诱 惑 ， 才 能 熬 过 七 、 八 百 个 日 日 夜 夜 啊 。 “ 她 是 爱 我 的 ！ ” Ｓ 君 坚 信 不 移 。 可 是 ， 现 在 她 不 仅 结 了 婚 。 而 且 已 经 怀 上 了 别 人 的 孩 子 。 那 付 尊 容 ， 已 经 令 人 生 厌 ， 还 有 什 么 可 留 恋 的 呢 ？ 　 　 星 移 斗 转 ， 沧 海 桑 田 。 昨 日 春 暖 ， 今 日 冬 寒 。 地 球 绕 着 太 阳 转 了 不 过 五 圈 ， 人 生 已 经 发 生 了 多 大 的 变 化 啊 ， 冥 冥 之 中 谁 在 主 宰 着 命 运 呢 ？ 大 千 世 界 ， 纭 纭 众 生 ， 每 个 人 有 每 个 人 难 念 的 经 。 往 事 不 堪 回 首 ， 却 又 难 以 忘 却 。 “ 我 永 远 爱 你 ” ， 那 句 话 还 是 那 么 地 缠 绵 多 情 。 分 别 的 时 候 ， 她 笑 着 对 Ｓ 君 说 ： “ 人 家 都 说 ， 世 界 上 最 好 的 男 人 是 中 国 男 子 ， 最 美 的 女 人 是 法 国 女 郎 。 大 洋 彼 岸 的 姑 娘 ， 虽 然 比 不 上 法 国 女 郎 ， 却 也 毫 不 逊 色 哟 。 你 可 千 万 不 要 叫 她 们 迷 上 ， 不 回 来 了 嗷 ？ ” Ｓ 君 紧 紧 握 着 她 的 手 ， 赌 咒 发 誓 ： 决 不 变 心 ， 决 不 会 辜 负 她 的 一 片 真 情 。 “ 我 是 没 变 ， 她 却 变 了 。 ” Ｓ 君 缓 缓 自 语 着 走 到 写 字 台 前 ， 打 开 文 件 夹 ， 拿 出 保 存 了 三 年 多 的 两 封 信 和 一 张 贺 年 卡 。 扑 面 而 来 得 是 一 股 淡 淡 地 幽 香 。 Ｄ ｅ ａ ｒ ： 　 　 两 个 人 不 管 在 不 在 一 起 ， 最 主 要 的 是 相 互 理 解 。 这 样 爱 情 就 能 得 到 真 正 的 幸 福 和 欢 乐 。 虽 然 我 们 相 距 遥 远 ， 但 是 我 们 的 感 情 比 太 平 洋 还 要 深 。 当 你 来 到 海 边 ， 听 到 浪 涛 声 ， 那 就 是 我 对 你 讲 的 情 话 ； 看 到 涌 向 你 的 波 浪 ， 那 就 是 我 在 向 你 扑 去 。 “ 但 愿 人 长 久 ， 千 里 共 婵 娟 ” 。 只 要 有 真 心 ， 幸 福 在 眼 前 。 　 　 我 永 远 忘 不 了 和 你 在 一 起 的 那 些 日 子 。 你 是 我 一 生 中 结 识 的 最 善 良 、 最 富 有 能 力 的 男 子 汉 。 你 对 我 的 关 心 和 支 持 ， 给 我 的 生 活 带 来 温 暖 和 欢 乐 。 有 了 你 ， 才 使 我 走 向 一 个 情 感 的 世 界 里 。 我 要 感 谢 我 的 铺 路 人 ， 那 就 是 你 。 Ｌ ｏ ｖ ｅ 　 ｙ ｏ ｕ ｒ ｓ 某 年 某 月 某 日 　 　 Ｓ 君 又 打 开 了 第 二 封 信 。 Ｄ ｅ ａ ｒ ： 　 　 玩 命 地 干 ， 拼 命 地 玩 。 既 要 工 作 好 、 学 习 好 ， 又 要 玩 得 好 、 玩 得 妙 。 这 就 是 我 的 观 点 。 我 还 在 不 断 地 学 习 ， 并 且 想 超 过 你 。 学 习 什 么 ？ 不 ， 现 在 我 不 能 告 诉 你 ， 这 得 保 密 。 等 到 你 回 来 见 到 我 的 时 候 ， 你 一 定 会 刮 目 相 看 ， 一 个 贪 玩 的 小 姑 娘 ， 变 得 好 学 不 倦 了 。 不 过 你 永 远 是 我 未 来 的 丈 夫 和 老 师 。 Ｌ ｏ ｖ ｅ 　 ｙ ｏ ｕ ｒ ｓ 某 年 某 月 某 日 　 　 Ｓ 君 再 拿 起 贺 年 卡 。 卡 片 上 印 着 兰 天 、 云 朵 、 一 座 小 红 房 ； 房 前 是 草 地 ， 房 后 是 树 林 ， 房 门 前 有 几 棵 小 树 ； 右 下 角 烫 着 金 字 ： 在 古 老 单 纯 的 时 光 里 ， 一 直 有 一 句 没 说 完 的 话 。 而 在 此 刻 ， 你 用 静 默 的 风 景 ， 静 默 的 声 音 把 它 说 完 。 卡 片 背 面 上 是 清 秀 的 手 书 ： Ｄ ｅ ａ ｒ ： 　 　 不 变 是 你 ， 永 远 是 我 ！ Ｌ ｏ ｖ ｅ 　 ｙ ｏ ｕ ｒ ｓ 某 年 某 月 某 日 　 　 触 字 生 情 ， Ｓ 君 思 绪 纷 繁 ， 心 乱 如 麻 ； 愁 肠 百 结 ， 欲 罢 难 忍 ； 追 今 抚 昔 ， 饮 恨 吞 声 。 　 　 “ 如 今 是 物 在 人 变 ， 昨 是 今 非 了 ！ ” Ｓ 君 感 叹 着 ， 依 依 惜 别 地 把 信 和 卡 片 ， 撕 成 了 一 条 条 碎 片 。 “ 扑 ” 地 一 声 打 火 机 响 ， 这 些 零 碎 的 记 忆 和 零 碎 的 纸 屑 ， 一 会 儿 就 变 成 了 烟 灰 缸 里 的 黑 色 纸 灰 。 Ｓ 君 感 到 憋 闷 地 难 受 ， 就 走 到 窗 前 ， 打 开 窗 子 。 一 阵 凉 风 吹 来 ， 使 大 脑 清 醒 了 许 多 。 他 又 点 上 一 支 香 烟 ， 慢 慢 地 吐 着 烟 圈 。 一 个 个 的 烟 圈 在 他 周 围 飘 着 ， 渐 渐 地 淡 了 、 散 了 、 远 了 ， 和 周 围 的 空 气 融 合 为 一 体 ， 分 不 清 那 是 空 气 ， 那 是 烟 雾 了 。 人 生 不 也 是 这 样 吗 ？ 爱 情 、 怨 恨 ； 欢 乐 、 恼 怒 ； 喜 悦 、 愁 怅 ； 思 念 、 遗 憾 ； 情 感 、 羞 辱 ； 理 想 、 痛 苦 ； 希 望 、 苦 笑 ； 记 忆 、 憎 恶 ； 崇 拜 、 啜 泣 ； 兴 趣 、 厌 烦 ； 情 话 、 惋 惜 ； — — 这 一 切 一 切 的 欲 念 ， 都 随 风 而 去 ， 消 失 在 弥 漫 无 边 的 空 气 中 。 茫 茫 宇 宙 既 没 有 增 加 什 么 ， 也 没 有 减 少 什 么 。 物 质 不 灭 定 律 永 远 统 治 着 这 个 天 地 — — 无 限 的 宇 宙 。 　 　 电 子 乐 钟 奏 起 了 凌 晨 两 点 的 音 乐 。 Ｓ 君 毫 无 睡 意 ， 躺 到 床 上 ， 翻 来 复 去 ， 一 夜 无 眠 。 天 还 不 亮 ， Ｓ 君 就 打 点 行 装 ， 到 了 火 车 站 。 他 最 后 望 了 一 眼 ， 这 座 不 知 在 他 心 中 留 下 啥 滋 味 的 海 城 ， 踏 上 了 西 去 的 列 车 。 〔完〕